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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去乌托邦

作者：你爸爸



文案：

人生事很复杂，我遇见秋水也算得上是其中一件。

简介：

一个普通爱情故事。

年上文，攻受年龄差13岁，第一人称文

行文方式很啰嗦，整篇文都很无聊没什么剧情

还是注意避下雷

谢谢收藏，么么哒

（谢谢我滴好朋友@温柔的杀意给我制作的封面！好看！：）


1 00destiny


    00destiny。

    命运总是奇妙，我一直在想倘若人真的能在某个时刻跳出自己人生的时间线，或许他能发现命运是个圈。

    反正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它像是一个莫比乌斯环，我在朝前走，我离开我人生的每一个重要的节点朝前走，走过我的八岁我的十八岁我的二十八岁的走到我的三十八岁，那些所有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才能在我的眼前轰然炸开，随之我才能够在我奔向四十岁的年龄里再次十分青春激昂地感叹出一声——哦，还是这么操蛋的人生。

    人生的操蛋程度跟年龄根本没有什么正反比之类的关系，至少我在跟秋水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表达人生偶尔操蛋的时候，他仍旧只是用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看着我，并没有发表什么反对的言论。

    哦，对。我提到了秋水，这个名字当然十分奇怪，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的反应其实是十分笃定地相信这是个网名。毕竟现在是互联网时代，给自己取了个叫秋水的昵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我还在网路上见到有人以动物命名，他的朋友见到他的时候也亲切地称呼他“鸡蛋”，有的时候喊岔气了会把后面那个字哽在喉咙里，也没有人会觉得意外，并且欣然接受这个别致偶尔在代表某种特殊行业从业者的称呼。这是个发展十分迅速的世界，就像我十八岁离开家乡走出去时，觉得世界按照这样的发展下去未来的将一片光明一片大好，我也会前程似锦，也会生活美满。

    当然事实证明这是当代生活的谎言之一，希望永远在别处或者未来；而且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自我欺骗的手段，我把所有无法去设想的未来状况都先入为主地给它按上一个好的结局。

    看吧，我为了让自己积极生活的像是一个乐天派，实在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足以盖棺定论，我是一个无聊的、可能偶尔还在跟社会脱轨的无聊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正在准备开始讲一个无聊透顶的故事。

    *

    在故事开始之前我的“先见之明”雷达已经开始试图工作，它在提醒我有人可能会十分严肃地警告我说这很有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段形容太过于负面，实在不符合我积极乐观的人物形象。我的人生长到三十多岁的年龄虽然不敢夸下海口说出那些“走路吃盐”的俗语用来标榜自己见识的老论调，但是这个年龄已经足以让我能在自己的生活上透过现象观察到它的本质。

    如果非要说它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的话，那么它确实是命运的阴谋。

    命运。一种独一无二的用以让人相遇的契机。

    所有不足以用理智解释的事情，我们都十分擅长地把它归纳为命运，一切都是命运最好或者是最糟糕的安排。

    比如在事情发生的那个下午，或者你路过一家驴肉火烧店。

    我跟秋水在老家一座即将拆除的废桥上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刚刚度过我人生三十岁的大关，对人生有了一点不同以往的见解。

    以十年这个时间单位为参考，每每跨过了十这个时间节点我对于我人生的见解都会产生一些不小的变化，十岁之前我是一个父母老师眼中的好孩子，每周要交的作文本里写着的都是我以后要当科学家此刻正在为中华的崛起而读书；十多岁后我变成了一个同性恋，有着跟自己相爱的人共同去赴死的热情；二十多岁的生活像一堆猫挠过后的毛线团，混乱而又带着一种英雄就义一般的浮夸，套用那句话就是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永远生猛，什么也锤不了我。

    而我三十岁站在我老家长康市的那座废桥上，桥底下江水滚滚奔腾，阳光像水晶一样撒在水面上，我才意识到了一种十分抽象的孤独形态，我离开这座城市很多年的时间，连做梦都不曾梦过它的样子，但是我喝它的江水长大，这一种无法摆脱的感觉随着我的血液而奔腾，我开始明确了解我逃不开它。

    并且终于能够坦然接受我是一头驴，被骟过的或者是个健全的都无所谓，就是变成了驴这种的存在形态，我开始可以坦然接受我人生的种种形态，不以为荣也不以耻，我长到三十岁或许终于开始变得成熟了那么一点。

    而那个时候秋水还未满十八岁，他的十八岁跟我的十八岁很不相同。

    不过我也不怎么希望谁跟我的十八岁相同，那是一段很糟糕的年龄，是一段我长期没法去正视的糟糕年纪。

    我在三十岁终于开始正视起我的十八岁，我站在那座已经废了很长时间、即将要拆除的废桥上十分细致地品味我十八岁莽撞如牛的年纪。

    然后我就跟秋水遇见了，是一个十八岁还差两个月的秋水。

    我虚长他十三岁，就是我在我的人生大路上行走着、骤然像被雷劈了一般醒悟了自己性取向那个年龄时他才是刚刚从他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年纪，这是一段十分漫长的年龄差。

    漫长到我终日毫无用处的诸多个自我领悟出来的人生道理好像终于找到了它们的宣泄口。

    设想去指导一个十八岁的自己在未来好好生活，想想都是件十分让人能够提升满足感的事情。

    男人好像长到了一定的年龄就是特别喜欢做人老师，要十分权威地坐在那里给迷途的小朋友指点迷津，虽然我已经极力在大脑中警告自己“好为人师”并不是个什么遭人喜欢的好爱好，但是它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让人感觉到心情愉悦，药效偶尔能够等同于抽烟喝酒赌博玩游戏或者性/爱。

    总之该解释的我已经十分尽力地在解释了，命运就像有人牵绳，分明那个混蛋遛狗一样遛你，你还自以为自己自由无比。

    如果不是我的表弟严岚给我发消息说长康那座老桥要拆了，如果不是我刚跨过我二字头的人生我就不会回去，那么我就不会见到秋水。

    我或许不应该神神叨叨地用任何玄学的说法来试图印证一段故事它所开始的必要性，那是人类在十八岁的年龄阶段才会做出来的事情，更何况秋水在我这里很长时间也只是等同于很多跟我产生过短暂感情、又注定会因为种种事情要分开的其中任意一个人。

    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性。

    命运偶尔就是这么奇怪，只有当你跳出来的时候你才能够发现它的存在。

    当然这件事情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解释。

    事情都是先发生的，而理由都是后来找的。

    你跟你的第五任妻子终于走到了白头，你也可以在将死的前一刻表明之前所有错误的婚姻都是为了更好的遇见她。

    我想可能到我的**十岁，跟秋水两人并排躺在医院的病房里的时候，我可能习惯性为了哄他而告诉他——到现在为止，这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然后我们就可以双双拔掉呼吸管，完成我十八岁没有跟我当时的喜欢对象完成的那一项仪式，之后会有人拿着我提前支付的金钱把我跟他烧成灰的骨灰盒塞同一个墓碑里。

    这样就是很好的一生。

    但愿我的人生、我的小朋友的一生，都能够在恰当的时候感叹出命运在关照我们，它确实是最好的一生。



   
2 01桥
 
 01桥。

    我出生在一个叫长康的城市里，它大概是在跨过两千年后被被评定为了县级市，但这并不妨碍它是一个消息闭塞的地方，出门拐角碰见的某个人可能就跟你家的某个亲戚存在某种联系。我妈曾经是市医院的护士，到我上初中后她升为了医院的护士长，在医院的B超室给人开条喊号，她会给上医院找她的亲戚或者亲戚的亲戚等一系列她眼熟的熟人安排插队，她还曾在我小学的时候收过红包，一个护士收红包现在想来可能觉得有些好笑，**十年代因为计划生育的原因医院不能告知孕妇自己肚子中胎儿的性别，经常就会有人找上我妈，给她包一点钱或者一些米油之类的家庭用品让她私下告知腹中胎儿的性别。

    我想冥冥之中我妈也曾做过杀死女胎的刽子手，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切都是为了生活，生活实在是个很好的借口。

    所以我妈经常会看着我，认真而严肃地表达：“黎簇，都是为了你，妈妈都是为了你。”

    我妈对于我这个她唯一的儿子实在抱有很大的期待，期待到会偶尔偷窥我的日记，看着我的日记从想要变成科学家变成我是个同性恋，然后我妈就精神崩溃了。

    就十分简单的，在我十多岁的时候，就像在她大脑内本来就存在的一根长期绷紧的弦，而那根弦就在在一个阳光特别好的下午那猛地绷断了。

    这样说或许不太好，她是生我养我的女人，我感谢她，也爱她，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客观的去评价她为一个疯子。

    她曾经在我爸试图跟她离婚的某个我还年幼的下午赤身裸体地奔向长康桥，不管不顾地就从桥上越了下去。

    用身体力行地向我爸表示——如果我爸要离婚，那么她就自杀。

    她还曾试图在我爸跟她吵架的时候给我猛灌洗衣粉。

    “黎簇是我生的，如果你要离婚，那么我先杀了他，然后再自杀。”

    我妈确实是个疯女人，所以也不怪她总是要以死来威胁她身边爱的人跟爱她的人。

    而且应该也算得上是挺成功，反正我爸跟她吵过架，甚至还打过架最后仍旧是在一起生活，就是她没过过我这个槛，她死的那天我还没从医院出来，据说是从桥上跳下去的，这次衣着十分干净整洁，抱着体面的赴死的心情去的。

    然后我就离开了长康市，很多年了，中途回来过一次，其余时间连梦也没梦到过它。

    *

    长康这座老桥我想算是见证过许多人的生生死死。

    老桥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建立的，桥没建之前渡河都靠摆渡船，据我有限的记忆中好像曾听过说我的外公曾经就是长康河上的摆渡船夫，在河上摆渡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建桥的通知下来人立刻就病了，还曾拿着老鼠药大闹过施工方，最后是因为劳累过渡一时失足而溺死在河里的。这个意外事件我小时候听起来还挺费解，主要还是一时无法理解到里面的因果关系，但是这事在我脑子里隐隐画了个等号。

    桥等于死亡。

    我之所以不得不再次感叹人生就是莫比乌斯环的原因就是，我小时听人讲因为建桥家中有人死，等到我慷慨激昂的十八岁到来的时候唯一能把我跟死亡画上等号的那一条线索就是长康这座桥。

    我当年确实是抱着慷慨赴死的决心跟人手牵着手跳下的这座桥。

    桥等于死亡。

    我跟人殉情失败后，我妈又代替了我的位置，它可能就是一个诅咒，一个偷偷隐藏在我家族中的诅咒，也可能真的沟通了某些人的阴阳，有些人可能注定要因它而死或者是死在它身下。

    在被人指指点点的参加完我妈的葬礼之后我就离开了长康市，我逃离了这种如影随形的死亡的感觉，逃离了这铺天盖地的负面情感。

    我说过我现在已经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任何形态，比如说是一只被骟过的驴。所以我才可以在此刻严肃而又认真地表述自己死了又生、贪生怕死，总之是不死了。

    我二十岁的时候总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是不想死，是不敢死，还要咬着牙说自己要活漂亮给所有人看。

    其实根本没有人看，年轻真好。

    *

    其实新桥要建之前我表弟严岚就已经通知我了，那大概是距我三十岁还有三四年远的时间，二十五岁之后我人生的生活重心几乎全都放在了工作上，每天焦头烂额的看数据做实验，忙得人生特别充实，瞥见严岚消息的时候一时没及时回复，过后就直接忘记了这回事。

    等到前段时间他给我发微信说新桥建好了，老桥过几天就要开始拆除工作，那个时候我才骤然反应过来它像是一种刻在我身体里的诅咒，而现在这座桥要消失了，我的诅咒要消失了。胜利的人是我，我作为一个胜利者，理应去缅怀一下这个我单方面认定的对手。

    时隔八年我终于决定回去一趟。

    工作方面因为我表现出的状态是实在太过于热爱工作，几年几乎没请过什么假，老板假条批得很是爽快，我手机买好票干脆利落地踏上了回去的路。

    *

    长康算不上什么发达都市，我从上棉市坐高铁坐了四个小时随后又辗转了一个小时的大巴，在昏昏欲睡间才勉强见到了这座很久不曾见过的城市的影子。

    大巴下高速进收费站的时候我才发现高速收费站是新建好的，八年前我从这离开的时候原来那个老旧的收费站只有一个进口跟一个出口，十分破旧。新建的收费站看起来十分壮观，白色的墙体上挂了一个红色大字迎客“长康市欢迎您”。

    “长康市欢迎您”。

    我就在这种略显讽刺的欢迎词中回了老家，大巴车停在汽车站，工作日汽车站的人流量算不上大，三五成群的人背着包走到公交站台等公交车，出站口有三五个出租车司机站在自己车门前聊天，见人出来便十分热情地询问“去哪里，要车吗”。我找了其中一个热情到几乎拽着不让我走的司机，并且在聊车费的过程中十分肯定对方狮子大开口地给我报了个超过正常价格很多倍的金额，我笑着盯着他看了两眼后还是坐上了这辆狮子大开口的出租车。

    司机十分热情，也可能是一趟车赚了好几趟的钱让他心情愉悦，他十分开心地跟我分享起了这座城市的生活。

    比如房价，比如新桥建出来，比如最近猪肉价格上涨到让人咋舌。

    车到老桥附近的时候他还热心万分地告诉我说因为老桥要拆，这附近现在不通车，所以交通不太方便，还询问是否需要等我一起返回。

    我下车之后谢绝了他的热心，走了一段不太好走的路到了老桥桥头的位置。

    这桥应该早就停止使用了，桥头也用铁网封住了，我绕着网走了一圈，发现它跟记忆中有着十分大的差别，它现在就像是一个老旧的苟延残喘的将死之人，从每一块砖缝上都透漏着它的萧索。

    我在这萧索的桥头前站立良久，在这种巨大的记忆落差中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是一个小女生的声音把我从这种难以形容的落差感中给唤醒的。

    “快呀，我前段时间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洞，我们去桥上拍照吧，反正现在也没车能过，过两天这桥就没了，想看都看不到啦！”

    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很活泼动人，我闻声转了转视线，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孩正开开心心地往桥头的方向走过来。

    我的记忆中这附近应该是有个高中，我读书的时候就在这附近上学，不想上晚自习的夜晚偶尔会跑到桥上来吹风，记忆中做学生夏天时候最难熬，教室没有空调，只顶上两个挂扇，墙上四个壁扇，再怎么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我做学生的时候最怕热，夏天的晚上就比较爱到这边来吹凉风，曾跟人在夏夜里从桥头走到桥尾，还十分详细又严谨地跟那个人讲过去我的外公是如何在这桥下撑船，又是如何因为建桥通知下来让他产生了对于即将失业的惶恐而精神不济最后失足落水而死。

    那个时候没有其实根本没有细想过死亡这个严肃的话题，跟人在桥上蹦蹦跳跳也从未想过桥塌的问题。

    一切都是年少人像鸟展现自己靓丽的羽毛一样展现自己的深沉，现在想来凭空增加了一点喜剧的效果在里面。

    *

    而此刻旁边那群我怀疑是翘课出来玩的高中生，他们连跑带跳的绕过我往铁丝网最边角的方向走过去。那里的铁丝网或许有一个被附近高中生剪出来的洞，我看着他们走近的声影时缓慢地思考了短暂的时间。

    为首的女生在经过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点了下头，她愣了愣而后迅速地跑开了，我是在准备跟在几个高中生身后看能不能穿过那个他们所说的洞。

    三个高中生都青春活泼地经过我面前，队尾跟着的是一个小男生，他头发偏长，我瞟一眼过去发现他的刘海都遮住了眼睛，还在诧异现在小孩子又在流行什么造型，他抿着唇经过我的时候脑袋微微往我的方向瞥了瞥，这个小男生很瘦，露出来的皮肤带着不怎么见阳光的白，黑T外面懒懒散散地套着个校服外套，大概是这个夸张到有些阴郁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有些有趣，我才微微翘了下嘴角想向陌生人表达友好，就见他的嘴唇拉成了一条直线，我甚至都能看见他的腮帮紧了紧，随后他迅速地抬步走开了。

    我当小孩怕生，丝毫不介意地跟在他后面，然后十分细致地观察到他的脚步时而快时而慢，有的时候还会猛地停顿下来脑袋微微侧一侧，然后又十分迅速地转回头加快脚步朝前走。

    等我跟着他走到铁丝网破洞地方的时候他的小伙伴全部都已经钻了进去，有人在桥里面喊他——“快点啊，你怎么走路走这么慢？”

    他手插着口袋背对着我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回嘴道：“我都说我不想来。”他的声音算不上大，语调的起伏也十分平缓，但是听的人仍旧能在他平静的语调下感受到这人不耐烦的情绪。

    十几岁的小酷哥还挺可爱，我在他身后站着等了会儿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不——”我本意是想说如果他不想进去的话能不能把位置让出来让我进，话才说到一半这个人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身后某个突然冲出的人吓了一跳，他动作十分剧烈地扭回身看向我，眼睛从他厚重的刘海下面露了出来，像是一只受惊了的猫一样震惊地盯着我。

    很难不说其实我也被他这反应吓到了一下，愣了约半秒钟后才慢腾腾地收回了自己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继续补充完整自己没说完的话：“或许让我先进去？”

    小酷哥猛地把头垂了下去，然后十分迅速地从洞前挪开。

    我道了声谢谢。

    我目测了下这个铁丝网洞的大小，边缘的贴被剪开后可能因为淋雨而带上了铁锈，以我的身形很难轻松简单又保证不沾到铁锈的钻过去，我伸手摸了摸铁网，最后还是慢腾腾地钻了进去，当然衣服上挂上了点铁锈。

    不过无所谓，这件衣服我大概率应该不会再穿了。

    *

    我沿着桥边沿的人行道缓慢地往桥中间的位置走去，远远能见在我之前进来的那几个小孩正在在桥中央摆造型拍照，时不时还传来两句嫌弃拍照难看的声音到我这边，我走到桥中间位置靠着桥盯着底下滚滚江水看了片刻，突然一下惊叹起自己十七八岁时候的勇气，也不记得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从桥上翻下去的，我当时还不会游泳，腥臭的河水灭顶之后我紧握着的旁边那人的手就控制不住松开了。

    我跟那个人当时一起跳河的时候还十分催人泪下地感慨死亡都不能将我们俩分开，结果只要奔涌的江水朝我俩身上涌过来就能将我们分开了。

    也没有我们自以为的那么坚不可摧。

    生活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在你慷慨激昂为爱自杀的时候附在你的耳边用堪称暧昧的语调告诉你说——没有我的同意你别想死。

    我思及此处，觉得为了应景也得至少抽上一口烟，但是我戒烟挺长时间了，几年前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咽喉炎挺严重，偶尔还会出现失声的情况，为了身体健康后转抽电子烟，电子烟抽长了没什么滋味，烟就慢慢戒了下来，这一下应不了景，竟然因此还生出了些淡淡的怅惘。

    口袋内的手机在此时震动的十分是时候，我眯着眼睛转身一边从口袋里摸手机一边背靠桥栏杆，低头看信息才见是我表弟，表弟严岚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到，说他爸也就是我舅给我准备我两瓶好酒，几年没见一定要一起好好喝上一顿，我垂着脑袋慢腾腾地给严岚回消息，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这一块小小的屏幕上——晚上很晚到，不用等我，明天中午……

    一句话还没打完被人撞到了胳膊，本就虚虚握着的手机差点直接从手心滑了下去，我两只手十分勉强的抓住了摇摇欲坠的手机，抬起头见到始作俑者。是那个长刘海的小酷哥，如果不是我确定我根本不认识他，我都要怀疑我招惹到他让他有预谋地撞向我。当然，虽然我确实不认识他，也挺能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在故意撞我，我捏着手机瞥了他一眼，虽说桥上人行道虽说是不宽，但也是不至于让他能迎头撞到我，而且现在整座桥上没车，他的小伙伴还在不远地方的桥正中央尝试各种拍照风格，他从桥正中央走过完全没什么问题。

    我挑起眉梢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藏在刘海后面，我能够十分明确地感觉到他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没什么歉意在里面的道歉：“对不起。”

    我朝他笑了一下，并没有对这个没有包含上什么歉意的对不起做出任何反应，我希望他能跟我解释清楚他为什么要撞上我或者能够真诚点跟我道歉。

    他的脑袋在下一秒微微垂了垂，他的手从衣服口袋里拿了出来，大拇指跟食指在裤子缝间缓慢地摩擦了数下：“对不起。”他再次重复。

    我脾气向来不错，而且也做不到为难小孩的事情出来，看了他两眼后就十分简单地接受了他的抱歉：“没关系，走路要看前面。”

    他微垂着脑袋，像是有些口拙般地再次跟我道起歉来：“对不起。”

    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了，他这种程度的不善言辞实在可以把所有例如怕生胆小害羞内向等绝对不会故意挑衅别人的词语全部用在他的身上。

    “没关系。”我甚至开始带上了点宽慰的语气。

    他没再说话，我觉得这一场意外的风波应该已经和平解决，遂又拿起手机垂眼继续给严岚发消息：“明天中午再去吃饭，先把你家地址发我。”

    发完信息后我用手机简单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回了两封简短而又不得不回的短信，再抬起头的时候刚刚那个小男生正站在离我七八步远的地方看我，我迟疑了片刻，他转身朝前走了两步后又转头看向我的方向，我甚至有想回头看一眼我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人能让他这样停停走走反复看数遍。

    随后我的大脑在提醒我我的身后是空气，下面是河水，除了鬼跟即将要跳河的人没有人能出现在我身后的位置。

    我朝他挑了挑眉，他迟钝地后退了一步，但是视线仍旧是对着我的方向，我张了张嘴十分礼貌地开始询问：“你好？”

    他站在原地闻言垂了垂脑袋，片刻后又再次抬起来，声音平静地学舌：“你好。”

    我朝他点了下头，因为距离的原因让我觉得说话需要拔高声音，我抬起步子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礼貌询问：“有事吗？”

    他的脑袋随着我的走近而缓慢地抬高，直到我站到他的面前，他微微仰起了脸，刘海轻轻地往旁边斜开，一双沉静的眼睛从他那黑重的刘海下面露了出来，他的瞳孔好像较正常人来说要略微大了那么一点，不算夸张，像是双婴儿的眼珠，真诚而又冷静地注视着人，注视着我。

    ——他长了一双真不错的眼睛。我恍惚间在大脑里闪过了这个念头，稍纵即逝。

    他脸上皮肤很白，在跟我视线对视了几秒之后又重新低下头把自己的眼睛给挡住，脸上没带什么表情，连张嘴说话的幅度都十分小：“你……”

    我耐心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下文，只好自己问：“我怎么？”

    他问我：“你不是本地人？”

    “嗯？”我闻言顿了顿，随后又觉得好笑，没想到离开长康八年时间我能变成别人口中的异乡人，顺着嘴调侃了一句“我跟本地人差别很大吗？”

    “……”对方以沉默回我。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话题不应该这样戛然而止，我遂提问：“你的那群朋友呢？”

    他平静的语气，一问一答十分配合我地回道：“不知道。”

    我嗯了一声：“你是附近学生吧，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跟朋友翘课出来的吗？”我三十岁的恶习在这个时候又古怪地开始发作起来，我对着一个刚见面的陌生小孩条件反射地开始劝解道，“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好学习。”

    陌生小孩这个听众的下巴在我话音刚落下后紧了紧，以我的猜测我觉得他可能在咬牙，我想也是，我读书的时候也最讨厌别的大人总之一副是为我好的模样劝我好好学习，这样一点都不青春不热血，每天听老师听家长念叨就已经够让人听吐了，偶尔路上碰见一个陌生人还要被提醒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人生未免也太无趣。

    未免无趣的我打扰这些有趣的小年轻，我礼貌性地开口：“我走了。”

    小朋友微微佝偻的背挺了挺，我朝他笑了笑转身准备走，他突然出声：“等一下。”

    我回头看他。

    他抿了抿唇：“我可以借你的手机给我的班主任发条信息，说我现在是生病在医院吗？”

    我笑：“果然是翘课出来玩的的对吗？”

    “……”他没说话，我能感受到他眼睛在刘海后面略带紧张地看着我。

    我摸出手机：“你把你班主任的手机报给我，我可以帮你打这个电话。”

    “……”他动作微微顿了顿。

    我解开手机的锁屏点到拨号的那个界面，还是没忍住“劝人向好”的恶习：“但是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他拖长了语调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外蹦，我就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往手机里输。

    等他报完十一个数字，我拿起手机贴在自己耳朵上，耳朵里响铃才震一下，我隐隐约约听见对面站着的这人口袋里手机震动的声音。

    因为桥上没人，春末的风声也十分温柔，桥底下的水流都缓慢，他口袋里的震动声音就显得十分明显，我把手机从自己耳朵旁放下，按掉正在拨号的电话，实在没忍住带上了点无奈地盯着他看了会儿。

    就看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那个我拨出去的未接来电看了一眼，随后捏着手机垂着脑袋迅速地开口对我说道：“我走了。”

    他说完还没等我开口说话转身就走，走着走着小跑了起来，最后跑步的速度加快，十分迅速地消失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上的号码，对眼前的状况产生了一丝略带怀疑的荒谬感，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发生“被高中生骗到手机号码”这样类似的可笑事件，而那个号码还在未来短短的几十秒之后给我发来了一条短消息。

    “大哥我才没有翘课，今天学校放假好吗？”

    好的，我把自己的手机揣回口袋里。


   
3 02小城市的故事
 

    02小城市的故事。

    长康这座旧桥长度大概九百九十米，来回走一趟大概二十来分钟，我绕桥走了一圈回到自己进来的起点，太阳已经已经斜在江那头，水面上折射出夕阳橙红色的光芒，我站在废旧桥头回头望了眼这座桥，桥面上因为久没打扫的原因堆积了薄薄一层灰尘，夕阳光照射在灰尘上像照在绒毛上一般，给人一种有些模糊了颜色的老照片的感觉，我脚底下的影子被夕阳照的让我像是个误闯小人国的某个巨人，我莫名因为此情此景而感到有些好笑，笑完转身从那个被剪开的铁网洞里又钻了出去，恍惚间感觉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一个像是跑了几十米后气喘吁吁的声音：“黎簇，走慢点。”

    我没忍住埋头翘了翘嘴角，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驻。

    *

    这边的人流量确实像我来时那辆出租车司机说的一样，旧桥这边长期不通车，周围的一些老旧的建筑该拆的都拆了，一眼望过去这一片全是废墟，荒凉不已。我还记得我读书的时候这边有特别多的路边小摊，有一对夫妻晚上十点下晚自习的时间还骑着三轮车站在这里买烧烤，那烧烤的孜然香味能从桥头飘到桥尾的方向。果然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永恒的热闹。

    我沿着这一片在我记忆中热闹的路走了小十分钟才走了勉强有车流的地方，我站在路边等了会儿车。

    早上请假过来的时候想着转头要回去，什么东西都没带的就直接过来了，在微信里跟严岚顺嘴提了一嘴，这个人嘴巴就极其大的跟他爸妈说了声，我舅在很长时间都对我照顾颇多，我什么都没有跑去上大学那会儿还是他借着严岚的手给了我些钱。

    他跟我妈同父同母同一个家庭环境里生养出来的人，但是他性子比我妈要温和太多，严岚的性格某些方面就跟他挺像的，我小时候爸妈吵架，我妈疯起来要用自己以及我的死来威胁我爸，我舅就会把我接到他家去小住几日，会看着我说我妈小时候吃过苦所以情绪才会起伏这么大，让我长大以后不要怪我妈。

    他们小的时候国家闹饥荒，我妈作为家里的长姐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总之应该让这家里更小的，她在长身体的时候纵使是饿得狠了也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家里几个小的吃那些地里挖的野菜，但是这种事情时间长起来心里就难免失衡，她自己当时也是个小孩，不仅饿的几顿几顿吃不上饭，还要偶尔背着背篓去附近山上摘东西回来给自己的弟弟们吃。我妈妈过去有两个弟弟，小的时候偶尔出去摘菜根回家后还要照顾家里两个小的，有一次看着嚎啕大哭的弟弟有些不开心的出门，想自己去山上找点东西给自己吃，但是因为长期饥饿，在爬一个小土坡的时候不慎滑下来直接就晕在了操地上，等几个小时天黑、周围空气降下来她又被冻醒，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跑回了家，当时应该是十分委屈的，应该是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跟自己的亲人说，却没想回家见气氛奇怪，她爸见她一个巴掌就甩了上来，这一巴掌让她直到年龄大起来时不时耳朵还会阵阵耳鸣。我还记得她有的时候在跟我说话会突然停下声音，会伸手捂下自己的耳朵，像是在躲避什么声音。后来我句想这耳鸣大概时时刺激着她的神经，在她耳内扭曲着提醒她，她是罪魁祸首，她被她母亲憎恨被她父亲嫌恶，因为她的出门而导致家中最小的那个弟弟掉井里淹死，她突然就背上了所有的责任。

    大概在那个年代的人好像总要恨才行，才可以让自己的心里平衡一些、才好让自己能够保持足够的勇气继续活下去。而我妈就就十分无辜地成为了那个家庭中被忽视被仇视的存在。

    这事直到高考恢复后我妈上学进了卫生学院护士班，到她到医院当上护士离开了家才好了些。

    我舅是在我妈葬礼上跟我讲的这些老故事，讲完拍拍我的肩还是一如既往地跟我说：“你不要怪她。”

    我舅确实是个老好人性格，我妈都因为我而跳江自杀了，而他还在我妈的葬礼上拍着我的肩膀让我不要怪我妈，我当然不怪她，她都死了。

    而且我妈也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我的记忆中她没有跟我爸吵架的时候一直都是个好妈妈，她情绪没崩溃的时候一直都是个好妈妈。

    而我在那很久之后反省自己过往时会认真思索到底是谁杀死了我妈。不知道是我杀死了她、还是她的婚姻杀死了她、是她的家庭杀死了她还是她所有这一切、她的生活杀死了她。

    我离开长康市的时候刚高考完，六月中旬天气很热，空气都有些被太阳光给晒到变形，从那一块被阳光扭曲到变形的空气中看过去，这座城市突然就变得有些如梦似幻了起来。那是我我十八岁生日刚没过几天的时候，我乘着家里没人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现金都偷了出来，随后直接坐上离开这座城市的大巴车，我坐在车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从沾满乱七八糟污迹的车窗朝外面看，看这座城市在太阳底下扭曲变形，看我远远地把它抛下。

    我直到现在好像还能记起那没开空调的大巴车里人弥漫着的身上的汗味，还有窗外隐隐传进来的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埃的味道，隐隐约约好像还能闻到热的、肌肤被太阳灼伤的味道，这个味道带走了在很长时间萦绕在我鼻子前面的长康江水的腥臭味。

    能够带走那无时无刻像水草一般缠绕在我身上的紧绷感。

    然后我就想我舅跟我说的那个关于我妈的故事，真不真实不重要，因为我十八年的人生中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小时候的任何一件事情。

    也从来没有提到我我人生中还有一个早夭的舅舅。

    但是一切都会过去的。

    有的人过不去，但总有人会过去。

    *

    我站在路边等了快二十分钟才见到一辆空的三轮电动车慢腾腾地开到我面前，里面一个五十上下的女人探出头问我：“坐车不？”

    我盯着这三轮车电动车看了眼：“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商场？”

    “有啊，上来，有点远，二十块钱哦。”她自顾自说完侧回身帮我把三轮车的后车门打开。

    我觉得有些好笑，站在她车门口没说话也没动，她自顾自张嘴：“十五，真的不能少了，很远，这附近没车了，我是刚送人过来。”

    我笑了声：“行。”

    坐上这个电动小三轮的时候严岚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大概什么时候到，我握着手机通过模糊又狭窄的车窗看向外面的街道，嘴里回他：“不是给你发消息说了晚上到吗？”

    “晚上没事我去接你啊。”严岚。

    “不用，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找个酒店睡一晚，第二天中午去你爸妈那吃饭，你待会儿把地址发我手机上。”

    “诶，行吧，回头我爸又要说我懒死连接你都不愿意接，不过你晚上可以住我家啊，就是我家这好像离高铁站有点远，你可以打个车过来……”他絮絮叨叨了一大串，我没忍住打断他：“行了，你自己说这一长串话觉得麻烦吗？”

    “……”严岚。

    我说：“嗯，明天中午见面吃饭聊。”

    严岚：“好吧，我还在上班呢，出来抽烟给你打个电话。”

    “少抽点烟。”我没忍住。

    严岚在那边嫌弃地啧啧嘴，最后还是我说了声挂了之后挂断了电话。

    我坐着的这辆三轮电动车大概在路上开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然后刹住车，转头对我说：“到了。”

    我手机才刚从耳边拿下来，闻言挑起眉毛看了眼这个口口声声跟我说“很远”的司机一眼，我好笑：“不是说距离很远吗？”

    她哎呀了一声：“我如果不是知道近路当然就远了，那是我熟悉这路况，要是不熟悉的话三十分钟都是少的。”

    我看了她一眼，慢腾腾地从车上走了下来，好在我身上有常备一点零钱的习惯，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两张十块的递给她，她美滋滋的借过钱随后从自己的零钱袋里找了五个硬币给我，我一手抓了五个硬币转身往这个看起来就没什么人逛的两层商场走过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想是严岚给我发的他爸妈的地址，也不着急点开。

    准备先在这商场看看有没有手机卖场，买个手机充电器，再出来打车去我舅家附近的酒店订个酒店。

    好在这商场虽然没什么人流量但是一楼确实有个手机卖场，坐在玻璃柜前的售卖员正百无赖聊地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我十分迅速地买到了我的充电器，使用充电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屏幕，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给我发过来的短信——“你的微信为什么不是手机号啊，我都搜不到你，拜托现在谁还用短信聊天啊？”

    我大拇指滑开了这条信息，这条信息上面赫然是一条说明自己没翘课的信息。

    哦，这是刚刚那个在桥上碰见的小骗子。

    “骗我手机号的小骗子？”我让手机店的店员给我个袋子把买的充电器装起来，随带回了这条短信。

    “……”那边十分迅速地回了我一串感叹号，隔了没有一秒钟他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十七。”

    “那是个大骗子？”我拿起装好充电器的塑料袋对店员点头致谢了之后从里面走了出来，我站在商场边上等了没一会儿一辆打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恰好从街对面拐弯，我伸手拦了拦车，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我低头看了眼，其中一条是严岚给我发的他家的地址，我坐上车直接把严岚发给我的地址报给了司机，司机应了声，伸手盖下空车的车牌，车子十分迅速地开了出去。

    另外几条消息是一股脑的发过来的，那个小骗子给我发了个手机自带的白眼表情，下一条又是：加我微信哦，就是我这个手机号。

    我好笑的想着这人把手机短信当成微信来聊了，我退出短信界面，没有回他的消息，开始打开手机软件搜索我目的地附近卫生条件比较好的酒店。酒店订好后着手搜索附近的商场，因为要去拜访很多年没见的长辈，想着怎么也要买点东西过去，因为我久没有过这样的亲戚拜访经验，一时间还有些苦恼应该买些什么，茶叶嘛，也不知道超市的茶叶品质怎么样，也不知道我舅舅舅妈两人喝不喝茶，想了半天觉得也没必要，买去了估计依我舅的性格还会唠叨半天，日常拜访买两箱牛奶一点水果应该没问题，回头找个银行取几千块钱现金走的时候丢在他家应该也行。车子停在我舅家小区侧门口我付完账跟着手机地图找到我订好的酒店，开好房刚在椅子上坐下，手机又震动了下，还是条短信。他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隔着车玻璃往外面路上拍的，现在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他照片里街上的路灯已经打开，隔着车玻璃能看见街上的车流跟人流固定在一条道路上，整个画面看起来十分十分拥挤。照片发过来后下面是一个笑脸配上一句“我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人超多”。

    现在差不多应该是下班高峰期，人多很正常，我退出短信，点开手机邮箱处理了几条简单的工作邮件，按熄灭手机屏幕的时候在自己大脑里提醒自己待会儿记得在超市买卖一次性内裤、牙膏牙刷、毛巾、还要买几瓶水。

    几分钟后我出酒店，看了眼地图上我标记的那个商场额位置，沿着路往前走了十分钟后找到了这附近一个小商场，在超市逛了一圈，把自己该买的东西买齐，回酒店在附近银行ATM机里取了几千块钱，买的东西以及现金丢在了酒店房间里后想着反正回来都回来了一趟，还挺想去自己读书时的学校看一眼。都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高中毕业那一年学校在新的教学楼，还在建一个足球场，我二十二三岁那年回来过一趟，但是时间十分紧迫，根本没时间去学校看一眼新建的教学楼跟足球场，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拿下房卡慢腾腾地又下了楼。

    等坐上出租车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学校食堂的套餐，难吃。”

    这句话的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张食物的照片，应该是刚刚拍的，而且拍照技术实在让人着急，对焦对到了架在餐盘上的拿双筷子上面。

    虽然是张挺糊的照片，但是我还是能够看到时鸡腿饭，我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上了一个上午的课肚子饿得快不行了，咬一口鸡腿就觉得自己可以升天。

    我滑了滑手机屏幕：永康一中食堂？

    “对啊，学校食堂好难吃，还不如吃泡面。”那边发来一条消息。

    “我读书的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我回道。

    “啊……那你来我学校我请你吃啊……”那边快速地回了一句话。

    我好笑：“好啊。”

    *

    我住的地方离永康一中还挺远的，路上车停停走走也有一个小时，下了车站在学校门口才发现门口的铁门已经扩建，门口两旁的一家便利店跟一家私人诊所已经拆掉变成了学校大门的一部分，我从学校校门进去，大概已经到了上晚自习的点，路上三三两两学生急匆匆往教学楼方向赶。

    一中较十几年前变化实在太大了，我绕过一棵长了十多年的银杏树，站在树干前看了半晌，这棵树倒还是在，我没忍住啧了下嘴，随后往自己记忆中食堂的方向走了过去，十多年前的食堂只有一层，现在这个新建的食堂有三层，外墙的每一层分别贴了个一食堂二食堂跟教工食堂，食堂附近的小卖店倒还是开着，看起来也宽敞了不少，原来我早上没来得及吃饭早自习结束来小卖店买泡面时里面总是拥挤的人都挪动不了一分，现在想来情况应该会好上不少。

    我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被人拽着手从人群里拉出来时候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眼睛。我的视线越过小卖部继续往食堂大门方向走去，走到门口里面迎面出来一个人，他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本来一身黑的身上套了个校服外套，跟我迎面撞上后十分夸张的退后了两步，他睁圆了一双眼睛怔怔看了我一秒钟后，突然十分迅速地垂下自己的头飞速从我身边跑开了。

    我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弄的有些愣神，最后又实在被他逗笑，隔着手机屏幕能频繁骚扰我，见面了却跟个兔子一样跑开。

    我实在觉得好笑，都准备给他打个电话调侃他不是要请我吃鸡腿饭之类的事吗，最后还是抬步继续往食堂里面走去了。

    食堂一楼已经没什么人，打饭的窗口里也基本没什么菜了，学生吃饭的时间比较早而且又急现在时间学校食堂没东西吃挺正常，我绕着几个打菜窗口看了眼，试图找出一点在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未果后转身离开食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跟那个逃跑的飞快的小兔子撞见了。。

    他在迎面跟我对上后又十分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从刘海后面望向我。

    “怎么？你不是说还要请我吃鸡腿饭的吗，跑得这么快？”我有些好笑。

    他的嘴唇抿了抿，他开口道：“卖完了。”语气平静地告诉我，“我买的就是最后一份，已经卖完了。”

    我嗯了一声，抬手看表：“你晚自习也放假了？”

    他往后退一步：“没有，我今天值日，出来洗拖把。”

    我哦了一声，重复补充：“到食堂来洗拖把。”

    他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嘴唇微微下拉，脑袋撇向了一边，对着我露出半个耳朵，好半晌冷静地告知我：“我回教室了。”

    我闻言点头：“嗯，好好学习。”

    话说完后能看见这个小兔子的的下颌紧了紧，随后他微垂着脑袋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又开始小跑起来，很快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这小孩有点有趣，见到我紧张，但是隔着手机给我发信息还挺大爷的，我觉得自己模模糊糊大概有那么一点了解这是个怎么回事。

    大概因为他是个刚发现自己性取向没多久的同性恋，而恰好又隐约感觉到我是同类。

    我知道永康这个城市，消息闭塞，人活在这里生活十分平静顺遂，连房价都涨得比外面要缓慢一些，城市的人口算不上多，上班的人也每天两点一线的工作，没什么人想要出去，也没什么外人会进来，长辈也不喜欢自己的小辈出去打拼工作，大学毕业回家考个公务员拿个铁饭碗，家里支持一点付个房子首付，结婚的时候家里再给买一辆车，子子孙孙都这么过来。

    作为一个同性恋，在这样的城市里实在是离经叛道，没有人能够说，也没有人能够引导。

    这个小孩见到我这个“外地来的同类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碰面的时候紧张又震惊，我觉得这一切都十分符合这个地方的特点。

    毕竟我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八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挺理解的，并且内心深处希望他一生都平安顺遂，能够喜欢他喜欢的人，不被任何人胁迫。

    *

    学校大概逛了一圈，跟我记忆中的实在相差了太大，连感慨物是人非的场合都不怎么留给我，我从学校大门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上八点，我到目前为止还没吃什么，想着能不能在附近找个粥店喝点粥，我晚上向来食欲不高，喝点粥对我来说就够了，站在学校门口搜附近餐厅的时候手机又蹦出来一条短信。

    “你走了么？”

    “马上走。”我想了想还是回了三个字。

    “你等我。”

    他这三个字发过来发的十分慷锵有力，简直可以用颐指气使来称呼，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还漫无目地想着或许他应该去学习一下什么叫做礼貌。

    我站校门口大概站了五分钟左右，这个人抱着校服站在了学校铁门里面：“喂——喂——”他喊我。

    我定睛看了一眼，才抬起步子缓慢地走了过去，他伸手指我对着学校门口保安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哥来接我，家里出事了。”

    我走过去，朝保安微笑：“对，家里出了点事我来接他回家。”

    保安的工作十分不到位，甚至都没有问一下我的名字，或者随便问一下我跟这个小孩任意一个人对方的名字是什么，看了我两眼后打开小铁门就直接把小孩放了出来。我点头道了句谢，随后转身朝前走，从影子跟脚步声判断他抱着他的校服跟在我的身后，我跟他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了两分钟，他才出声问：“你去哪儿啊？”他的嗓子带着点没睡醒般的咕哝，不像他刚刚跟保安说话时候的声音也不像他跟我发短信聊天时的语气，甚至不像之前我们在他学校食堂门口见面时的声音，我回头瞥了他一眼。

    “小朋友，我们今天下午才见一次面，你跟着一个陌生人干什么？”我好笑的问他。

    他的视线从刘海后面望过来，下巴绷得紧紧：“我还有一个月高考，今年八月份就满十八岁。”

    “我十三年前就满十八岁了。”我应了声，声音中有些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他抿着唇，下巴的弧度仍旧是绷紧的：“你要去哪？”

    “吃饭。”我好脾气地告诉他。

    “吃什么？”他干巴巴的询问我。

    现在晚上八点的时间，这学校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建了好几个小区，刚刚我搜粥店时候看地图发现的。这会儿家里应该刚吃完饭，有很多饭后出来散步消食的人晃着悠哉的步子从我身边走来走去，我还看见一只白色的比熊狗在我脚边闻了闻后又晃着屁股去追他的主人。

    “吃饭。”我随嘴出声回道。

    他似乎觉得自己刚刚问的话有些蠢，微微垂了垂头，好一会儿没声音了。

    我好笑着问他：“这附近我不太熟，你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吗？”

    “……”他没搭腔。

    我笑着继续道：“你可不可以带我去？”

    他抬起头，好一会儿回我：“前面康欣路有一条小吃街，我们班女生喜欢去那吃肉蟹煲。”

    我点点头：“你喜欢吃吗？”

    他不说话。

    我：“我不认识路，你带带路。”

    他脑袋一撇十分迅速地越过我朝前面走去，路上走了五分钟两个人一路无言，我无奈打开话题询问这个不爱说话的小酷哥：“到了吗？”

    他回头看我，像是等着我开口般地立刻回话道：“前面那家就是了。”

    我点头，跟着他走了几步，他站在店门口推开门后抵着店玻璃门等我进去，我抬步往里走。

    是个小饭店，密密麻麻摆了六张长桌子，中间留了一条能过人的小道，女老板站在收银处一手拿着笔，桌边还摆着个计算机，头也不抬地朝我的方向递了张菜单：“几个人啊，吃什么自己点啊？”

    我接过菜单：“两个人。”

    女老板才抬头看我一眼，随手往里面桌子一指：“都空着，随便坐。”

    *

    不爱说话的小酷哥早就找了个空位坐了起来，他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规规矩矩地坐着，校服搭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桌子的玻璃台面上，我走到他对面坐下，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自己点。”

    他抬手缓慢地接过菜单垂着脑袋端详了许久。

    我总觉得他刘海碍眼，想不通现在的学校怎么会让学生留这么长的头发，手在桌面往他的方向微微撑了下，动作并不算大，但是他偏偏一副受惊了的样子猛地抬头看我。

    我回视了他一眼：“你在害怕我吗？”我身子微微后靠，试图安抚他：“放轻松，不要紧张。”

    但是效果好像并不是很明显，我能感觉到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随后才压着嗓子淡淡地告诉我：“我没有。”

    好的，我收回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跳过了这个话题：“你点好了没有？”

    他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我招手让女老板过来：“老板，这边点单。”

    女老板隔着几张桌子在门口收银台处应声：“来啦来啦，点什么啊你说。”

    “点什么，你说。”我看向我对面坐着的小孩。

    他张嘴：“肉蟹煲小份。”

    “里面还要加什么吗？”女老板问。

    他说：“不用。”说完才转头看我，勉勉强强地开口问道，“你还要加什么吗？”

    我摇头，见他小心翼翼地吐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这松一口气是因为我坐在他的对面还是因为我说什么都不用加。

    女老板应声后隔了几分钟拿了两分餐具一壶热水放在我们的桌子上，走的时候带走了我们桌上的菜单：“稍等一下啊，马上就好。”

    “好的，谢谢。”我应。

    *

    女老板走后他垂着微微垂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时不时地盯在我的脸上，隔了会儿移开再隔会儿又会挪回来。

    我挑眉看了看他，随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出声打破我们两个人的沉默：“你们学校可以留这么长的头发吗？”

    他闻言摇了摇头，长长的头发随着动作左右晃着：“本来是不可以马上就要高考了，老师就不管了。”

    我点点头，想了半天跟学生聊天实在不知道聊什么就应该问问成绩问题了，我随嘴问道：“那你高考完准备去哪儿上大学？”

    他抿着唇，我能感觉到他腮帮子紧了紧，好一会儿他似乎十分不经意地开口问我：“那你现在在哪个城市生活？”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对着他笑了声。

    他真的有些有趣。

    *

    等到店里女老板把肉蟹煲端上来，我给他拆开了桌上的餐具往他方向推了过去，并且询问：“餐具需要热水烫一下吗？”这边人吃饭都有个这样的习惯，开吃前先把餐具烫一下。

    他接过筷子摇头，再次询问我：“你在哪儿上班？”

    “上棉市。”我拆开自己那套餐具，握着筷子在手上，我对晚上吃这些东西其实兴趣不大，筷子抓在手上也是意思意思。

    “哦。”他点了点头，从盆里挑出一只蟹脚放进自己碗里，垂着脑袋就开始吃起来。

    他吃东西挺斯文，垂着脑袋吃，也不说话，酱料沾到嘴边后会十分迅速地抽纸擦干净自己的嘴角。

    等我看着他几乎一言不发地吃完了整盆肉蟹煲，我不得不在他放下筷子后思考起来他可能确实不怎么喜欢食堂里的饭菜，我见他放下筷子后起身准备结账，他急急忙忙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只手还抓着纸巾擦自己的嘴巴，行动十分迅速往收银台方向移动：“结账。”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喝酒了没？”女老板瞥了眼我坐着的这一桌出声问他。

    “没。”

    “喝什么饮料了。”

    “什么都没喝。”他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九十八，现金还是支付宝？”女老板。

    “微信。”他说。

    我起身走过去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对着女老板的放在台子上的二维码扫码，然后转账，输入指纹，确认，他转完账后手机背过去给女老板看了一眼，女老板点了点头。

    他才把手机慢腾腾地揣回了自己口袋里，用过的纸巾也顺手丢在了店门口的垃圾桶里，我跟着他走出了这家饭店。

    *

    我打开这家饭店的玻璃门出去，还没走到他身边，这人背对着我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一棵樟树下，躬着身子开始吐。

    我皱着眉头走过去：“怎么，吃坏了肚子，去附近医院看下？”

    晚上我几乎没吃，所以也不知道这里的食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不过这个反应这么快的话这个店的问题也实在太大了。

    我才直起身子想拨个120让救护车把这个蹲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的人给拖走，他一双手就拽上了我的裤腿。

    “不是。”

    “……”我低头看他躬着背蹲在地上十分痛苦的样子。

    他仰头看我，长长的刘海朝旁边滑去，樟树旁有个路灯，黄色的光圈出一个光圈，照亮这一块地方，也照亮了这个小孩的眼睛。

    他这副样子倒跟我记忆里的一个熟人有些相像。

    他伸手抹了下自己的嘴巴：“不是，我吃撑了。”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吃撑到吐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很平常，他经常这么干。

    “……”这样的对话让我都一时无言。

    他拽着我裤腿的手松了下来，慢腾腾地扶着树干地上站了起来：“我请你吃饭了。”他在通知我。

    “是，谢谢你。”虽然我根本什么都没吃，而你吃撑到吐，我觉得有些好笑，声音中就没忍住带出了点笑意。

    “所以你……”他顿了顿，在认真思索。

    我十分耐心地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你把你的手表送给我。”他用着的还是颐指气使的命令语气。

    如果不是他确实是个在校读书的学生，我差点都要怀疑他就是想要讹我一块表，我询问他：“你知道我手上这块表多少钱吗？”

    他盯着我的手腕，压低嗓子开口：“我才不管它多少钱。”

    我伸手摘表，他的视线一直盯在我的手表上，等我把手表解下来后听见他嘟囔了一句：“你先借我戴三个月，到了九月份我就还你。”

    我两手捏着自己的表带把表往前一递。

    他双手捧起来，视线盯在我脸上，满不在乎地告诉我：“如果你不舍得的话，下次见面我会还给你。”

    我把我的手表放入他的手心。

    我不是什么狂热的手表收藏家，家里的手表也还有几块，这一块是一个同事送的，对我来说手表到底也不过是个看时间的工具而已，给出去一块倒也不是什么真值得心疼的事情。

    他把手表揣进自己口袋，抿着嘴唇，脸上的肌肉比较松弛，大概挺开心。

    一顿九十八的晚餐赚我一块手表，换我我可能也挺开心的。

    他这副样子让我没忍住想要逗他，我垂着眼睛微微往他的方向凑了凑，他像是被我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连后退都忘了。

    我抬起手撩了撩他厚厚的刘海，点评道：“刘海这么长不方便吧，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刘海？”

    他一双细长微微上挑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面还映着黄色的路灯光芒，闻言后像是骤然反应过来，他猛地往后大退一步，身子靠在樟树树干上，胸口十分激动的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我站在原地没忍住挑眉。

    他垂下脑袋晃了晃自己被弄乱的刘海，直到它们再次把他的眼睛遮住，才他干巴巴地开口道：“有头发、可以挡住视线。”

    我问：“为什么要挡住视线？”

    他声音连贯起来，又带上了点不耐烦：“因为同学很烦啊，每天都要来找我玩找我干这个干那个，教室里面又不能戴帽子挡住眼睛当做看不见他们。”

    ——哦，还是个受欢迎的小酷哥。

    我双手环胸，没忍住低笑出了两声：“有刘海他们就不会找你玩了？”

    我听见他不耐烦道：“有刘海我偷偷翻白眼给他们他们就看不见了。”

    我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靠着树，脸对着我的方向，这么远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躲在头发后面对着我翻白眼。

    我朝他走了两步，他本来歪歪斜斜地贴着树干，我走近后身子就猛地绷直了，我伸手撩他刘海：“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对我翻白眼。”

    他还是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愣愣地盯着我。

    我憋笑：“你知道收了我的手表要做什么吗？”

    他嘴巴都不怎么张开了，声音从唇缝里细细地吐出来，声音瓮瓮的：“做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拖长着语气反问他。

    “……”小孩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什、什么？”

    我朝他微微笑了下，不急不缓地继续逗他：“真的不知道？”

    他十分震惊地眨了眨眼睛。

    我觉得逗小孩逗到这个份上差不多就行了，随后我撤回自己的身子、收回自己撩他刘海的手：“小朋友，不要跟大人玩这个，好好读书。”

    我往后退了两步：“走了。”说完我转身往街口方向走去。
   


   
4 03舅舅
 

    03舅舅。

    我舅舅六十年代生人，比我妈小三岁还是五岁我不太记得了，相较于我妈来说我舅可以说温和的有些过头，高考恢复后他参加高考，也不知道是因为刻苦读书还是因为头脑好他读书时候成绩出奇的好，虽然那个时候根本没什么人在乎读书以及考大学的事情。他考完数学提前了很长时间出考场，跟所有的朋友都说数学卷子实在太简单，成绩出来后才知道之所以他能交卷那么快因为卷子他只写了正面没写反面，因为平时上课没考过试，他完全不知道数学卷子还有反面这回事。

    即使是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他高考的总分仍旧够支持他去上一个大专，大专毕业后被分到了市里交通局上班，八十年代年代那段时间家里特别流行去国外工作，听说国外遍地都是黄金，我舅舅年轻的时候也热血沸腾地想要出去淘金，东西都收拾好了要离职个同龄的人一起出国，我当时仍旧健在的外婆以她不容拒绝的姿态把我舅拦了下来，并且在十分短暂的一段时间内给我舅物色了一个对象，我舅又被安排着重新回到了交通局上班、并且在十分短暂的时间内跟一个在小学教书的老师结了婚。

    现在生活不能说是不美满，至少是严家这几代人中活得最好、最温馨的一家人，就是不知道我舅会不会偶尔回想起自己人生的某个岔路口中选择了另一种可能性，所得到的另一种人生。

    反正我在我的人生中会频繁地去思考我生活中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但是知足才能常乐，我想这确实是一句至理名言。

    我对此仍旧尚在学习中。

    **

    因为我是睡在我舅住的小区附近，为防止严岚第二天一早扮演一个好弟弟、一个听话的好儿子，一定要接我去他爸家。我在第二天早上七点未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洗漱完毕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下楼退房了。我平时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半，通常八点之前我就会起床，并且我长期有晨跑的习惯，早上清爽的空气对我来说并不算陌生，我从酒店退房出来后，就着早上一点淡淡的水汽在这小区附近的公园溜达了一圈，七点半的时候闲逛到了我舅小区门口，大概这会儿正是要上班的时间，门口早点店的生意不错，店内已经坐满了吃早点的人，点门口支了几个简单的桌椅，我在门口坐下，出声点了一份白粥一份小笼包，忙碌的老板应了声。店内人虽然挺多，但是店里员工动作很快，我吃完也才七点五十分，我准备掏出手机结账，顺带给严岚打电话通知他我已经在他爸小区门口，手机才从口袋里拿出来就看见一条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还没加我微信啊？”

    这个小朋友真有趣，我目前对他保持着一种勉强过得去的好奇心，这份好奇心暂时不会影响我，但是我不能确保它以后会不会影响我，我决定暂时把他放到一边，就像夏天到了的时候人类会把冬天的衣服收纳起来一样，我把这个暂时让我有些好奇的小朋友放进我的收纳箱子里，等时间到了，而我还记得起这件衣服的时候我大概会去考虑怎么处理这件衣服。

    我没有回他的短信，并且把他所有发给我的短信都清空了，随后找到严岚的号码给他打电话，那边估计刚醒，好半晌朦胧着嗓子：“喂哥，你在哪儿呢，我现在起来去接你啊。”

    “还没睡醒呢？几点了今天不上班？”我好笑。

    那边应该彻底清醒过来了：“哎呀我上班地方离我家只有两分钟路，七点五十起也没事嘛……”

    我实在惊叹这人的懒惰程度：“行，不用起来接我了，我已经在你爸小区门口了，中午回来吃饭时候见。”

    “啊，你起得也太早了。”严岚应该已经开始刷牙了，声音含含糊糊地，“行，我中午去我爸那吃饭，中午见。”

    我挂了他的电话，在小区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正当季的水果以及两箱牛奶，按照严岚之前发给我的位置往小区里面走去。

    以我舅的年龄应该还没到退休的年龄，我之前问过严岚，他说他爸现在已经是半退休的阶段了，我舅三十多岁的时候本来有望晋升交通局的局长，但是当时因为一点生活作风问题彻底告别了那个位置，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政治、权力欲望了，工作了这么些年几乎都不需要去公司呆着也能拿到每个月的工资，交通局不需要上了年龄的人工作，那些事情交给新考进来的小年轻做就够了。

    严岚当时是这么跟我吐槽的，我知道他本意是在吐槽自己的工作，单位员工倚老卖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他做，他应该算是继承了他爸三十之后的性格，对升职升官之类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他只要能抱着他的游戏机天荒地老就够了。

    我舅的这个小区应该不算多新的小区，但是绿化做的还不错，旁边靠着湖，住高层风景应该挺好，我靠着每栋楼上的标识勉勉强强找到了严岚给我发的楼号，到单元楼底下才刚伸手按了楼下门禁，楼梯拐角出来一人，手上还牵着一只金毛，视线跟门外的我对上后顿了下，他立刻从里面打开门禁，他手上牵着的那只大金毛还十分乖巧地冲着我摇晃了下尾巴。

    “唉舅这么早出去遛狗呢？”我伸手摸了下金毛的狗头。

    我舅工作上半退休，我舅妈大概已经退休了，两人生活上还养上了一只狗，看来日子过的还挺美满。

    十几年前我殉情失败被救护车拉进医院的时候，身边陪床签字付钱的只有这个舅舅，但是我小的时候会有些叛逆，且有点不善于理解别人的好心，自杀失败后还有些厌世，觉得周围的人都是一群牛鬼神蛇，想要离他们远远的，所以也没怎么给我舅好脸色看，但凡他要跟我开口说话或是劝我些什么，我总觉得他是在讽刺我，他是在对我进行精神上的谋杀。

    现在想起来突然产生了一点淡淡的愧疚，他是真的好心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正在关心我的人。现在他年纪大了，老了，头发两边白了一片。我摸完狗后直起身子朝他笑了下，他感慨万分地看了我许久，随后伸手拍了两下我的肩膀：“回来了啊，刚刚不是严岚给他妈打电话说你在家附近么，就想着去菜市场买些菜回来。”

    我手上还拎着两箱牛奶跟一袋子水果：“唉我跟您一起去吧，东西我先拎上去？”

    舅舅看我两眼，责怪：“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先在门口保安室放一会儿吧，免得跑上跑下的。”

    我点头应了声，就跟着舅舅拎着东西去到了保安室，出小区门的时候帮他牵了狗绳，舅舅还是乐呵呵，也不问工作也不问感情手指指点点路上栽的两棵桂花树，说是到秋天的时候香的家里都能闻到桂花香。

    我点头笑，他就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摘桂花，天天爬树摘花，摘到自己身上香的让人打喷嚏。

    我就十分愧疚地表示自己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

    舅舅哈哈笑了两声，我牵着的金毛抬头看了两眼，晃着尾巴就要往前奔。

    **

    中午舅妈在厨房炒菜的时候一直絮叨让我过年一定要回家啊，说是过年回家才热闹。

    我笑着随嘴嗯了声，并没有真正要答应的意思在里面，舅舅见状开口说让舅妈少说一点，现在都是大人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要她来这絮叨，舅妈给他翻白眼，说他就是不管事，什么事情都不管，儿子这么大了还没个女朋友也由着他。

    我闷头笑，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这样，舅妈比较爱操心事，舅舅又是个心大的，舅妈一操心舅舅就说不用她管，小孩子有自己有小孩子的自己的想法。

    严岚当初大学毕业在上棉市也工作过一段时间，舅妈不舍得自己的独生子，天天让回家考公务员，隔着电话我都能听见舅舅让舅妈别管小孩子有他自己的想法。

    那段时间严岚住我家，每天面试工作焦头烂额，他妈还打电话跟他告状说日子过不下去了，他还要分神安慰他妈，每天惨兮兮地看我直言日子过不下去了。

    虽然总是打电话抱怨说日子过不下去了，但是他爸妈的日子还是这么十年如一日地照常过了下来，当然严岚的的日子也就这么照常过了下来。他在上棉市呆了一年最后因为他妈舍不得离儿子这么远，还有一点原因是严岚确实吃不了苦，工作一段时间就十分暴躁对现状不满，那段时间我工作也挺忙的，实验室推新产品，做测评做的心力交瘁，他最后决定要回老家后我也只是百忙之中抽时间请他吃了顿饭，送都没来得及送去车站，这人就离开了。

    这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

    十二点还没到的时候干活十分利落的舅妈就已经把满满一桌的饭菜端上了桌，还一边跟我说不用等严岚不要客气让我饿了自己先吃，但我还是客气了一下，拿出手机给严岚打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门口就出传来开门声。

    严岚我目测他胖了至少有五到十斤，进门拎着一瓶大可乐，鞋没脱就开口道：“下午还得上班，还要开车就不陪喝酒了，我喝点可乐啊哥。”

    我手机滑了下信息栏，被清空短信的小朋友一个早上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

    “早上吃的泡面。”早上七点五十五发的，还发了一张吃完泡面后的照片。

    “哈哈语文老师的袜子套住了裤腿，还带了小黄花，好蠢的袜子。”短信发送过来的时间显示的是早上十点过两分。

    “怎么还不下课啊好烦好烦啊。”这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最新的一条信息。

    我顺手把手机信息给清空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向已经坐好了的严岚，没忍住出嘴调侃：“胖多少了啊严岚？”

    严岚挠挠脑袋：“哥——！”有些愤怒。

    我舅妈也开始絮叨：“是啊，天天吃饱了就坐着不动能不长肉吗，朋友朋友也不找，真是不知道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严岚开始不耐烦：“妈——！”

    我对严岚耸了耸肩，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你什么时候加我微信？”

    ——“今天中午吃鸡腿饭。”

    ——“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把手机反着盖了过去，严岚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可乐长出一口气：“工作忙啊哥？在这呆几天，什么时候走啊？”

    “今天晚上走，不好请假。”我说。

    舅舅转头看我：“就走啊？”他现在吃饭喜欢喝点小酒，透明的白色酒杯里倒了些五粮液，他夹一筷子菜再慢悠悠地喝上一口酒，砸出一口气后又转头盯着我看了，隔了会儿突然又叹出一口气，“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啊……”

    这样的氛围让我觉得好笑，就好笑着立刻把这个话题转到了严岚身上：“严岚也二十六七了吧。”

    舅妈闻言立刻开口：“是啊，这么大的年纪了朋友也不找，每天就知道玩游戏，一放假就呆家里玩游戏，真是长不大似的！”

    严岚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试图用他的眼神谴责我的不地道。

    我朝他微微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无辜。

    严岚冲我翻了个白眼。

    一顿饭就在舅妈数落严岚的话中慢慢结束的。

    **

    吃完饭后下午严岚要回公司上班，舅舅喝多了回房间躺床上休息去了，醉醺醺地嘴里还说着一定让我走的时候把他叫醒，他要送我去车站，我一边扶他去房间床上躺着一边嗯嗯应他，等好不容易把人搬上床上，关上房门出来舅妈正在厨房收拾残局，我过去帮她擦了擦桌子，“舅舅天天得喝这么一两杯酒吗？”

    舅妈背对着我：“是啊，劝也劝不住，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上次去医院体验还查出有点高血压，根本管不住嘴巴！”

    我拿着抹布擦桌子上饭菜吃剩下的油渍：“你让严岚劝他少喝点酒。”

    舅妈：“谁说的话他听？！真是的，这么大的年纪了。”

    我拿了抹布去了厨房，舅妈转身接过抹布：“唉你不用忙这些，冰箱里有提子，洗好了你拿出来吃，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提子、葡萄这些了。”

    我应了声，顺嘴问：“严岚最近工作怎么样？”

    舅妈提到儿子没好气：“他还不就那样呗。”

    舅妈这样的语气让我觉得有些好笑，想到严岚长期在微信里轰炸我说他在家里已经没有了人权这回事，一时间没忍住笑了下。

    这么隔了一会儿正背对着我洗碗的舅妈突然转身看向我，在我疑惑的眼神中迟疑地开口问我：“你跟严岚关系好，从小关系就好，你告诉舅妈……”她顿了顿，“他……是不是也喜欢男的？”

    “……”我被她给问住了。

    舅妈说完这话立刻就把身子又转了回去：“我就是想知道他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想着找朋友不想着成家生小孩，前段时间我找人给他相亲介绍对象，他见都不去见一眼还跟我发了好大脾气，我就想你跟他玩的这么好，他是不是会告诉你……”

    “这我倒不知道。”我顿了顿，“今天是我要赶时间回去上班，不然会当面跟他好好聊聊，我抽空给他打个电话好好聊聊吧，不过我想他应该不是。”我安慰舅妈，“可能还小没玩够，不想那么快成家，你别担心，严岚还是很懂事的。”

    舅妈背对着我开水继续洗碗，声音传过来：“嗯，他从小最喜欢粘着你，最喜欢跟你玩，也最听你话了，你好好劝劝他。”

    我习惯性抬手想看时间，见手腕上空空的才反应过来手表送给了个小朋友，我放下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半，我觉得我是时候应该告辞：“舅妈我还要赶高铁，要就先走了。”

    舅妈转回身看我：“现在就走啊，我去把你舅叫醒让他送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立马拒绝，她急匆匆往房间走，边走边喊舅舅的名字，让对方赶紧别睡了起来，我从自己钱夹里把之前取的钱都抽了出来，压在他家客厅的水果盘下面，就几千块钱，也算不上多，心意到了就行，多了反而可能让舅舅不乐意，严岚家经济条件还算不错，也不缺这点钱。

    放完钱后我就从他家出来了，下了电梯，我舅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接通电话：“唉舅妈，别喊舅舅了，我怕时间赶不上，下次再来。”

    舅妈在那边絮叨了两句，最后挂了电话。

    出电梯我放下手机，上面蹦出几条消息：“中午没吃饱。后面还跟了个哭脸的表情。”

    下面一条：午休睡不着。

    再一条是：下午第一节英语课我觉得我要死了！！好困啊。

    最近一条：你不理我那我手表不还你了。

    我动了动手机，好笑地缓慢地打字：“不用你还。”
   


   
5 04梧桐路
 

    04梧桐路。

    小孩跟我说他叫秋水。

    这对于我来说当然是个古怪的名字，在我有限的认知中“秋”这个字应该不是个姓，一个男孩子叫“秋水”听起来也有些好笑。

    秋天的水，这名字只是短暂地在大脑中盘旋一阵就莫名带上了些缠绵多情的意味在里面。第二反应是《西厢记》中崔莺莺“望穿他盈盈秋水”，怎么想都跟这么个小朋友不太搭。但是鉴于我跟他之间相差十多年的年龄差我并没有对他这个网络昵称发表任何不恰当的评论。

    还十分罕见地想到了自己高一开学时候，在灼热的空气和吱呀转动着的风扇声音中对班上所有半生不熟的脸孔做自我介绍。

    我不知道家长都是按照什么方式来给自己小孩取名的，有些人的名字简单以及重复率高到好像闭上眼睛就能把他忘记，有些人的名字复杂到要费劲心思才能记住他的脸。我在初三毕业的那年还是个小个子，有轻微的近视眼但是因为个子矮一直坐在教室的前排，所以并没有配眼镜。谁也不知道我初三毕业之后为什么猛地蹿高了个子，高一开学的时候我顺手被老师指到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为此我妈在后来还给我当时的班主任送过好几桶食用油。开学自我介绍那天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每张似乎都熟悉的脸，自我介绍自己的名字：“我叫黎簇，黎明的黎，簇拥的簇。”我们那边的人说话有些不太分平翘舌，所以我从小到大咬我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会十分用力而清晰地吐出一个平舌音。

    在我看来一个人介绍自己的名字怎么也应该像我这样，姓什么叫什么，而不是通过手机硬邦邦地发过来两个字，还带着一个欲说还羞的省略号。

    *

    秋水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我正坐在离开长康市的大巴上，高速公路绵延到像是没有尽头，路两旁的风景从灌木丛变成矮小的房子，还有稻田，它在通过一条几百米长取名叫安心的隧道后，高速公路骤然像是拔高了，路边的居民区开始变得零零散散，车开进了山里，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铺满了视线，我的记忆中还有有些清晨这些群山隐藏在浅白色的雾后的样子，影影绰绰的，在半梦半醒之中或许可以构造出一个仙境的梦境。

    夏天的下午这些植物在阳光的照耀下，每一片叶子都像带着温度。

    我现在坐上的大巴跟很多年前偷偷逃离时候很不一样，它很新，没有闷热的跟尘埃的味道，每一个位置之间的距离都十分安全，很多年前站在车门处背着小包的售票员也换成了自动售票机，上班的日子车上的人很少，我坐在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四周都没有人，车上很安静。车子越过每一道路边的阴影的时候阳光就在我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秋水的短信就是这个时候发过来的，他在那边十分胆大的约我去他学校食堂共进晚餐，他是这么说的——“你下午来我们学校食堂吗？我请你吃鸡腿饭。”

    我抽出自己的手机，解开自己的屏幕锁，认真地给这个小孩回消息：“我回家了，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他的回话十分迅速，并且丝毫没有理解成年人之间关于“下次再约”这句话中的客套成分。

    我想他怎么隔着手机打字好像就勇气十足，一时间有些好笑，他下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你可以加我微信。”

    “你叫什么名字？”我坐在我的位置上，身子跟随这大巴车的晃动也在缓慢地晃动着，一时兴起问了过去。

    “……秋水。”那边打了个很长的省略号才跟上自己的名字。

    秋水。

    **

    我们高中开学新同学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听见了不少好笑的名字，当时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他未来的工作充满了一百分的热情，在让学生进行自我介绍的阶段十分具有娱乐精神地跟我们玩起游戏，他让我们同学回答自己听见同学名字时候能联想到什么，他教的是语文，所以我想他应该是十分努力的想要在日常生活中丰富学生的想象力。

    学生讨厌这项活动，我们讨厌老师布置的任何任务，所以十分不配合。

    比如有人名字的谐音为“蚯蚓”，同学就在下面尽可能的嘲笑说想象出来的是蚯蚓，是爬行动物，是雨后在沾着泥土气味空气下从泥巴里翻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爬虫。

    十分不幸的，我读书的时候也是个十分不听话的小孩子，最后那句形容词就是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我一边大笑着一边说出来的。

    名字这种东西应该有魔力，你给路边捡到的一个小动物取了名字，那么它就是属于你的，你给一个人冠上了一个新名字，他在某种可能下就要跟你产生羁绊。

    我好笑地盯着手机屏幕给秋水回消息：“好名字啊，你给你自己取的网名？”

    秋水给我回了个emoji的白眼，接下来又开始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回了两个字：“黎簇。”

    他回了个“噢”字，隔了会儿又说：“还是我的名字好听。”

    “是，你的名字最好听，是秋天的水也是美女的眼睛，都代表美好。”对于哄小朋友这件事，我向来是信手拈来。

    隔了好一会儿，那边吞吞吐吐一个字一个字的发过来，他发过来了七条短信，一个短信一句话，这可能是我跟当代小朋友的区别，我永远不会把聊天信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秋水给分七次发过来了一句话。

    “你、干、嘛、这、样、说、话。”

    我看他一字一字蹦出来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告诉他：“作为礼貌你也可以这样夸我的名字。”

    秋水在那边十分冷漠地告诉我：“你的名字有什么好夸的？”

    我认真思考了思考了下我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好夸奖的，我不知道我的爸妈是用什么心态来给我取出这个名字的，我从小就觉得自己的名字很烦，因为周围很多人不分平翘舌，所以大部分时间我的名字都没被叫对过。

    高中开学我自我介绍完后，我们的班主任十分负责的让同学们张开自己想象的翅膀来想象出我的名字是什么。

    有人说是一团东西，有人说是竹子，而那个被我嘲笑过的人也对我报以同样的嘲笑，他说：“是水草，是长康河底下永远也绝不尽的水草。”

    这一段对话在我的记忆中变得十分古怪，依照我对于我自己以及对正常人类的说话聊天的理解，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这样沟通。

    比如我说他是“雨后在充斥泥土气味空气下从泥巴里翻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爬虫”，而他反唇相讥说我是“长康河底下永远也绝不尽的水草”。这样的对话放在两个人身上十分古怪，古怪到我翻出我的记忆还要迟疑片刻，想自己原来说话会是这么欠揍的方式吗？古怪到我觉得这两句话可能是某种情景下的记忆错乱。

    **

    秋水在说完我的名字的下一秒后欢欣鼓舞地再次发一条短信给我：“下课了！”

    这句话在我这里就是结束聊天的意思了，我便没回消息，把手机放回自己口袋里，想要在车上眯眼休息一会儿。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他们酒店的房子实在不怎么隔音，凌晨一两点钟也有打麻将或者是醉酒的人从房门口路过的声音，窸窸窣窣，来来回回的反复地把我吵醒，我几乎没怎么睡着。

    因为车上安静，大巴车开在高速上摇晃的弧度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或者是因为我实在太累，迷迷糊糊竟然真的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大巴正好下高速，在往高铁站的方向开去。

    等大巴车开到高铁站，我顶着头上烈日还有些恍惚，高铁站人头攒动，大多数人都拖着个行李箱来去匆匆，下午六点天还没彻底暗下来，我在车站里面随便找了家快餐店解决了自己的晚餐问题，付钱结账的时候又看到这个叫秋水的小朋友在一个小时前给我发的消息：“你暑假前还会回来吗？”

    我手机支付完回了条消息：“暂时不回。”

    取票口取票时候他又来：“加我微信。”

    “在让我做这件事之前或许应该先问我有没有？”我十分礼貌地回了一条消息。

    他好半晌回我：“现在没有人没有微信。”

    我就告诉他：“那么现在你可以刷新一下你的信息，现在有人没有了。”

    大概发过去的语气可能看起来算不上太友好，好半晌那边总算安静了下来。

    等上了高铁后，我在高铁上处理了今天工作上必须我审核的文件，回了几个工作上的邮件。手机十分卑微地提示起了电量不足的声音，我有些懒得拿充电器充电，想着应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能这么巧的赶到这个时候联系上我，索性把自己手机关机了。

    在高铁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然后被同行一个车厢的小朋友的吵闹声给吵醒，车子在黑暗中疾驰着，我能透过车窗望见不远处零零散散的灯光，稀疏的像假的一样。

    车子到达我的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车站的人也显少，平时开着的车站内店铺全部关上了门，让拖着行李箱走在通道处的旅客看起来有些寂寥。我拿着车票刷出站后，旁边出口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刷完车票狂奔出去跟等在出站口的小男生拥抱在了一起。

    人群来来往往目不斜视，午夜十二点的疲惫大概能让人类无视任何来自别人的喜悦。

    我当然也丝毫不感喜悦，甚至有些烦，蹙着眉头越过了这对应该是久不见的小情侣，一边从口袋拿出手机开机。

    连续蹦出了好几条消息，微信工作群里也连着蹦了几个问话的，我点进去看眼，没什么大事就没搭理，再点开短信。

    “下晚自习了今天晚上星星很多，不过手机拍不出来。”

    “晚上隔壁寝的人翻墙出去打游戏，我没去，他们好烦。”

    “不理我。”

    “不理我。”

    “……干嘛不理我啊。”

    **

    久坐在车内让我的心情有些糟糕，不管怎么说旅途的颠簸总会让不开心，我划掉了他发过来的这几条短信，往车站停车场走去准备打车回家，刚到停车场，前面几辆车刚好被人坐上走了，我等了会儿眼见没车开始用手机约车，司机接单后我在原地踱了步踱，想让自己恢复一些精神。

    几分钟后我手机电话响起来，我开始以为是司机打过来的电话，接通后直接报地址：“你好，我就站在停车场等车的地方。”

    “……”那边很安静。

    “喂？”我以为是对方没听见我说话，准备再次开口。

    那边猛地挂了电话，我拿手机准备回拨过去，一眼看见来电显示写的是长康市，我退出看了眼发短信的号码，才恍然原来是同一个号码。

    现在晚上十二点三十九分，一个高三的学生这么晚竟然还没睡觉？

    五月份的上棉市空气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热，热气中像是沾上了水汽，夜晚地下停车场空气也算不上好，我身上粘湿的像是沾上了空气中某些奇怪的细菌，在接到这个电话后十分突然地像是一阵来自春天的风吹了过来，带走了身上零星一点粘稠的感觉。

    他在下一秒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我还以为你手机丢了，或者你丢了。”

    他的措辞让我觉得好笑，很小孩子，我本来想要回他一条短信表示我手机没丢我也没有丢，手机上显示了一个本市打来的电话号码。

    这个是司机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说手机地图定位不太清楚，他不知道我在哪，我就把我的位置告诉了他。

    挂完电话后，手机界面还显示在我跟秋水发短信的聊天界面，我把我之前打的字一个个删掉后司机开着车停在了我身边。

    我坐上车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后才不急不缓地直接拨打了秋水的电话。

    响铃声还响了挺长时间，我估摸有了十多下，那边才缓慢地接起了电话，没有声音，安静到我仿佛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穿过。

    “喂？”我十分配合地在这样的夜晚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好一会儿，他那边从鼻子挤出了个音，“嗯……”

    “这么晚还没睡觉？”

    那边声音很小：“睡了。”

    我说：“小孩子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那边停顿了好半晌，我都在怀疑他在不满意我说他是个小孩子，听见那边小声又应出声：“嗯……”

    我又觉得好笑了起来，给我发短信的时候一句话一句话的往外蹦，电话打过去吐出的字不超过五个，我轻声说：“秋水。”

    “嗯？”那边似乎十分困难地从鼻腔里应出了一声。

    我问他：“你有话想要跟我说吗？”

    他那边声音小的几乎只剩下气音，他缓慢地告诉我：“没有，我要睡觉了。”

    我好笑：“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让你说了。”

    “……”他不说话。

    我笑着道：“我打电话是为了告诉你，我手机没丢，但是现在没什么电了，当然我也没丢。”

    “噢……”他在那边拖长了语调应出一声。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了出去，他出了高铁站，路上两排灯远远的蜿蜒出一条路，我隔着车窗看见车子正在往高架桥上开，深夜的高架桥十分空旷，很远地方的灯光也亮得十分孤单，我收回自己望着窗外的灯光，有些困倦地耷了耷眼皮，刚想要跟手机那边的小朋友道晚安。

    秋水突然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仍旧十分小，像是小孩子怕惊醒童话故事中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般小声：“我……”

    我应了声：“嗯。”

    秋水小声又清晰地告诉我：“我给你发短信……”

    我十分有耐心地等着他把他一句话补充完整。

    他补充道：“你要回我。”

    我有些憋笑，要说他是个自来熟的小孩嘛，他的所作所为又显得十分害羞，要说他是个很害羞的小孩，可是害羞的小朋友大概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秋水在我这里突然变成了一个十分矛盾的个体，他由天真无知的小孩跟莽撞无礼的青少年组成。

    秋水是由懵懂的小婴儿、叛逆的小男孩以及害羞的小女孩组成。

    这样的话我当然不能告诉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少年，我就带着轻微的笑意回他：“不忙的时候，我会尽量。”

    他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

    我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睡觉吧晚安。”

    秋水嗯了一声，随后挂点了电话。

    车子从空旷寂寥的高架桥上驶了下来，下高架桥后拐上泓光大道再转入梧桐路，那条路上因为两旁种满了梧桐树而得以为名，我在上棉市买的房子就在梧桐树的尽头，秋天的时候梧桐树叶会变黄，掉在地上会铺上一层黄色的枯叶子，晚上加班回家走在这条路上鞋子踩在叶子上的声音吱呀吱呀十分清脆，好像能在整条街上回荡着。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后我对司机道谢并下了车。小区门口的保安室还亮着灯，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我进来的动作丝毫没有打扰到他的休息，我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小区的门禁卡，在滴的一声后进了小区，走到自己的单元楼，坐电梯，到十九层，开门进去。

    我的家是好几年前买了装修的，装修的十分简单，但是装修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我必须保证自己的屋子里面每一寸都是我所喜欢的样子。

    能够让我一脚踩进家门就能够放松下来的样子，我在自家门口长出了一口气，顿时感觉一身的疲倦好像都卸了下来，又觉得自己跋涉了很长的路实在是需要好好的完整的休息一下。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卧室床头充电，转身进浴室给自己洗了个澡，出来后躺在床上，关掉了房间的灯，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放手机的架子上时看了眼手机屏幕，有一条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晚安。”
   


   
6 05想出去玩
 

    05想出去玩。

    工作上的事情十分繁琐，虽然请假很好请，但是工作是没人帮忙做完的，好在堆了两天的工作算不上太多，而我的助理是个干活十分利落的人，当然如果她在下个月不结婚不请婚假就更好了，我本质上当然十分祝福她跟她以后的幸福生活，但是工作上的事情嘛，就是这样，她当初进公司的时候人事还因为她正在适婚年龄而未婚而犹豫了片刻，当时她的履历确实比另外一个面试者要好看很多，我让我老板从人事那里把她留了下来，并且理所应当应该接受她在几年后结婚请婚假并且在未来怀孕的孕假，我只是在心里随意吐槽一下，谁也没有规定一不可能有婚假的人不能在内心偷偷吐槽这么一句。

    因为请假多请了一天，第二天还是让自己睡到九点才起的床，洗漱完后在厨房给自己煎了个蛋、烤了两片面包、煮了杯咖啡后准备在家里处理工作上一些堆积起来的文件。

    中午十二点起身去房间拿手机的时候才发现秋水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

    六点五十发的：“我起床了。”

    七点五十吃了早饭：“早上喝了粥。”

    早上九点十二发短信给我哈哈哈哈：“我们语文老师把天蝎叫成天鹤我笑死了！”

    可能我这个手机号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变成了他的一个树洞，或许不怎么需要回复，而他发给我的消息我觉得也确实没有什么我回复的空间。

    他一天给我发十到二十条短信，每天短信都在十分认真地分享自己的生活，直到晚上快睡觉之前会问我一句：“你没下班吗？”

    我晚上通常十点多钟睡觉，作息时间比较好，他发短信过来是近十二点，我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看见，起床后回了他条短信：“昨天没上班，你睡觉太晚了。”

    发完后就去客厅煮了壶咖啡，随后进盥洗室刷牙准备出门晨跑，回房间拿手机见秋水给我发的消息：“那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我好笑：“你没有给我回消息的空间。”

    我出门绕着小区旁边一个人造湖跑了一圈后回家洗澡出来准备换衣服去公司，看见秋水发来的短信：“那什么样的才有回复的空间？”

    我问他：“你在上课吗？”

    他：“在上第一节课。”

    “早上吃了什么？”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缓慢地回。

    “泡面。”他回答我。

    “昨天不是喝粥吗？”我换好衣服走到家里玄关处换皮鞋，一边眯着眼睛给他发短信，我觉得自己现在像自己刚学会上网那会儿，在网上跟很多陌生的人聊很多的事情。

    秋水回复信息的速度十分快：“昨天是生物老师的早读，我可以提前溜去食堂吃早饭。”

    我：“那你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

    “英语课。”他回短信的速度十分快，我一下突然想到自己读书时候溜去网吧跟人在网上聊天室聊天的样子，那个时候我没怎么碰过电脑，打字都是用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戳的，对面人打过来一长串话我上句话还没回完。

    关好家门等电梯的时候我给他发：“好好学习。”

    他给我发了一个省略号，电梯到了后我好笑地给他发了条信息：“这个就是没有回复的空间。”

    之后我把手机放回自己口袋里，等着电梯下行到地下室。

    **

    最近我这个抗癌细胞活性的项目组正在整理临床的实验报告，实验数据中药物所呈现出的几种不良反应都跟药物所已知的安全性料保持了一致，只等人整理好这些数据报告在组里开个会，我再跟我们部门老大汇报一下工作应该就行了。

    到公司后我即将新婚的助理抱了一大堆的资料放在我桌上，我调笑了她两句：“不愧是即将新婚的人，看见你就觉得开心，婚假准备蜜月去哪儿渡啊？”

    助理叫林冉，平时工作一丝不苟，工作态度十分认真我挺喜欢她的，闻言笑看了我一眼：“还没想好，还得看他能请多久的假。”

    我朝她眨了眨眼睛：“我需要确认一下请帖是还没制作好，而不是漏发给我了对不对？”

    林冉出门前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笑了声，她举手做保证的姿势：“我保证不会漏掉你的请帖，毕竟你还得给我发个大红包呢！”

    她出门口我开始处理我办公桌上的文件，大部分都是些流程审批单需要我签名。

    到中午饭的时候秋水又给我发了条消息，还配上了一个咧牙笑的表情：“马上下课了，我中午吃鸡排饭。”

    他发消息给我的时候在我办公室跟我聊了大半个小时的同事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吧，吃饭去。”

    我嗯了声，顺手给秋水回了条短信：“我中午吃公司食堂。”

    秋水问我：“公司食堂有鸡排饭吗？”

    我好笑，回他：“公司食堂什么都有。”

    **

    五月二十号的时候秋水给我发了张照片，照片上长康那座桥已经拆的只剩下底下的部分，废墟、暴露出来的钢筋跟挖掘用的机器构成了整张照片，这样看来实在萧条。

    秋水的短信接在下面：“马上就要拆完了。”

    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开会，新研发的药物临床的安全报告数据已经完全整理完成，可以把资料给公司的宣传部让她们组织发送新闻，可以让市场部准备好。这次的药物研发我熬了很长的时间，这次会议开完后这个项目到目前才算是完整的收尾。会开完后我勉强松了口气，起身去公司卫生间想要给自己扑点凉水清醒一下，随后进厕所隔间在马桶上坐着歇了会儿，手机就是这个时候短暂的震动了一下，我垂着脑袋看了眼发过来的短信，照片好像是早上拍的，太阳还是橙黄色，微光撒在水面上竟然能让人有一刹那的失神。

    我脸上还带着点未干的水迹，鬓角处的头发也在往下滴水，我看着照片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给打字：照片拍得很好看。

    他给我回了个咧牙笑的表情。

    **

    这么直到六月初的时候严岚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要请假，说他过不下去了，他妈天天逼他去相亲，说要来上棉市找我避难。

    他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我回长康的时候答应他妈要劝劝他之类的事情，回来之后乱七八糟的琐事太多我一时间没记起来。

    我前段时间的工作刚告了一个段落，感觉应该能分出神来招待一下我这个表弟，就让他周末过来我这边呆两天，周一再回去上班。

    严岚是六月十几号一个周五的晚上做高铁来的，一身轻松地背了个双肩包，我停车场接他，乍一眼看到他感觉他好像还是给在学校读书的学生，背着个书包初来这个城市乍到。我伸手按了下车喇叭想要吸引他的注意，他原地转了圈后看见我的车随后乐滋滋地转身过来打开我车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就开口说一定要我带他去吃好吃的，我瞥他两眼：“严岚你今年二十几了？”

    “二十七啊！”他回望我一眼。

    我把从停车场开出去，重复：“二十七了。”

    严岚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你还三十一了呢！”

    “你跟我能一样吗？”我好笑。

    “你怎么就跟我不一样了，是比我多一只眼睛还是多一个头啊！”严岚闻言十分不服气。

    我伸手打开车载电台，听着电台里的主持人温着嗓子说有网友点播一首老歌“活得比你好”，放的歌是现场版，喑哑的女声唱歌娓娓道来。

    ——在那一年是你离开我。

    我瞥他一眼：“上回我去你家吃饭，你妈还让我劝你，说这么大年纪了除了打游戏什么事也不干。”

    “她不就爱这么说嘛，每天都这么叨叨叨。”严岚哼唧哼唧。

    “我觉得主要是你槽点也实在太多。”我十分理性客观地开口。

    “她天天嚷着她要抱孙子我能不烦吗，我成了她的生娃机器了！”他说着说着越来越忿忿不平起来，“前几天我回家吃饭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了吗，她说我年纪这么大了不结婚，也不想想她的那些退休的同事会怎么说她，年纪这么大还没成家不是没本事就是没毛病，她都不好意思跟那群老阿姨一起去跳广场舞了。”

    “……”

    “我听完当时就惊呆了，我一男的才二十七岁嘛她急什么急！”

    我补充：“你妈上次就问我你是不是gay,她怕你跟我一样，你这会儿出来跟她说了是来找我的吗？”

    “……”严岚闻言顿了顿他转头看我一眼，眉头一簇看起来十分不开心，“我妈怎么回事啊我的天，哥她没有那个意思……”

    我被他这副苦恼的样子给逗笑了：“得了。”

    他脸上的表情耷拉了下来，看起来也没刚上车时那么开心了。

    我索性转移了个话题：“待会儿去我家附近的超市买几听啤酒，回家弄点东西吃。”

    “啊……”他神情更萎靡了，“我还想吃日料，家里那边没什么好吃的日料店。”

    “特意来宰我的是吧？”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他摸摸脑袋嘿嘿傻乐出了两声，我车上开上了高架桥：“不是在这呆两天嘛，明天再带你去吃。”

    他立马乐：“谢谢哥！”

    车开到家附近家乐福时候我在停车场停好车，严岚二十七岁的人还酷爱喝可乐吃零食，他逛超市购物车大半都是他买的零食，最后拎着两个超市大袋子回的家，他一进我家门就撒欢似的赤脚踩在地板上扑到我沙发上躺倒了：“天啊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可累死我了。”

    我把他丢在家门口地上的超市塑料袋拎起来，装零食的那一袋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伸出脚踹了踹他的小腿：“少犯懒病，起来给我洗菜切菜。”

    严岚立刻哀嚎了一声，我抬脚继续踹，他没法只好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不情不愿地跟着我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

    我弄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开了瓶酒跟严岚瞎聊，他说他单位同事是二百五，仗着年龄比他大工龄比他长，自己工作不做还要他去做，他有一次差点跟那人吵起来，结果回家跟自己爸妈吐槽，他妈算吧算吧说这个人是他妈那边表兄的亲戚，四舍五入算是他的长辈，让他年轻忍工作上吃点亏就吃点亏。

    我闻言从鼻腔里笑出了一声，三四听啤酒灌下肚子后开始关心我这个表弟的人生大事：“不过严岚你年纪确实不小了，可以谈恋爱。”

    严岚用手抓着从超市买来的熟食，就着啤酒一口一个，不可以我摆出的这副长辈姿态：“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说我？”

    我看他，十分认真跟他解释：“你跟我比什么比，我年薪多少，你年薪多少？”

    “……”严岚被我堵到，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吃饭吃到最后我两干掉最后一口酒，他喝酒爱上脸，此刻脸上已经有些泛红，酒品也不太好，几听啤酒喝不醉他，就喜欢借着酒劲撒欢：“我也想谈恋爱啊想要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可是他妈的没人看上我啊，你看我妈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我大学毕业去公司面试上班的时候面试的人事都没她们问我的问题多，我妈这不是让我成家啊是让我配种啊哥我不行了！！！”

    我嫌他喝酒撒酒疯，起身把桌上吃完的餐具收到厨房，喝了点酒身上带了点飘飘然的感觉，不是很严重，而且有些犯困，我索性去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对已经躺在床上喝可乐吃薯条的严岚说：“我困了去睡觉，你睡的时候把你弄脏的沙发跟地板收拾一下。”顿了顿，我补充道，“厨房的碗筷能洗一下就更好了。”

    严岚喝可乐后十分满足地叹出一声：“我是来休假的，来洗碗，不可能。”他十分欠揍地说完这句话后，抬起眼看了下我墙上挂着的钟，“大哥现在还没到十点啊你睡觉，你中老年人作息啊你？”

    我随嘴回了句：“是啊，我中老年人。”随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其实洗完澡之后那种刚喝完酒的晕眩感早就消失了，不过我平时确实也是晚上十点多钟睡觉，在床上躺着翻了两页书后睡意就又上来了，我把书中的书签夹到我看到的那一页，放下书，关上床头灯，躺**子，可是是没什么度数的啤酒的作用，我才躺一会儿没睡意就上来了。

    **

    因为睡的早，所以第二天自然醒得也十分早，比我平时醒的还要早了十几二十分钟，看见时间后我在床上静静躺了几分钟，随后起床想要给给自己煮咖啡，才打开房门见客厅果然还是我入睡前的样子，甚至更乱了，严岚这个小兔崽子还真的有本事一点都不收拾，我皱着眉忍住打开客房把这个兔崽子从床上拎下来的冲动，进了家里盥洗室刷牙洗脸，收拾好后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跟严岚喝酒后把手机放在客厅沙发上没收回房间，我在餐厅煮好咖啡后转身去沙发上找自己的手机，手机昨天被严岚挤进了沙发的缝隙里，我坐在沙发上在缝隙里掏了半天才把我的手机给掏出来，我以为一晚上没充电可能会没电自动关机，想着去房间拿充电器来充电，随手按了下手机屏幕，才发现最后一丝电量十分顽强的坚持到了现在，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三个未接电话。说来我跟秋水做“网友”聊了一个两个月的时间，我还没有把他的手机号码存进我的通讯录里并标上“秋水”这个名字，这三个未接电话我还是盯着反应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点开了秋水的短信才发现确实是他给我打的电话。

    他分别是昨天晚上十点半、十点四十五、跟十一点五十五给打的电话。

    我们做“网友”聊了这么长时间，除了我刚回来的那一天给他打过电话意外，我们从来没电话聊过天，我觉得他好像用文字沟通会比较轻松自在，而且以他那种跟树洞分享生活的聊天信息，我觉得应该也只能用文字来沟通了。

    他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我一时间觉得有些奇怪，走到床边找到手机充电机一边给自己充电一边准备给他回电话。

    他前几天才高考完，给我发短信说他觉得自己考的不错，觉得自己可以来上棉市读大学，我让他先把成绩的事情放在一边，考完了就好好玩几天，他几天没联系我我还当他这个小酷哥总算跟自己的同龄人一起出去玩了。

    在给他拨电话之前我还特意看了眼我们发的最后一次短信，是三天前发过来的。

    秋水跟我说——“想出去玩。”

    当时我回的是——“那就去。”

    没有其他什么消息，我给他回拨了一个电话，响铃响了挺长时间，我猜这人可能太早了还没睡醒，准备挂掉电话，等他醒了看见未接来电应该会给我回电话，他那边就接通了。

    他的嗓子听起来有些哑，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意思：“喂——？”

    我坐回床上：“没睡醒吗？”

    他声音闷闷的：“哦……你啊……”

    我抬手看了下表现在早上八点差两分，严岚还在隔壁睡觉，估计不到十点钟肯定起不来，我想我可以出门吃个早饭，门口一家早餐店我每到周末的时候都会去他们家吃早点，在我的计划中是中午严岚醒了就带他出去吃他一直唠叨的日料，再没有其他的计划。

    反正秋水确实是不在我的计划里，他出乎意料的出现在我的人生里，也十分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我今天的行程计划里。

    我问秋水：“我看到你昨天晚上给我打了几个电话？”问完自觉十分体贴地继续道，“但是我看你好像没睡醒，如果有话想跟我说可以等你睡好了给我回……”

    话还没说话那边就蹦出来四个字：“你来接我……”

    “……什么？”我确实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在上棉市高铁站附近的旅店……”他嗓子有些干，说出来的话有些硬邦邦，陈述句般地，“你来接我。”

    我顿了会儿，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的嗓子低哑，没睡好又带着点感冒般的鼻音：“我前几天跟你发消息说我想出去玩，你说好，我就来了。”

    他就这样十分意外地出现在了我当天的行程中，并且出现在了我未来很多天的行程中。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我只是对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孩有些无奈，只好说：“你在那等一会儿，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

    他在那边用拖着鼻腔缓慢地应声：“嗯……”
   


   
7 06你好，陌生人
 

    06你好，陌生人。

    秋水来找我对我来说完全是件是件始料未及的事情。

    我五月初的时候回了趟久没回过的家，去了趟承载了我许多记忆的废桥，见到了他，我跟他总共见过两次，加起来的时间可能都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通讯迅速发展的时代大概导致的结果大概就是人跟人能够简单而迅速地建立一种关系的错觉。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接触互联网，坐在网吧乱糟糟的环境下聚精会神地跟我当时的网友聊天，十分认真地跟他定下约定明天的三点才能上线，这么聊了大半年后因为一次意外导致好友的数据消失，这个人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对此我也只是偶感怅惘罢了，毕竟对于网络那一端的人，对我来说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网友”而已。

    十多年后的现在，已经有一个见过两次面的勉强能称为“网友”的小孩能够直接到达我的城市，并且打电话吩咐我让我去接他。

    我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可笑，我虽然不想，但是仍旧克制不住地想把十八岁的秋水的生活跟十八岁的我的生活相比较。

    我带着一种十分糟糕的如同在看自己小孩的心情开始去思考秋水这个人。

    这当然很糟糕，是某些奇怪的力量对人类偷偷设下的陷阱，我以我三十一年的人生经验来发表感言，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普通人的人生产生了好奇、产生了兴趣，并且还有一探究竟下去的欲望，那大概率就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

    但是还好，我对糟糕的事情向来十分有把握。

    工作中实验失败了很多次，最后一环在数据上出现了致命的错误，这样的糟糕事情我经历过很多，向来能平静对待。

    **

    我跟秋水简短的通过电话后，拿了车钥匙便径直出了门。开车从我住的地方去高铁站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周末的早上八点钟也不是一个值得交通拥堵的日子，我一路上都开得十分顺畅，等车停在他告诉我的那个小旅店门口时，我啦下车子手刹，打开车子双闪，对着车窗外环视了一圈，我眼睛从初中开始就有些轻微的近视，算不上多严重，读书的时候我又通常坐在前面几排的位置，没怎么戴过眼镜，工作后因为需要看得材料实在太多，所以才配得眼镜，日常一般不怎么戴。这会儿坐在车里对着车窗外零散的人群找了几圈没找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孩，拿了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眼角瞥见一个站在树旁垂着脑袋的身影，视线转过去后才缓慢地放下了手机。

    这人瘦瘦高高的站在路边一棵香樟树旁，一个多月的时间没见，其实我对他外貌的记忆算不上多深，只记得他遮住眼睛的刘海、习惯性害羞跟闪躲的神情，还有不跟人说话站在那里略显得阴郁的气质。

    这么一想还是挺好辨认的，秋水穿着一身黑衣黑裤，头发大概一直没剪，从我看过去的视角感觉能在脑袋后面扎上一个小辫子，遮住眼睛的刘海已经太长了，一边松松垮垮地搭在耳朵后面，他微垂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用自己的鞋子划着地上不规则的纹路，偶尔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也面无表情带着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

    因为他这副表情实在太过于冷漠，跟我记忆中以及短信中的那个小孩有些相差甚远，我手支在自己的方向盘上观察了他一会儿。

    有高铁站方向带着行李出来的人大概是向他问路，站在他身侧说了些什么，秋水一直半耷拉着的眼睛微微抬了抬，随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包，随后摇了下头，那个大概问路的人朝他点了下头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他把头再次微微垂下去，好久之后蹙着眉头再次抬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在没有表情跟不耐烦的临界点上，抬起眼睛朝两边的路上看了一眼，随后像是看见了我的车，他盯着我的车迟疑了片刻，我按下了车窗，朝外面伸出了小半个手臂。

    他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站在我车的副驾驶门口，没什么表情地伸手开始拉我的车门。

    我的车门没解锁，他拉了下没拉开。

    我按下自己的车窗，看着站在车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他，好笑：“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

    秋水抿了抿唇，我觉得网络应该是个假象，他不是那个在手机上叽叽喳喳跟我聊他几天吃了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上了什么课的秋水，他还是个不爱说话的秋水，好半晌后他伸手再次拉了下我的车门：“开门。”

    说话的语气还真的不客气。

    我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会儿，他的眼睛微微垂着，别在耳后的刘海因为他的动作已经滑了出来，遮住了他小半张脸颊。

    我没有忍住我作为成年人逗弄小孩子的恶趣味，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凑到副驾驶车窗前笑着问他：“你坐五六个小时的车来上棉市找我，你要是坐上了这辆车，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大概被我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脚步都往后微微挪了几寸，他不看我，视线仍旧凝固在他打不开的车门上，粗着嗓子还带上了点讽刺意味地反驳我：“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我是个最多也只跟你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吧？”我笑着缓慢地问道。

    他嘴唇微微抿起，头也不抬但是十分固执：“开门。”

    我伸手按开自己车子的门，朝他眨了眨眼睛：“欢迎你来上棉市。”

    秋水礼貌性的回话都没有给我，径直地打开车门坐上了我的车，我身子还微微靠向副驾驶的位置，见他做上车后伸手隔空点了点他背后的书包：“书包放在后座吧。”

    秋水垂着眼睛从鼻腔内“嗯”出了一声，他伸手把自己身后背着的书包脱了下来，我伸手接过了他的书包，把书包放到了后座的座位上，再回身后往他方向凑了凑。

    “……”秋水微垂下的眼睛微微张开跟我的视线对上，我觉得他有些紧张。

    他的紧张让我觉得好笑，我在想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才能够做到这么矛盾，他勇气可嘉的千里迢迢来找我，却在见到我之后只说了三句话，加起来大概十个字。

    我朝他眨了下眼睛，伸手拉下了他那边的安全带：“系好安全带，注意安全。”

    秋水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我听见他小声说：“嗯。”

    我退回自己的身体，实在有些恶趣味地感叹起逗弄小孩真的很让人有愉悦感，我过去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糟糕的习惯，现在知道了或许会尝试着去改正一下这样的习惯。

    我回身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车子后顺嘴跟秋水聊了起来：“副驾驶是最不安全的座位，下次坐车可以坐在后排。”

    秋水又“嗯”了一声。

    我瞥了他一眼：“但是坐朋友的车，或者同事的车，尤其是你工作后上司的车就不要坐后排了。”

    秋水又“嗯”了一声。

    我有些怀疑他根本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小学生上课一般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姿比他站立的姿势要标准多了。

    我好笑：“不然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你的司机。”

    “……”秋水微微侧头瞥了我一眼。

    好半晌，他突然出声问我：“那我坐你的车应该坐在后排还是前排？”

    我好笑：“你高兴坐哪就坐哪。”说完没忍住憋住自己习惯性调侃的性格，“但是你坐副驾驶的话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我人生中这样的话跟无数的人说过，并且丝毫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在里面，我就是十分习惯性的说些这样的话，如果此刻坐在我副驾驶的是我的助理我也会随嘴这么说上一句，是任何知道我性取向的异性朋友我也会这么说。

    我在我愤世嫉俗的前大半段人生中勉强找到一种能够调剂自我的心情，用以来保持自己以及周围的人都感到不被冒犯的心情愉悦。

    但是秋水闻言后径直把自己的脑袋撇向了窗外，好半晌才硬邦邦地回了一个“哦”字给我。

    我忘记了他不是我那些已经有丰富的人生经验的朋友，并不会在我说完后白我一眼说我只会花言巧语。

    我想这么长时间之后，我突然要开始跟一个小朋友相处，要开始改变一下我跟人相处的惯常模式，好在对于这样的事情，我到目前为止暂时还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烦恼，甚至觉得人生充满了新体验。

    我在我新体验的人生中再次开口询问坐在我身边的小孩：“头发长了挺多，是准备留长发了吗？”

    秋水的脑袋仍旧望向窗外的方向，他闷着嗓子回我：“没有。”

    我好笑：“记得我原来跟你说过的聊天的时候不给人聊下去空间的话吗？”

    秋水把脑袋转回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瞥了他一眼，特意拖着嗓子询问他：“那你这样我应该怎么跟你聊下去啊秋水？”

    “……”我瞥见他的嘴角撇了撇，好像十分不屑我所说的话。

    就在我以为他应该不会回话后，他突然一板一眼地告诉我：“那意思就是我不想要聊下去。”

    我拖着自己的嗓子缓慢地开口回应他刺猬般的说话：“哦——”

    秋水又把脑袋转向了窗外。

    车子上了高架之后车速就能够提上来，六月份的天气有些燥热，我车内开了空调，秋水车窗开了一直没关，车子上了八十码后车外的风十分急促地挤进了车内，带着灰尘跟零星的灼热跟车内冰冷的空调风汇合在一起，秋水的头发被风吹得在他头上、脸上挥舞。

    我保持了沉默，顺便伸手扭开了车内的电台，早间主持人在周末的早晨声音爽朗地给开车的人讲起了笑话，一句话说完两个人兀自在那笑个不停，我有些被这种笑声感染，心情不自觉地变得十分美好。在这样的早晨中觉得自己的生命中的事情无一不是美好。

    “嗯……”秋水在这夸张的笑声中突然吐出一个音节。

    我伸手把电台的声音给微微关小了，确保他说话能够让人听见，好半晌他下面半句话才说出来：“没有不剪头发，只是想等等再剪。”

    我嗯了声。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十分迅速把视线再次挪开，询问我：“那这样有聊下去的空间吗？”

    我没忍住想要笑，憋了半天才道：“你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总给我发短信聊天吗，你可以跟短信聊天一样跟我说你发生的好玩的事情。”

    “……”

    “……”

    秋水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突然说：“早上没吃饭。”

    我没忍住笑出了一声，车子打好转向灯下缓慢地驶下高架桥后回了他一声：“好，那我现在带你去吃饭。”

    秋水的头转向车窗外，好半晌我视线的余光看见他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

    **

    我把车开到小区附近后想着现在这个时间严岚大概率还在睡觉，未免他睡起来肚子饿，我家里除了昨天他买的那一堆零食又恰好没了什么能充当早点的东西，便先去了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给他买点酸奶饭团之类的当早餐。

    下车的时候秋水跟在我身后，在我进便利店后我感觉到他步子微微顿了顿，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跟我视线对上之后又十分迅速地挪开了，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朝他的方向退了半步，垂头看他：“放心，不是带你来吃便利店的面包饭团的。”我视线往街口方向看了眼，示意了他一下，“那边那家早餐面点看见了没有，你喜欢吃面吗秋水？”

    “……”秋水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抬眼看向我。

    我没忍住笑了下：“是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每天早上都人满为患，平时上班在店里吃会等挺长时间，所以周末的时候我会早一点起来去他们家吃面。”

    秋水慢腾腾地哦了一声，随后问我：“很好吃吗？”

    我转身进了便利店：“待会儿带你去吃你就知道了。”

    我在便利店给严岚买好了东西，随后带着秋水过了一条窄窄的辅道上停了好几辆车的路，他一路跟在我的身后，一直在我离我半个手臂的距离，我微微侧头看就能够看见他。

    **

    周末九点多钟的面店人还是很多，店内人已经坐满了，我跟秋水只能坐在店门口临时摆放着的桌椅上，在等待了一会儿后店员才把两碗牛肉面端到了我们桌前，放下后又十分忙碌地转身走了。

    我从桌子上抽出一双筷子，拆开塑料的包装，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筷子上可能存在的倒刺，随后把筷子递给了秋水。

    秋水接过筷子，从鼻腔里细微地哼出一声：“谢谢。”

    我才有些恍然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秋水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一个小朋友了，是一个复杂的共生体，偶尔望向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点纯天然的婴儿似的懵懂，让我不自觉以长辈自居照顾起他来了。

    这也是一个我过去不曾有的，最近突然被发现的奇怪习惯，我想这个不好的习惯也应该改正一下。

    反正我的人生长期都在修正自己过去的错误，为了让未来的生活轻松起来，我觉得我应该付出一点微小的努力。

    我再次抽出一双筷子，对秋水说：“不用谢。”

    **

    秋水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都特别乖，垂着眼睛吃面，吃得十分认真，不说话连视线都不往旁边转一下，直到我吃完后起身去跟老板结账，他感受到我离开的动作才急忙抬起眼睛看我一眼，嘴里的面立刻咬断后才抬起了头，我看了他一眼：“不着急，慢慢吃，我先去结账，他们比较忙，怕他们忘记。”

    我说完后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才重新拿起了筷子，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面条。

    他吃东西太斯文了，我结完账跟经常见面一起吃早点的熟人站着聊了会儿，他才放下筷子，抽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嘴巴，擦完最后把纸巾跟一次性的筷子丢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后才起身走到我身边：“吃完了。”

    我跟一起聊天的熟人点头示意了下再见后朝秋水扬了扬下巴：“嗯，跟着我。”

    秋水点了下脑袋。

    我抬起步子往自己的小区走去，边走边侧头问他：“你在这没亲戚是吗？”

    秋水抬眼看我一眼。

    他仍旧在离我半个手臂远的后方，过马路的时候我特意把脚步放慢了半拍他仍旧跟在我身后，我有些无奈：“秋水，站在我身边来，这样我跟你说话得回头才能跟你说话。”

    “……”秋水好半晌回我，“没亲戚。”

    我嗯了声，伸手往后拉了下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我身旁的距离后松开手继续问道：“那你准备在这呆多少天，是来玩的对吗，有想好去什么地方玩吗，做好攻略了吗？”

    秋水站在我身边，我转头看他的时候他才回了我一个字：“没。”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过小区门口门禁的时候我随嘴道：“网上其实这边攻略还挺多的，周边也有些热门景点，如果感兴趣的话都可以去逛逛。”

    秋水闷着嗓子应了声：“哦。”

    我没转头地往自己小区方向抬步走，随嘴问道：“所以现在又是不想聊天的状态了？”

    秋水不说话，用沉默回答我。

    直到跟我一起走到了我单元楼的底下他都没回我话，我好笑：“你在手机里还挺能聊的。”

    “哦。”他又硬邦邦地回了我一个字。

    等到进了单元楼，进电梯后我转身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跟着我进了电梯，我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现在是早上九点三十七分，我从七点多钟起床跟这人打了个电话随后去接这个人到我家门口，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作为一个“网友”来说都已经算得上是个“十佳网友”了。

    我不否认秋水十分可爱，对我来说也有一点想要去探究他的欲望，但是他到底年纪太小了，我的理智在告诉我不要跟小孩子去过家家，这怎么也不算是多有趣的游戏。

    虽然不应该承认，但是我确实不想又当爹又当妈，我的工作算不上轻松，没有太多的闲暇时间用来跟小朋友玩游戏。

    我觉得事情可以到底为止，不需要再越过。

    电梯门“叮”得一声提示到达了目的地，我抬步走了出去，秋水跟在我身后突然出声问我：“你有多少只手表？”

    我闻言挑了挑眉梢，回头看他抬起头好笑地看向他：“这只你也想要吗？”

    秋水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抿了抿唇开口道：“我不要。”

    我笑了声，抬起步子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过去，边走边跟他闲聊：“我跟你总共吃过两次饭，你都特别能吃。”我转头视线在他身上巡视了一圈，“为什么这么瘦？”

    他撇了撇嘴：“因为学校食堂不好吃。”

    我笑了一声，走到了自己家的门口，点开密码锁开始输密码，嘴里边道：“秋水你跟我回家……”

    “……”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秋水反问我：“意味着什么？”

    我笑了声：“意味着如果我是个变态的话，你可能就再也出不了我家的门了。”

    “……”秋水站在我身边，闻言顿了顿。

    我停下自己输密码的手，瞥了他一眼：“现在知道害怕了？”我问他，“你知道我多大，现在是在做什么，是什么性格有什么人品吗？”

    秋水的半个身子倚靠在雪白的墙壁上，小区住宅的过道算不上多宽阔，隔壁住着的人还把几双鞋子随意地放在了他家的门口，走廊尽头处的窗户打开着，十九楼的风从那里吹了进来。

    秋水小声说：“我没害怕。”

    我说：“秋水，我跟你是陌生人。”

    “……”秋水没说话。

    “而你现在在跟一个陌生人回家。”我想要叹气。

    “……”

    “不要跟陌生人回家这是小学老师就教过的事情吧？”我笑着看了他一眼。

    秋水垂着脑袋，背倚靠在墙壁上，他的鞋子在地上动了动，回嘴道：“那是学校教育小孩子的，我不是小孩子。”

    我转回头继续伸手按我家的密码，嘴里道：“你连你跟我回家意味着什么事情你都不知道，你还不是个小孩？”

    秋水声音固执：“我还有一个多月就十八岁了。”

    **

    你听听还有一个多月就满十八岁了，多年轻的小孩子才能说出来的话。

    他话音刚落我恰好打开了我家大门，我进门从鞋柜里抽了双专门备给客人用的拖鞋拿了出来：“嗯，进来吧。”

    秋水还靠墙站着，好一会儿声音十分微弱地传过来：“意味着什么？”

    他声音有些小我没听见，便又问了声：“什么？”

    秋水从墙那边缓慢地挪到了门口，他垂着脑袋问我：“我问跟你回家意味着……”

    “大早上你哪儿去了？”我以为能够睡到是一点的严岚打开房间门，声音大喇喇地传了过来。

    严岚整个刚从床上爬起来邋里邋遢的样子，还一手揉着自己的脑袋一只手在自己T恤里面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见状略有嫌弃：“你怎么不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直接我带你去吃饭得了？”

    严岚脸皮厚得完全无视了我的嫌弃，哎呀出一声：“不是昨天晚上可乐喝多了起来上厕所吗，不然谁想这么早起……”他话还没说完像是突然看见我身后的秋水，愣了会儿，把自己摸肚子的手伸了出来，略有些尴尬的说，“谁啊？”

    我朝他耸了耸肩膀：“出门去接了个小朋友。”说完转回头想示意秋水先进家门，视线才转到秋水面前，就见到本来皮肤就偏白的秋水脸上莫名煞白了起来，他本来一只脚踩在我家玄关处，在见到严岚后可能脚步猛地往后撤了一大步，他站在门口白着一张脸十分茫然地看着我。

    严岚见状也茫然地愣了会儿，随后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东西立刻后退了好几步，还开始伸手顺自己一脑袋的乱毛，伸手扯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他手忙脚乱地拍自己T恤上的褶皱：“啊，我是黎簇他表弟，家里出了点事来这边避难住两天的。”

    我看了严岚一眼，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内心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东西，本来完全不需要跟他解释，管他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小孩还站在那，我顺嘴就跟严岚解释起来：“一个小朋友，高考完来上棉市玩几天。”

    严岚啊啊两声，然后重复：“高考完啊……”他看向我的眼神十分邪恶。

    我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说：“不行我尿憋不住了，待会儿再聊。”

    秋水还站在门外，他的表情有些怔忪，带着一种无知的茫然感，我换好自己的室内拖鞋：“秋水？”

    他的视线迅速地凝在我的脸上，跟我对上。

    “进来？”我询问。

    秋水垂下头快速地进了房间站在玄关处换鞋。

    我在他换鞋的空隙中站在鞋柜附近垂着眼睛看他。

    “秋水，你清楚我们俩是陌生人对吗？”

    “……”

    “你不了解我的生活，不了解我的为人，我也算不上多了解你对吗？”

    “……”秋水没说话。

    我伸手提了提他背在身后的书包：“书包放下吧。”

    秋水缓慢地脱下自己的书包，我拎过放在了门口专门收纳的地方：“放在这了。”我告诉他。

    秋水“嗯”了一声。

    我支撑自己鞋柜上看他，没忍住笑了声：“你这么远来找我，都没想过是在打扰我的生活吗？”

    秋水脱下自己的鞋换好，闻言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他好半晌开口说：“我来还你手表。”
   


   
8 07你猜
 

    07你猜。

    “所以手表呢？”我问他。

    秋水一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我看了片刻后，他对着我笑了一下，像是一只做了恶作剧的小动物一般，微微露出了一点牙齿，然后说：“你猜。”

    我十分配合他，一边往里面走把自己从便利店买的饭团放到餐桌上，一边回他道：“我猜你现在不准备给我，对吗？”

    秋水没说话，关上了大门，他踩着拖鞋略显犹豫地站在我家客厅里。

    严岚从盥洗室出来后秋水在客厅犹豫了走动片刻后站在了客厅挂着的一副装饰画前，他双手插在自己裤子口袋里，像是在美术馆端详艺术作品一般地盯着我墙上的那副装饰画。

    我从冰箱里拿出两片柠檬冻干片放进水杯，走回来后顺便问了声：“秋水，柠檬水？”

    秋水听见声音十分迅速地转头看了过来，他才迟疑着点了下头，严岚走过来：“我不喝，我喝可乐。”

    我看他，略表疑惑：“你什么时候改名了，我怎么不知道？”

    严岚完全无视我的调侃，翻我放在桌上的便利袋，一边嫌弃：“饭团啊！我想吃门口那家的牛肉面啊！”

    我没搭理他，把两个水杯都倒满水后，径直起身坐到了沙发上，秋水的脚步才缓慢地走了过来，他走到餐桌的位置端起那个透明的水杯，短暂地看了严岚一眼。

    严岚一边巴拉饭团的包装一边盯着秋水看，看着看着含含糊糊地出声问道：“你好小啊，刚高考完吗？”

    秋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严岚看了好一会儿，告诉严岚，“马上十八了。”

    严岚闻言十分夸张的往后挪了下：“天啊，你还是个未成年。”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伸手指向我，“你知道他多大了吗？”

    他的一套动作实在是太过于浮夸，以至于我靠在沙发上没忍住挑了下眉，十分耐心地询问他：“我多大？”

    严岚啧了啧嘴，带着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表情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吃饭团。

    秋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头看了我一眼，他抬起步子走到我身边，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垂着眼睛喝水。

    我转头看了会儿他，就见他抓着水杯的动作顿了顿，时间再长了些后我甚至看见他抓着水杯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我在让他紧张，我对此有些费解，我自问不管是刚跟我见面的人还是熟悉的朋友，他们当着我的面夸上我一句脾气好我都能坦然受之，我十分清楚我的性格中存在一些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成分在里面，而我也确实不是那种能让人紧张的攻击性个性。

    我往沙发上倒了倒以拉开我跟秋水之前的距离，让安全距离平复他的紧张。

    秋水飞速地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抓着水杯的手指。

    本来只有些轻微到不易察觉颤抖的手指在他的注视以及心理暗示下抖得更凶起来，我挪开了自己的视线，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我十九岁那年嘴巴里张了颗智齿。”

    秋水转头看我，我看他一眼：“因为会疼被当时的同学建议去医院拔牙，”我说，“我没去医院拔过牙，经过当时同学的经验之谈对拔牙这件事情感到十分恐惧，我问过我好几个同学，他们都告诉我说拔牙很疼。”

    秋水盯着我。

    “放假的时候我还是鼓起勇气去医院拔牙了，喊到我号了之后我进医院拔牙那个隔间，躺在他们拔牙的那个手术台上。”我想到当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同学跟我说的拔牙是多么疼的一件事情，所以医生让我张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手术台上抖，我一边抖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再抖了，没什么好可怕的，不过是一颗牙齿而已，但是越这么劝自己抖的越凶了。”

    秋水抿了抿唇，问我：“那拔牙疼吗？”

    我告诉他：“打麻醉的时候有一点疼，之后整个口腔内就没有知觉了。在医生把东西伸到我嘴里的时候我就完全不抖了，我特别平静，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秋水嘴角翘了翘，好一会儿他说：“我也有智齿，有四颗，但是不疼。”

    我看了他一眼，他握着水杯的手已经平静了下来，我说：“那你得抽个时间把它们给拔了，虽然现在不疼，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它们永远都这么乖。”

    秋水小声的从鼻腔里应了我一声：“嗯……”

    **

    到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带严岚跟秋水出门吃饭。因为早就答应了严岚请他吃日料，昨天晚上我就提前订好了包厢，那个日料店我们部门几个人都挺喜欢吃的，由此聚餐还把位置定在了那里，他们都说这个店很好，我口腹之欲不太强，吃东西只勉强能分辨出个好吃以及不好吃，对这些餐厅算不上有多了解，听部门人提了后勉强记着了想着下次要请谁吃饭的时候就去那里好了，严岚昨天晚上提了这么一下我就突然想到了这家店。

    餐厅开车过去路上二十分钟也够了，到地方的时候时间还没到十二点，秋水跟严岚俩人坐在车后座，我停好车后他们开门走了出来。

    秋水还是不爱说话，上车的时候迟疑着打开了后座的门，一路上全是严岚在絮叨，还特别欠得时不时对秋水问东问西，我看他真把人小孩当成我什么人了，我在车上礼貌性地喊了他好几次闭嘴他还是一点没有接收到我的暗示。

    到吃饭的时候秋水一如既往的十分安静，把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话倒是贯彻的十分彻底，严岚还是啰嗦，一顿饭嘴巴就没闭上过，自己啰嗦还时不时点一下秋水乖，一顿饭吃下来说了好几次秋水实在太乖了太乖了如果自己有弟弟的话就希望是秋水这样听话的。秋水吃着吃着闻言挑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我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他的不耐烦，但是他仍旧没出声让严岚闭嘴。我为严岚察言观色的能力感到担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工作岗位上混下去的，顺嘴吐槽了声：“我也挺希望有个秋水这样的弟弟而不是你这样的。”

    秋水又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我倒没怎么看明白，说是不耐烦或者嫌弃好像都说不上。

    他这一眼看得很快，而后又十分迅速地垂下眼去，为避免严岚废话太多，我不得已在饭桌上聊起了最近实体经济越来越不好做的以及肉类的价格涨得太高这种话题。

    **

    吃完午饭后严岚一定说一定要逛一逛，还要在著名坐标旁边拍照打卡发朋友圈，他说到发朋友圈这件事我能十分明显地感受到秋水的视线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视线，回了他一个十分疑惑的眼神，他默默地把视线撇开，随后我把车钥匙给了严岚让他带秋水去玩，并且告诉他们说自己工作上有事就不带他们玩了，正好他两人可以作伴。

    严岚搓搓手，他早就想开我车了，我之前一直怕以他这种跳脱的性子能我车在上棉市开一圈把我驾照十二分全部扣光，一直没答应他，这下他满意，也不在乎我作为东道主竟然不带他玩。他一手勾着面无表情的秋水上了车，我站在旁边等他车子发动走了随后转身进了地铁站。

    我们吃饭的这个地方离我住的地方算不上远，但是坐地铁的话需要换乘，但是我想着我反正也是没事，不怎么赶时间，并且我在某种程度上十分喜欢人群簇拥在一起的感觉。

    我喜欢热闹的人流，喜欢人群嘈杂的声音，人群往来偶尔会给我一种潮汐起落的感觉，我呆在人群中会觉得内心十分平静。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近三点钟，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带上了些让人不太舒服的热度，我在太阳底下走了十分钟衣服上已经浸了一层薄汗。进家门之后索性直接进浴室冲了个凉，出来后感觉通体舒服了不少，擦着自己的头发才坐在窗户旁的小茶几旁，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秋水发过来的短信。

    我直到现在也没有给秋水的这个手机号标上名字，但是见一串数字发过来的一大句话想也知道是他了，我松开自己抓着毛巾的手，伸手拿起了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他发过来的短信

    “严岚一直让我给他拍照。”后面跟着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莫名看见他发来的这句话就觉得好好笑，擦了擦自己手指上沾上的水珠，给他回消息：“你别理他。”

    给他发完后给再给严岚发微信斥责他——别指使人小孩给你拍照，自己长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严岚并没有回我的消息，我猜他可能正在开车。

    秋水的消息十分迅速地发过来：“你说你没有微信。”

    我：“成年人的谎言一般都不适合被拆穿。”

    他问我：“都是谎言吗？”

    我本来是调侃的一句话，没想到能得到这么认真的一句回话，一时间都不知道给他回什么，在短暂的时间过去之后秋水一条短信又发了过来：“昨天晚上我睡在车站附近的旅店，旅店好小，床看起来也脏脏的，厕所都跟没清理过一样，一个单人床一晚上还要198。”

    我：“车站附近确实没什么好旅店，但是应该有连锁的平价酒店，那个卫生环境可能会稍微好一点。”

    他：“我不知道，我都不认识路。”

    我缓慢地打字：“或许你可以用地图搜一下？”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直接换了个话题：“我可以上财经大学，我看了可以学会计，他们说这个专业以后比较好找工作。”

    我打字——确实不错……想了想又补充：现在你旁边那个哥哥大学时候学的就是会计，现在在长康市的税务局工作，这个事情你可以问一下他。

    隔了会儿，他给我打过来几个字——他好啰嗦。

    我没忍住握着手机笑了出来。

    我想明白了，秋水可能真的比较喜欢隔着手机来跟人沟通，我都怀疑他或许有什么面对面交流的障碍，面对面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用手机聊天能叽叽喳喳聊半天，不理他他也能聊下去。他整整一个跟严岚在外面逛的下午，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从路边拍到的一个小虫子到严岚的丑照片，事无巨细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

    等到晚上六点钟严岚闲逛够了，两人一起进了家门，严岚进家门后径直往沙发上一趟，就开始吐槽：“秋水也太不爱说话了吧，我跟他说十句话他能搭一句腔，一路上在玩手机网瘾少年啊这是。”

    秋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开始翻书包，从自己的双肩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充电器找到充电插头后立刻给自己的手机充电，在过程中还抬头看我一眼，好心给我解释了一句：“手机没电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自己的电脑给盖上，从窗边走到客厅，随嘴问道：“今天去哪儿逛了？”

    严岚瘫倒在沙发上开始掰手指讲他去过的地方，还吐槽说好几个网红景点他一看觉得简直是虚假广告。

    秋水蹲在地上盯着自己已经没电了的手机，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我分别看了他们俩一眼，开始关心起晚上的晚餐：“今天晚上吃什么？”说着说着我突然想起来，对秋水开口道，“对了，吃完了带你去附近酒店开间房。”

    我话音才落下，秋水还蹲在地上反应，严岚十分迅速地开口问道：“啊为什么住酒店啊，实在不行跟我挤一张床啊，沙发也可以睡人啊。”

    秋水因为没电关机的手机亮起了开灯的光，他蹲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点了下头，随后往自家冰箱方向走去，想看看有什么食材，嘴里回严岚这个二百五：“不方便。”

    “哪里不方……”严岚还不依不饶了起来。

    我看了他一眼：“哪里方便了？”

    严岚接收到我的信号，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口道：“我身上都是汗我去洗个澡。”他说完迅速进入了客房，找了衣服出来又闪身进了浴室。

    秋水还蹲在地上摆弄着自己的刚充上电的手机，我拿好食材走进厨房看了他一眼：“沙发旁边有充电插座，不需要蹲在地上充电。”

    秋水嗯了声。

    我又问他：“海鲜过敏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点感冒了的鼻音：“不。”

    我问他：“感冒了？”

    他说没有，没有再说话。

    **

    吃完晚饭后我借着饭后消食的时间带着秋水去附近的酒店，他背着他的双肩背包跟在我身后，我俩一路走了小十分钟，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酒店后我让他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他开房，他双手插着兜闻言看了我一眼，声音平静地告诉我：“我自己开。”

    我盯着他看了会儿，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一双眼睛也十分平静地跟我对视着，我叹了口气：“我挺喜欢你的，你知道吧秋水。”

    但是，就是但是。

    你还没满十八岁，刚高中毕业，从长康市出来，你什么人都没见过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你很可爱，有很多无处发散的热情，有符合你这个年纪的勇气，你在未来会遇到很多各式各样的人，没有人能够永远年轻永远十八岁，十八岁很珍贵也很美好，它也很快就会过去，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生活永远幸福美好，希望自己年轻时候遇到的人是自己一辈子的那个人。

    毫不客气的说我是一个好人，好人也会有自私的时候，我可以把你带回家跟你发生一段短暂的感情，但很有可能不是你所希望的那种，但是我挺喜欢你的，你十八岁，应该经历一段配得上你自己的感情。至少那应该不是我。

    有人可能会笑，我未免过于杞人忧天，或者说过于自恋，你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多，我的性格组成中注定我是个悲观的乐天派，在最差的设想中去设想最好的那种可能，那种可能让我不由自主地去思考很多，那种可能让我保持活力跟理智，保持往前走。

    我什么都没说，秋水也什么都没说。

    我像我跟他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一样对他说了两个字：“走了。”

    我转身从酒店大门走了出去。

    **

    回到家的时候严岚摊在沙发上喝可乐，见我进门兴致勃勃地坐了起来问我：“怎么这快回来了？”

    我坐在他身边，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严岚：“不会是我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吧？！哥，你也老大不小了！”

    把我给气笑了，我想我还没说他，他竟然有劲说到我头上来了：“我看我是时候给你妈打个电话了。”

    严岚怂怂地耸了耸肩，隔了半晌憋不住似的还要说：“人不挺好的吗，一个下午要么不说话要说话就全在问我你的事情。反正你这情况也打不了证，不用结婚不用生小孩，及时行乐呗，还想着什么呢，我有时候想想你们这样的还挺爽的啊，我一想到结婚生小孩还要带小孩就一个头两个大，然后这小孩再长大，回头数学成绩连一加二等于几都算不清，我得活活气死过去。”

    我好笑：“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清那也是遗传了你的智商，何况不要小孩的事跟女方商量一下不就成了，现在挺多女生都不想生小孩的。”

    严岚大喘了口气，对我这种丝毫不在乎的语调表示谴责：“你当生小孩是男方跟女方两个人的事情啊，那是整整两个家庭的事情，而且指不定还能扯到这个家庭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没准备能关乎上好几十个家庭……”

    “夸张了啊……”我嫌弃他。

    严岚叹气：“真没夸张啊哥，我真的觉得我现在就是一个没有明码标价的生育机器啊。”

    我丝毫不同情：“你思想觉悟还挺高的啊。”

    严岚朝我竖了跟中指，我伸手拍掉了他的手。

    他胳膊凑过来往我身上撞了下：“说真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当你们得好一会儿呢？”

    我看他一眼：“你自己现在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猥不猥琐？”

    严岚：“食色性也，我可以理解啊，我是没有，约又不敢约，万一在我们那约到熟人多尴尬，打/飞机挺废纸的。”

    “……”我开始惊叹于严岚日益增加的猥琐程度。

    严岚十分无辜地对着我眨了眨眼睛。

    我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年龄太小了，下不了手。”

    严岚做出十分震惊的样子：“不小了吧，不还有一个多月就十八了么？”

    我啧啧嘴跟他打比方：“如果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学生，跟在你身后，而且人家也没有那个意思，可能就单纯的年少无知不懂事，对你单纯有点好奇而已，上床干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下的去手？”

    严岚一副痛定思痛的表情，严肃下决心般地开口道：“为什么下不去手？”

    我认真的盯着他看了会儿，缓缓地抬手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赞扬他这种不要脸的精神，严岚什么都好，就是打嘴炮的功力十分深厚。

    严岚夸张的啊出一声：“不不不是，女孩子就算了，现在几个男高中生不看岛国爱情动作片，能不知道做那个事吗？”

    我看他一眼，保持温和的询问：“那你现在二十七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当然知道了我电脑里好几百个G的那个呢……”他说到一半愣了下，“哦你说你们那个啊，我又不是那个我怎么知道嘛……”

    我对着他脑袋给了一巴掌，让他赶紧把明天回家的车票给买好。

    **

    晚上我洗完澡躺在看书酝酿睡意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摘下自己戴着的眼镜放下书准备睡觉，顺手拿了下放在一旁的手机。

    秋水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你猜这是什么？”

    下面一张照片，我点开看了眼，是一只爬在墙上的蜘蛛，蜘蛛个子挺大的，像是那种专门吃蟑螂的品种，我退出短信聊天框，没准备回信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瞥了眼。

    “这里的晚上没有星星唉。”

    我准备手机锁屏，他下一秒就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站在梧桐树下面拍夜晚天空的照片，又是逆光又是手机拍的，发过来的照片看起来只有路灯一团黄色的亮光。

    我点开他的电话号码，给他拨了个电话：“喂？”

    “嗯……”他接起电话，拖着嗓子。

    “你现在在外面吗？”我问。

    秋水隔了好一会儿，恶作剧的小朋友一样开口反问我：“你猜。”
   


   
9 08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08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我掀开被子坐在了床沿边上，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十分无奈地开口道：“我不猜。”

    “……”秋水在沉默了片刻后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我给你拍的蜘蛛你看见了吗？”

    我嗯了声。

    秋水平静地补充说道：“好大的蜘蛛。”

    他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一种略显得好笑的天真，让我没忍住调侃：“你一个男孩子还怕蜘蛛吗？”

    秋水声音平静地反问我：“男孩子就不能怕蜘蛛了吗？”

    这句话十分有道理，我没有反驳的理由，遂转移了话题：“让酒店前台给你换间房间。”

    秋水隔着电话不像见面那么紧张局促，呛声般地出声反问我：“如果换了房间还有蜘蛛呢？”

    他的呛声让我有些始料未及，因为今天一整天的见面习惯都让我觉得他是个见生人就害羞的小朋友，忘记了这个人是个小酷哥，还是个在第一次见面时候就骗到我手机号的小骗子。

    我坐在床边耐心十足地询问他：“那我给你换个酒店？”

    他也耐心十足地继续反问我：“换个房间就没有蜘蛛了吗？”

    他的持续几句反问让我有些失笑：“那怎么办，我给你换个五星级的酒店好吗，秋水？”

    “……”他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告诉我，“我住不起。”

    “那你要怎么办？”我从床上站起来，缓慢地走到自己卧室门口，边问道，“你不能只提出问题，又不提供任何解决方法。”

    我打开卧室门，严岚缩在客厅沙发上玩ps4，嘴里还叼着根烟见我开门愣了下，我伸手点了下他嘴里的烟，严岚一脸讨饶地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按熄在烟灰缸里，他无声问我：“哪儿去？”

    我没理他走到了门口拿鞋，就在我以为秋水不想在说话，想认命的出声问他现在在哪的时候，就听见他声音十分清晰地问我：“我提供了解决方案就可以用吗？”

    我换好鞋子打开门走出去：“秋水，你如果当着我的面说话也这么伶牙俐齿，那也不至于像这样让我来来回回走好几趟。”

    “……”那边没说话了。

    我等电梯的时候问他：“退房了吗，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秋水这会儿歇了刚刚那股伶牙俐齿的劲，缓慢地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

    我盯着电梯上行的数字，问他：“你在酒店门口大厅等我。”

    秋水说：“我在小区门口。”

    他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他行事说话太没有逻辑不着分寸了，弄得我也有些不着分寸，我认认真真地盯着电梯上行的数字，脑子里有些不着调地跟自己说——如果电梯十九层，中间没有任何停顿，那么……

    那么——

    我问秋水：“你要睡我家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已经给了他很多的时间很多的机会，我不是个圣人，年轻的身体没有人不喜欢。

    秋水再次重复地问我：“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现在听在我的耳朵里，更加像是一个挑衅。

    电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我的楼层，随后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十点多钟严格来说实在算不上多晚，我有的时候加班一点多钟回家还会有这栋楼里喝了酒的小年轻迈着欢快地步子进入电梯，十点多钟不过是个饭后出门散步看电影回来的时间。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对着手机那头说：“行，在那等着我。”说完我挂了电话，电梯门缓慢地关上，把我楼道灯光关在了外面。

    **

    我不急不缓地在自己小区里走着，小区夜晚温和的空气下包裹着一种十分微弱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很难去分辨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我缓步到小区门口后，见秋水背着个双肩背包站在小区门禁前，保安亭里还亮着灯光，我走过去对着垂头看自己鞋子的秋水招了招手：“秋水。”

    他抬起头看向我，我能感觉到他那种一见到我就会有些被拉扯着树立起来的紧张的情绪，那种感觉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显得更加明显了，他的脚在地上不自在地动了动了，微微垂着头又看了会儿自己的鞋子，随后再次抬起头看向我。

    我朝他招手：“来。”

    他朝我的方向走了几步，保安亭的保安见到我笑了声：“原来是你认识的人啊，这个小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问他找谁也不说。”

    我对他说：“嗯，我弟弟。”

    保安打开了小区的门禁，调笑：“不怎么爱说话。”

    我嗯了声，对他道了声谢，秋水缓慢地走进，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托了托他的书包：“重吗，要我帮你拎着吗？”

    秋水摇了摇头。

    我嗯了声，带着他缓慢地往自己单元楼方向走，他仍旧喜欢在我身后半个胳膊距离一言不发地跟着我，我走了会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快些。”我说。

    他抬头看我，好一会儿大跨了一步站在了我的身边，我没忍住调笑了声：“真乖。”

    在话音刚落下就瞥见身边这个小孩不着痕迹地白了我一眼。

    我觉得自己现在像某个特殊人类观察中心的员工，总是被自己的被观察对象给莫名逗笑，我好笑着看着单元楼亮着的灯光，告诉他：“我看见你瞪我了。”

    秋水闷着嗓子反驳：“我没有。”

    我哦了声，想了想还是问了声：“明天严岚回永康，你跟他一起回去吗？”

    他直接拒绝道：“不跟。”

    我慢腾腾地哦出一声，带着他走进了单元楼，等电梯的时候又问了声：“酒店也不住？”

    他声音平静地回我：“不住。”

    电梯到的很快，开门后我进了电梯，他跟着走进来，背对着我伸手按下了十九这个数字，随后按上关门的键，电梯门关上后他盯着那排按键十分认真地在观察那些数字。

    我又十分无聊地问起了我问过无数次的问题：“睡在我家意味着什么知道吗？”

    秋水头也不回盯着自己面前的数字，平平静静着嗓子回我道：“不知道。”

    我好笑闷着嗓子笑出了一声：“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吗？”

    秋水没说话，电梯到十九层后秋水抬起步子率先走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直到他站在我家门口，盯着我大门的密码锁，我站在他身后：“怎么，你想要我家大门的密码？”

    秋水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能感觉到他有些烦躁地鼓了鼓自己的脸，闷着嗓子对我说：“我不要。”

    我觉得自己现在可能确实比较像是一个古怪的人在调戏一个半大的小孩子，我对此有些苦恼，但是内心又隐隐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觉得好玩。

    我越过秋水站在自己家门口，准备输家里密码，秋水的眼睛盯着我的手指，我手指顿了顿，转了转胳膊，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垂下眼睛盯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我好笑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不急不缓地继续问道，“虽然你还没有满十八岁，但是也该到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年龄了。”

    他闻言肩膀微微往后缩了缩，但是他半个身子抵着墙，要退也退不到哪里去，他一双平时好像都不怎么爱睁开的眼睛瞪得像是一只小猫，我能通过他的瞳孔看见那里面的我自己。

    我就知道是一个行事没什么逻辑以及没有分寸的他让我也失了点分寸，不过这种程度还在我的接受范围，就像我往日喝酒后带上的那一点无伤大雅的微醺。

    秋水的下巴在我指腹上转动了片刻，他想不着痕迹地逃脱我手指的桎梏，我没忍住朝他眨眼笑了笑，随后抬起那只捏着他下巴的大拇指轻轻地擦过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温润，在我大拇指擦过后猛地抿了起来，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好像有好多的话想要脱口而出，但是嘴巴却仍旧抿的死死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不急不缓地再次问他：“要回去住酒店吗？我给你付钱，随你住几天。”

    秋水抬起眼睛看我，他像是被我弄得有些恼火，好半晌他咬牙脱口而出：“不去！”

    我短促地哦了声，然后收回了我自己的手。

    秋水猛地后仰了下脑袋，直到后脑勺都贴在了墙上，随后我看见他胸口起伏加剧，像是经历了一场百米的赛跑，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

    秋水的手攥住自己肩上的书包带，眼睛都红了。

    我看他：“生气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我，十分倔强：“我没有。”

    我转头看向他：“那伤心了？”

    他看我，带刺似的反驳我：“为什么？”

    我凑近他，抬起手从他后颈处覆盖上他的后脑勺，随后垂下头轻轻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有些冰凉，但是仍旧柔软，靠着墙的身体微微僵住，我眼角能瞥见他手拽着自己背包的带子，力气大到指甲盖里粉红的肉都一层层白了下去，我只是短暂地触了下他的嘴唇，并没有任何情/欲的成分在里面，随后十分干脆地分开，我收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步，看他：“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10 09在所有关系里
 

    09在所有关系里。

    我在我成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找理由，你为什么要成为一个孩子的父母，为什么要成为学生的老师，为什么要成为你伴侣的伴侣，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从来都不会有一个永恒的答案去回答诸如此类的人类层出不穷的难题。

    比如四十岁的我妈在临死的前一刻有没有想过她是为了什么生下的我，我妈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安抚照料我这个所谓“离经叛道”的侄子，我的亲生父亲又是被什么样的指指点点弄得背井离乡跟我彻底失去了联系，我十八岁那年的殉情对象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跟我一起跳下了长康大桥。

    这样类似的问题困扰我很长一段的岁月，让我在亲密关系中总习惯性地去寻找理由。

    跨过而立之年之后心情反倒坦然了起来，开始变得能够十分温和地接受人与人之间关系里不足为外人说的种种理由。

    就像此刻秋水在我算不上多礼貌的试探之下骤然白了一张脸，像是受到惊吓，我可以十分平静地分析是不是我在什么地方理解错了。

    秋水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照得一张脸惨白得像是罹患重病，他抬起眼睛盯着我，走廊的灯光都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他哑了嗓子好半晌问出：“所有来找你的人都意味着这个？”

    我尝试让他放轻松：“也不是，比如严岚就不是。”

    秋水胸口起伏长长地喘出了一口气，随后他猛地背过身去面对向他身后的墙壁，他的脑门轻轻抵在墙壁上，我看见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随后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突然哭了这个行为让我实在有些费解，我对于这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实在不太擅长去应付，故而我站在原地哑然了片刻。

    秋水鼻子抽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我的耳朵内，我总觉得依我对他这几个月做“网友”时间的理解，他应该不是遇到一些事就喜欢哭的人，我有心想让他冷静一点，但是又觉得自己说话可能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我对此有些头疼，最后输入自己家门密码打开了门。

    **

    严岚在我开门后仍旧保持着我离开的样子瘫在客厅沙发上，我走之前他装模作样熄了烟也重新叼回了他的嘴里，我才一打开门就能闻到充斥了满屋子的烟味，我有些嫌弃，眉头皱了皱，严岚十分迅速地起身掐熄了烟，讨好似得冲我笑了下：“哥，回来啦？”

    我皱着眉头朝他招了招手：“严岚，过来。”

    “干嘛？”严岚边说边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走到门口，我伸了个手指往门口指了指，严岚探头望过去：“秋水？”

    秋水此刻正完全背对着我们的方向，闷着声音应了声：“嗯。”

    严岚笑了两声：“说了别那么麻烦嘛，今天晚上跟哥哥睡可以吧？”

    我从鞋柜里找到自己的拖鞋换好，十分干脆地决定把这我目前无法理解更加无法解决的事情交给严岚去处理，并不是我不负责，而是我觉得我以秋水现在让我费解的情绪下或许不能跟我好好沟通，我进房间之后还听见严岚在我身后笑呵呵的让秋水先去浴室洗澡。

    我回房间才坐在自己床上，叩门声响了两下，我还没出声让人进来严岚就径直打开房门从外面探了个头看我。

    我皱眉看他：“少在我家抽点烟，难闻死了。”

    严岚穿着拖鞋吊儿郎当地走进了我房间，他关上门，边走边吐槽：“抽烟还你教我的呢……”

    我纠正他：“我没有教，你自己自学的。”他大学毕业这找工作那段时间是我抽烟比较凶的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的工作正在上升期，领导刚换了个人，每天叼着一支烟从家里这个地方走到那个地方，严岚看着看着就摸起我的烟抽了起来，抽着抽着还越抽越凶戒不掉了。

    他走到我床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抬起手指冲着我往门外指了指：“怎么欺负人家了，哥你比人家大多少啊人小孩都被你欺负哭了。”

    “……”我啧了声，费解，“我也不太懂。”

    严岚吐槽我：“你跟我说对年龄小的小孩下不了手这句话，到目前为止过了一个小时吗？”

    我盯着严岚看了会儿。

    严岚疑惑地看我：“干嘛？”

    我跟严岚分析：“我四月底回长康那一阵见到了他，回来后几个月他断断续续跟我发了两个月的短信，这会儿还直接跑过来找我了，我是觉得年龄太小下不了手，但是送去酒店住他不住，再次接过来的时候问了很多遍要不要回去住酒店他死活不回去，他年纪小是小，但怎么也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吧，年龄小也不是借口，我年龄比他大活该被他逗着玩啊？”

    “……”严岚沉吟了片刻，突然了然，“哥你不会碰着绿茶了吧，你们同志圈有没有这么个说法啊？”

    这个词语很新鲜，我虚心求教：“绿茶？”

    严岚哎呀了一声：“我也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反正也是听人说的，大概是说外面单纯无害，背后却是个善于玩弄别人感情的心机婊。”

    ”……“我闻言沉吟了片刻，严岚又开始兴致勃勃地问了起来：“那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严岚从很早之前就有这么个奇怪的癖好，对我的感情问题十分关注，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我想了想说：“等人冷静下来跟他好好谈一下。”

    严岚点点头：“谈后呢？”

    我好笑：“该删联系方式删联系方式呗。”

    严岚看我：“这么干脆？”

    我冲他挑了下眉毛，对此有些疑惑：“不然应该怎么样？”

    严岚耸了下肩，隔了会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我走了。”他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后想起什么开口道，“对哦我今天晚上睡沙发得了。”

    我说：“随便你。”

    **

    严岚从我房间离开没几分钟后，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过手机看了眼，秋水给我发的短信，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简短的句号，像是在测试我有没有睡着一样，我想了想觉得所有今天遇到的事情最好还是今天解决，给他拨过去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挺长时间，那边才慢腾腾地接了起来。

    “秋水。”

    “……”

    我说：“你有什么事情又跟我说，来当面跟我说。”

    秋水没有说话，我说：“我挂了。”

    他那边闷出半个鼻音：“不。”

    我忍下脾气，尝试着心平气和：“秋水，我不是你真的哥哥，也不是你的任何亲人，我没有理由包容你的脾气跟性子。”

    “为什么？”他仍旧闷着嗓子，噎着嗓子似的。

    “这是常识。”我说。

    秋水用十分平静地语气陈述道：“因为你亲了我，而我没有做出让你满意的反应。”

    “……”我闻言哑然了片刻，沉默之下又觉得十分好笑，秋水确实一举一动都十分真诚，他想到什么说什么，想来见谁就直接过来不管别人会不会觉得麻烦，不想住在酒店就提出那些明显是借口的理由，他确实十分真诚，是我人生中所未见过的真诚，他遵循他最直观的感受说出的话都是他心里确实想到的话，不在乎听者是否会因为他说得这些话而感到不悦。

    所以他在门口因为我的简单触碰而转头大哭确实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一种我现在我不知道的理由而感到伤心。

    我坐在我床沿边，有些烦恼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床，随后释然：“秋水，你到书房去等我，我们聊一聊。”我说。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尝试缓和自己的语气对他轻声道询问道：“可以？”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房间等了五分钟，随后才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

    因为买的房子算不上很大，又是一个人住，所以书房算不上太大，我端着水进去的时候书房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秋水站在我书柜墙前认认真真地端详我书柜上的书，听见我开门的声音身子顿了顿，侧对着我的方向没转身也没说话。

    我走过去：“晚上喝茶会睡不太好，喝点水吧。”我把水杯放在我的书桌上，朝他的方向推了下，随后坐在我的椅子上。

    秋水闷着嗓子应了声。

    我说：“秋水，坐。”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十分迅速地把视线给转移开。

    我手指叩了叩自己的桌面，缓慢地开口：“秋水，你得跟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这段时间要一直跟我联系。”

    秋水的手插在他的裤子口袋里，一直盯着书柜的脑袋微微垂了垂，他的头发又长，低下头后头发懒懒散散地垂了下来，我听见他说：“我想认识你。”

    我点了下头：“为什么想要认识我？”

    秋水不说话了。

    我换了个话题：“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秋水说：“我要在这里上大学。”

    我哦了声：“大学几月开学？”

    秋水：“八月底。”

    “现在几月份？”我问。

    秋水：“六月份。”

    “嗯。”我应了声。

    秋水转头看了我一眼，他抿了抿唇。

    我问他：“那你明天要不要跟严岚一起回长康？”

    秋水抬头看我，他嘴巴都没张开，从唇缝里吐出一个“不”字。

    我蹙了蹙眉，往自己身后靠了靠，叹了口气：“早知道跟你沟通这么费劲，你当初给我发第一条短信的时候我就应该拉黑你。”

    秋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索性直接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喜欢我？”

    秋水的眼睛睁了睁，我都能看见他的唇瓣因为我这句话而微微颤抖了片刻，他猛地把头撇开了。

    我说：“如果是我误会了，你得跟我表明你一直这样粘着我的诉求是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

    我有些无奈：“秋水你的嘴巴像是蚌壳，好像需要东西才能撬开，跟你沟通真的很费劲。”

    “……”他还是不说话。

    我有些苦恼，想了半天开口跟他说道：“你现在也能算是个成年人了，我们按成年人的交流方式来交流好吗，秋水？”

    “……”

    “你今天晚上在我家借住一晚，明天如果你愿意跟严岚回家就跟他回家，如果不愿意的话……”我顿了顿，“我也希望你能够自己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好吗？”

    “……”他仍旧不说话。

    “今天晚上过完之后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删除，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但是不是这么个喜欢的方法，我们两都有自己的人生跟自己的理由，对不对？”

    我话音才刚落下，秋水带着鼻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对。”

    我十分虚心接受他的意见：“怎么不对？”

    他抬头看我，眼睛一片通红：“就是因为你亲了我而我没给你你满意的反应，所以你让我滚。”

    “……”这个小孩沟通起来真费劲，我喝了口水，有些无奈地回他，“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么你说得对。”

    他伸手开始揉自己的眼睛，好半晌略带抽噎地回我：“我是失望……”

    我疑惑：“你对我抱有什么期望？”见他又有要哭的架势，劝了声，“你没有那么喜欢哭的对不对？”

    秋水用手背擦自己的眼睛，憋着嗓子回我：“是你让我哭——”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又道，“你今天让我哭了两次。”

    他这种跟我埋怨委屈的方式实在太过于熟稔，让我不由得怀疑起我自己的记忆起来，我迟疑着问他：“秋水，我以前见过你吗？”

    他闻言没有回我的话，径直顿**子，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双腿上，整个后背都因为抽泣而颤抖了起来。

    “……”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样屡次把人弄哭的经历，瞬间感觉到了有些烦躁，这种烦躁让我没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在小范围内踱了数步。

    秋水带着哭腔的声音又从他腿间传出来：“黎簇，你让我失望，你让我失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抱有期望，但是很显然是错的。”我蹙了蹙眉。

    秋水抬起头看我，因为哭过而一双眼睛泛红，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这个样子让我感觉更有些烦躁了。

    秋水睁着他一双微红的眼睛盯着我：“你亲别人别人做什么反应你才会满意？”

    “……”这个话题的跳跃性有些大，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要别人回应你，抱住你，把自己送到你怀里，送到你床上去你才满意是吗？”他鼻子也有些红红的，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我不得不感叹我现在跟不上当代小孩的思想逻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二跳到一百去的，我看他一眼，无奈：“你不讲道理啊。”

    他抬起手背擦了下自己的眼睛：“我不要删掉联系方式。”他突然又开口。

    我盯着他看了好半晌，感觉自己现在在面对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不讲道理的小孩，我摇头：“你太不讲道理了。”

    他在地上又蹲了会儿，还是抬着一张脸，红着眼角红着鼻子一脸可怜的样子看着我。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撑着自己的下巴看蹲在地上秋水：“别蹲地上了，找凳子坐起来。”我看着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失笑，“秋水，你应该是个小酷哥，不是个娇宝宝。”

    他闻言后我明显见到他脸上迅速地飞起了一道红霞，他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慢腾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秋水，你可不能因为我比你大十多岁就这么欺负我啊。”

    “……”他抬起眼睛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问他：“你是不是缺钱用？”

    他脸上飞起的红霞又迅速落了下去，脸上又变得惨白一片，他嘴唇微微抖了抖，没有说话。

    我觉得秋水真诚就在这一点，经过了几个月时间的聊天我发现他不想说的话他会不说话，但是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撒谎。

    我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盯着他看，慢条斯理地告诉他：“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笑了笑：“相对于莫名其妙的关系来说，用金钱维系的关系对我来说会更加简单。”

    我对他说的是实话，在所有的关系里面，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所产生的关系最为动人，但是有理由而缔结的关系对我来说是最简单，又最有迹可循的。

    食色性也，严岚说的没错。

    我刚刚发现了，秋水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孩。
   


   
11 10查无此人
 

    10查无此人。

    我相信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各种窘境，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总会有感到窘迫的时候，我十八岁的时候生活拮据，我同寝室友一起出去聚餐的时候我没钱，总会找各式各样的理由去拒绝，同班同学聚餐时候也大多会拒绝，我大学期间跟同学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因为年少的拮据以及一点自尊心，让我大学四年的生活活得略显孤单以及辛苦。

    人的一生总会有一些类似于超级英雄之类的幻想，或许是能拯救你于水火，或许是你能拯救任何人于水火，在我最拮据的那段岁月里学校放假，空无一人的寝室夜晚我躺在寝室的硬板床上，偶尔会幻想是否存在一个人能让我的生活活得轻松一点。

    而在我那个年龄段所谓的轻松简单概括来有钱就行。

    秋水在永康见我一眼，跟我到上棉市来，他跟着我，总得图一件事情，总不可能是单纯的人类观察日志。

    他不爱说话，跟我面对面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十分紧张的状态，我需要通过他的行为跟肢体语言来猜测他所未表达出来的应该说出的话。

    可是他行事的行为逻辑有些奇怪，他会因为我亲他而莫名大哭，会告诉我他对我失望，会因为我问他是否缺钱而精神紧绷，在短暂的时间后迅速调整好了所有情绪，他用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询问我：“所有人缺钱你都会这么跟他们说话吗？”

    **

    我跟秋水在夜晚的聊天算不上多愉快，他出书房的时候站在门口，我从自己的视角能够看见他似乎略带些紧张地在搓手指，随后十分礼貌地跟我开口道：“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明天一早我起来就会离开。”

    我还没说话他站了站之后他竟然还微微朝我方向鞠了个躬，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我送严岚去高铁站，他坐上车摸摸自己下巴笑：“你昨天晚上大半夜把人轰走了啊，他情感诈骗啊？”

    我闻言瞥了他一眼。

    严岚无辜地朝我眨巴眨巴他的眼睛：“你以为人喜欢你，其实人根本没多喜欢你是不是，你看你自作多情了吧哥，之前还自己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结果全白想了是吧？”

    我的人生中不允许严岚占我口头便宜，我一边开车一边哼：“是啊，下回见面也不想那么多了，直接往床上丢，先舒服了再说，事后再问就跟他道歉说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了。”

    严岚嫌弃地“噫”了一声，说我低俗禽兽。

    我说：“你不低俗你把你电脑里几百个G的文件全换成马列。”

    “……”严岚无话可说，他把脑袋转向了车窗外，半晌愁眉苦脸，“回家又要面对酷刑，我什么时候才能自由？”

    我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胡说：“你那是心态没有摆正确。”

    严岚回我：“你心态摆正了你还不是单身。”

    我瞥了他一眼，他伸手默默地打开车载电台，车子驶出梧桐路后车流量开始多了起来，车载电台里的电台支持人温柔这嗓子说：“这是一个微信名为‘查无此人’的朋友所点的陈小霞的‘查无此人’这首歌。”

    歌里女生声音喑哑，用娓娓道来般地语气轻声地唱着这首歌。

    歌词旋律十分简单，重复了两遍几乎就能跟着唱起来，严岚就坐在副驾驶用鼻腔跟着节奏哼哼了出来。

    “查无此人，他们说查无此人。”

    一曲歌唱完后我转上了高架桥，严岚突然问我：“哥，你说你想到你那个，就是那个是什么样的心情啊？”他说话含糊，但是对我来说却十分容易理解。

    我问：“什么什么心情？”

    严岚问：“就是你跟他啊，你现在想来是觉得很惆怅还是觉得有些可笑？”

    “……”我瞥严岚，“好奇心挺重的？”

    严岚：“谁还没点好奇心不是？”

    我对严岚说：“梁祝的故事你知道吧？”

    严岚迅速地点了两下头：“就梁山伯祝英台两人相爱结果不能在一起，最后他俩殉情了，最后两人一起化蝶了的那个故事嘛，拜托我又不是文盲好吗？！”

    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微地点了点：“是哦你不是文盲你有文化。”

    严岚嫌弃地啧出一声：“梁祝怎么了？”

    我说：“梁祝就是，中国上下几千年前的故事里面只有一对梁祝殉情死后化了蝶，其他那些殉情要跳井的人，才坐到井边上还没往下跳就要先喊救命；那些跳河的人，还没等水淹上胸口就开始往岸边游去了；实在最不济的殉情成功了其实也只剩下两具尸体而已，化蝶是化不成了，化成扑棱蛾子还得看有没有那个命数。”

    严岚砸吧了两下嘴，似乎思索片刻，随后大声说我瞎说：“中国上下几千年这么多个故事你都看完了，你怎么知道就一对化蝶的梁祝？”

    我看了严岚一眼，在为了他感到可笑。

    严岚半晌又自顾自地说出一句：“所以你是化扑棱蛾子的那一种对吧？”

    我好笑：“你才是扑棱蛾子。”

    **

    很多年前我还没有学会游泳，我在我经济勉强宽裕下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特意去报了成人游泳课，课程总共十节课，我断断续续跑游泳馆跑了三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游泳。

    当时那跟我一起跳河的人是下面镇上考到长康一中来读书的学生，他从小就在河边摸鱼摸虾，进水时候跟鱼进水时候一样，我俩从桥上对视着随后牵着手跳下去的时候许的是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诺言。长康河六月份是水位上涨的月份，那河水从很远的地方奔腾而来也带来很远地方的气息。

    这条绵延的河水中曾有很多急切的人在里面排泄过，也曾有上了年纪的大妈为了省水费而在岸边洗全家人的衣服，还有年轻的小情侣夏天的夜晚时在附近的杂草堆里偷尝禁果，事后在河水里洗尽自己身上的关于对方的气息。这条河包含了整座城市的气息，可能还有全世界的雨水，以及数以万计的人体的气味。它当时带着这复杂又庞大的腥臭味道充斥灌满了我身体的全部感官。

    不管是否是出于自愿与否，人类在死亡之前总会反复的挣扎，这大概是属于人类求生的本能，这是别人告诉我的道理。

    我在未来很多年学习成功学会游泳后特意去沿海城市的海边尝试给自己做过一个实验。

    实验是关乎于人类求生本能的，当时的我勉强还算是热爱自己的生活——我大学毕业，找到了我的工作，我的人生正在一步步地变好。所以在下海之后我只是在海面上短暂了游泳数十米后又游回了岸边，故而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人类是否有这种求生的本能。

    是否会在商量跟人殉情后，在河水带着几百万人的故事灭顶之后拽着寻死的人去求生。

    我记得我当时被河水灌得几乎不能张嘴说话，但是被他从水里扯起来的时候甚至还能抽出力气去骂人——你他妈不是说要跟我一起死的吗？！

    他的表情我倒不记得了，夜晚漆黑的河面上没什么灯光，水以及眼泪把他的五官弄得模糊不堪，他在水中大声喊我的名字。

    “黎簇，黎簇，黎簇啊——”

    我听见他崩溃大声地在喊救命。

    然后我就被救起来了，救护车把我扛上担架的时候我模模糊糊看见他裹着一个薄毯子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哭得十分伤心，好像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死亡要更加让人伤心的事情一样。

    他跟我说他会游泳啊，这是他的本能，他入水后手脚根本就不听从大脑指挥的本能动作。

    哦，人的身体有求生的本能。

    所以梁祝殉情后能够化蝶，而我们平常人殉情后只能变成扑棱蛾子。

    这是我在后来的生活中所领悟出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道理。

    **

    到高铁站的时候严岚解开安全带瞥我一眼不知道是调侃我上瘾还是怎么，贱兮兮地笑了声：“你说秋水以后能不能成我小嫂子？”

    这个名称词语让我略有些反感，迅速地白了他一眼：“放你妈的屁，快滚！”

    严岚手拉着车门准备打开，闻言十分夸张地看我：“哥你说脏话啊！！”

    我伸手解安全带要揍他，他哎哎哎着跳下车，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后我按下车窗喊了他一声：“严岚。”

    他站在车门口还没走，往里探头看我：“唉哥。”

    “少抽点烟，少玩点游戏，差不多得了。”我说。

    严岚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行咧，别管我了，关心好你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应了声，严岚退后半步朝我摆了摆手：“行咧，走了。”

    我拉上了车窗，严岚背着他的包朝进站方向走去，好几年前严岚来找我又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被他妈惯得长不大似的，我启动了自己的车子照原路返回。

    晚上在家给自己熬了些海鲜粥简单解决晚饭问题，去书房翻了下材料书，九点半的时候出书房门去浴室给自己洗澡，十点钟躺到床上翻一点睡前读物。

    我的生活作息向来很好，除了不得已的工作问题什么事情都影响不了我良好的作息习惯，我在十点半的时候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了一片宁静。

    夜晚的时候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在水里玩命得挣扎，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在即将力竭之前我脑子突然变得一片清明，甚至开始提醒我自己——黎簇你会游泳，你一周会去一次游泳馆，你游泳很好。然后我摆动自己的手脚缓慢地把自己从窒息的状态下解救了下来，我缓慢地往岸边的方向游去，缓慢地游。

    游了没几米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是很熟悉的那个人，是很久不见的那个人，是那个跟我说着同生共死最后却没做到的那个人，他在我身后绝望地求救，他说：“黎簇救我。”

    “黎簇求求你救救我。”

    我在梦中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认真地告诉他说：“你自己会游泳，你不会淹死，你要自己游出来。”

    我说完后便自顾自地往岸边游去了，我游了很久，直到我的闹钟把我给吵，因为做了大半个晚上古怪的梦，我有些疲惫，在床上安静地休息了一会儿。
   


   
12 11我在接近你啊
 

    11我在接近你啊。

    突然到我家拜访的两个人都离开之后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它本来的轨道，休了周末两天的假期，周一才进公司我就被我们部门领导叫去了办公室。

    上一项工作才勉强算是成功收尾，老板宁戚就要让我去负责公司AD项目的研究，还让我七月中旬代表公司去参加阿尔兹海默病协会国际会议。大部分药企行业都知道阿兹海默这个方向的研究十分麻烦，很多药企都在这个方向上栽过跟头，业内有公司耗费数年时间研究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最后还是遗憾宣布退出这个方向的研究，本来我们公司也不太支持这个方向的研究，还是我老板宁戚在跟上面开会时候十分坚决地要开展这个方向的研究，这个研究组才得以留了下来，但是这么几年下来研究一度陷入了瓶颈，宁戚的意思是再这样下去这个项目就会被砍掉，AD不是我的研究方向，我不太想要接手这个项目。前段时间公司就研究出过一款抑制病症的口服试剂，当时我帮忙做测试的时候发现了新研究的试剂有导致海马体缺陷的副作用，这意味着我们部门在这个项目上的长时间研究都宣布失败，宁戚到现在这个地步让我转去负责AD的项目在我看来简直等同于城都破了还让我去守城。

    “资本家就是这样剥削打工仔的。”我坐在宁戚办公室跟他吐槽。

    宁戚朝我笑了下，立马给我上了价值：“你这是在为全人类服务。”

    我想我并没有那么伟大，老板宁戚四十三岁，是个精明的老板，也是个好老板，他算是我人生中的贵人，我从别人手下转到他手下做事之后他照顾我颇多，而且他能力强，工作短短数年升到部门老大的位置，连带着我也跟着他升，他在给我上完价值之后从办公桌后下来拍拍我肩膀：“你也知道，从你跟着我一起工作后我就十分看重你，你是有这个能力能够做好这些事情的，我相信你。”说完这一通话之后他笑了下又开始安抚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嘛，回头请你吃饭。”

    我从宁戚办公室出来后联系助理林冉，十分无奈地跟她说：“又有事要做了。”

    她闻言苦兮兮着一张脸“啊”出一声：“簇哥还有半个月办婚礼啊！”

    我缓慢地点了下头：“恭喜啊。”我笑，“不要忘记给我发请帖，在什么酒店办婚礼？”

    林冉朝我笑了一下：“请帖上面都会写的啦，你放心不会忘记给你发的。”她说完大概轻松了一些，大叹出了一口气，“希望不要影响到工作。”

    我好笑的听这人这么热爱工作的发言，也没想着拆穿调侃她，只叫她去隔壁AD项目拿他们这段时间的资料拿来给我翻一下，在她转身后顺带提醒她：“请假流程记得提前做好。”

    她嗯嗯应了我两声随后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

    星期三的时候宁戚在部门上开了个简短的会议来让我转手负责AD的项目，之前的负责人负责协助帮忙我的工作。宁戚开完他短暂的会议后我跟着他们项目的几个主要管理人员在公司会议室里用了整整一天的上班时间来沟通之前的所有的情况以及困难，到晚上九点我才跟他们勉强把事情给捋了清楚，因为在会议室呆了一天，午餐跟晚餐吃的都是我助理给定的外卖，晚上散会后我说我请客带人一起去吃宵夜。有两个人说着家里有事需要回家谢过我后提前走了，林冉一个即将新婚的女人我想应该也挺忙所以也让她提前走了，剩下的人都跟着我开车去了上棉市十分热闹的夜市去吃夜宵。

    夜市晚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人声鼎沸，六月底的夜晚的天气没有白天那么燥热，很多人就坐在街边的小摊子上放声大笑，我找了个林冉推荐给我的海鲜店带着几个跟我开了一整天会的人坐了进去。

    我晚上本来吃的就不多，开车出来也不能喝酒，就坐在座位上跟人扯嘴皮子聊天。

    晚上十一点散场，我结了账单安排好喝酒的人坐没喝酒人的车回家，随后自己开车回了自己家。

    小区夜晚灯不亮，窄小的保安亭孤独地散发着光亮，里面轮夜班的保安像是用泡面锅煮了碗泡面正端着泡面锅一面吃面一边看电视，我经过的时候好像都能闻到泡面的味道。

    我很难得的竟然不太讨厌这个味道，单元楼电梯达到十九层的时候我抬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七分，大概人一旦过了他惯常睡觉的那个点就会变得比较精神抖擞。我精神抖擞地站在电梯里，随后在电梯门打开后看见了秋水正蹲在我家门口，他还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黑T恤，**可能因为天气热的原因，穿了个宽松的五分裤，听到电梯开门的动静转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我没忍住挑了挑眉毛，我从电梯里走出去，他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我看见他手中拎着一个一个袋子，里面似乎装着奶茶之类的东西。

    他站起身不急不缓地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然后抬起手把手中的东西给我，他告诉我说：“我找到一个暑期兼职工作，在奶茶店里，这是我今天下班第一次自己做的。”

    我想了想，礼貌地开口道：“我晚上不喝奶茶。”顿了顿后又问道，“你在我家门口呆了多久？”

    他把装着奶茶的带子推给我，随后松开自己的手：“不是奶茶，是果汁，牛油果雪梨汁还有一杯红心火龙果汁。”

    我伸手接过他往我身上推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张嘴问话，他转头像是怕电梯关上离开了般地迅速地走到电梯门口按了几下快门键，然后自己走了进去，他朝我微微点了下头：“再见。”说完后他伸手按上了电梯的关门键。

    这一切都是我所语料未及，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两杯果汁，没忍住啧了声，随后又觉得好笑。

    鲜榨果汁一般都有个最佳食用时间，我不确定我这么晚到家他在我家门口等了多长时间，果汁是没喝，在家里放了一个晚上，工作日阿姨上门打扫卫生的时候自然回帮忙收拾，我也就没管。

    第二天一早我八点每到出门晨跑，走出家门就见家门口放着一杯跟昨天晚上秋水给我的东西差不多包装的东西，我低头看了眼，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上面还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今天早上店长姐姐告诉我了果汁最好在半个小时之内喝完，昨天应该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希望你没有喝。

    我把那张黄色的便利贴撕了下来，翻了一面后后面还有一句话——店长姐姐说这个在早上喝会比较好，如果你在八点之前发现它的，那你就可以喝。

    他的字在话尾似乎迟疑着点了两个点，随后在后面画上了个笑脸。

    我早上起来会有喝咖啡的习惯，不太习惯喝这些东西，我想了想最后还是转身回家把东西跟昨天那两杯果汁放到了一起。

    我现在不太理解这个小孩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了。

    **

    自从周三晚上秋水到我家门口给我送过东西之后连续到周五他都会在我门口放上一两杯果汁之类的东西，我不太有喝这些东西的习惯，周末的时候他倒没来，到周一我出门晨跑回来后又见到他放在我家门口的东西，那包装袋上还带着冰凉的水汽，我支在自家门口想了会儿，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手机里嘟声响了好一会儿，他接通电话沉默了片刻，随后告诉我说：“我现在在工作。”

    我没忍住笑了声：“秋水你这是干什么？”

    他认真地重复告诉我：“我现在真的在工作，不可以打电话。”

    我手指在墙壁上叩了叩，他挂断了电话。

    七月上旬天气越来越热起来，现在公司的冷气已经打的很足，宁戚已经决定了我七月中旬的时候需要带着我团队几个人去洛杉矶参加阿尔兹海默病协会国际会议，出差的请假流程我让助理林冉已经提前帮我提交好了，她那个时候刚好要办自己的婚礼，那么公司内部的很多事情就要转手给别人来帮忙，对此我有些烦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提前先祝了她新婚快乐。

    因为婚期将近的原因，她虽然脸上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闻言后朝我咧了个大笑：“谢谢。”

    又一个星期三，连续给我送了一整个果汁的秋水在我下班到家八点的时候站在我家门口，他蹲在地板上，这次没送果汁了，他面前有一个纸盒子，他正低着头十分认真地盯着他面前的纸盒子，听见电梯的动静后他微微侧了侧头，看见是我后迟疑了片刻。

    他蹲在地上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纸盒子，随后听见了几声十分微弱的猫叫声，我蹙了蹙眉头。

    秋水伸手往盒子里摸了摸，他转头看我：“它的脚受伤了。”

    我走过去低头看见纸盒子里是一只毛乱蓬蓬的小猫，十分瘦弱，看体型可能两个月大，小区内野猫算不上多，偶尔能看见几只怕人的听见人声就蹿得十分快的小动物。

    秋水不知道在哪里看见了这么一只受伤了的小猫，他蹲在地上伸手抚摸猫的脑袋：“不知道怎么受伤的，趴在路边的草丛里一只在喵喵叫。”

    我嗯了声说：“这边不能养猫。”

    秋水慢腾腾又迟缓地“噢”出了一声。

    我扯了扯自己的西装裤，蹲**子盯着这个在盒子里仰着头喵喵叫的小猫看了眼，我伸手碰了碰它的前爪，才发现它后脚不知道什么原因有十分深的伤口，几乎见骨，我蹙了蹙眉头，伸手把盒子抱了起来：“先去宠物医院吧。”

    秋水跟着我慢腾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又迟缓地“噢”出一声。

    我走到电梯口示意他：“按电梯。”

    他走过来按了下电梯，随后站在我身边又转头看了眼纸盒里的小猫。

    **

    小区附近不远开车七八分钟的距离有个宠物医院，我到医院后把猫交给了医生，按照要求缴纳了费用等完成了一系列手续，最后坐在旁边等的时候，在宠物医院来来回回观望的秋水突然转过头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挑了挑眉毛，抬起手对着他招了招：“秋水，过来。”

    他缓慢地走到了我面前，垂下眼睛看着我。

    我问他：“秋水，你知道你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吗？”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就在我以为他又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出声道：“知道。”

    我：“哦？”

    他垂着眼睛对着我笑了下，他笑着露出了一点牙龈，他像是摒弃了那个在我面前总是紧张的小婴儿、那个经常害羞的小女孩，他变成了他自己，?他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然后告诉我说：“我在接近你啊。”
   


   
13 12领养人（上）
 

    12领养人（上）

    人跟人之间建立联系的方式总是千奇百怪，并且需要靠很多事情来维系一段关系。

    而这种联系存在在我跟秋水之间，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秋水在跟我短暂的接触失败后，竟然靠一只猫又恢复了接触。

    我算不上多热爱小动物，也绝对没有要对一个像那样的生命负责任的觉悟，带去医院治疗的时候就已经跟宠物医院的人沟通好，我负责治疗，希望他们能够帮助猫找到领养人。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凑巧，猫在三天后勉强痊愈，秋水把猫放在纸盒里又带回了我家，盒子放在地上，他蹲在盒子前。

    我周末约人谈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晚上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从电梯里走出去，还在因为前一个项目收尾的报告问题绝对写得有些不太满意，皱着眉头走出来，一眼望过去就见秋水蹲在地上看着纸盒，纸盒里勉强恢复健康的小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正在拨弄着秋水的食指。

    那只猫似乎在听见动静后便迅速地收回了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蹲在它面前的秋水也转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让我觉得此刻蹲在我家门口的其实是两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我手机那头的人还在不着调的解释：“黎哥，组里人他们给出的数据就是这个样子的啊，我报告也只能这么写嘛我又不能乱编……”

    我心情竟然莫名的平静了下来，等手机那边的人抱怨完后，心平气和地开口道：“算了，周末不谈工作，报告明天下班的时候改完了再给我看吧，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如果他们在忙顾不上你的话你可以来问我，不要不知道的就直接糊弄过去，工作不是这样做的。”

    **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之后，秋水正抱着装猫的盒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站在我面前告诉我说：“宠物医院的医生说暂时没有找到领养人。”

    我哦了一声，边开门边问他：“你现在住在哪儿？”

    秋水垂着脑袋低头用手指轻轻拨猫的脑袋上的猫，闻言回道：“店里有沙发。”他说完补充了一句，声音里还夹带着一点惋惜，“可是不能养猫。”

    我还没接腔，他又开口问我：“可以先放在你这里吗，等找到人了再把他送走？”

    大门开了之后我瞥了他一眼，有些好奇他上次从我家离开之后内心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事情，他从前见到我的时候总让我觉得他十分局促，说话也通常是说一句答一句挤牙膏似的，现在相处之下好像比较自然，他说了好几句话，还向我提了个请求。

    我换好自己室内拖鞋之后也不知道是为自己想这么多感到好笑，还是因为秋水的行为感到好笑，他站在我房门口，抱着一个纸盒子，头发长到及肩还没去剪，可能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日晒，他的脸上带上了一点健康的意思。

    我不知道他在我家门口等了多长时间，七月的天已经十分燥热，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汗水蒸发的难耐感，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长时间没有等到我的回应后他看着我微微耸了耸鼻子，然后对我说道：“拜托啦。”

    突然一下让我想起了我小学时放学做完了老师布置的全部课后作业，然后等在电视机前等待电视播放卡通片。

    那里面的配音演员好像就是用这样的语调说的“拜托啦”。

    ——拜托了，拯救世界就靠你了。

    然后我就接受了秋水的这个“拜托”。

    **

    我跟秋水在一座即将拆毁的废桥上遇见认识，随后通过一只猫来建立了相对正确的联系。

    这是一件不管放在从前还是以后我都无法设想的事情。

    我还在很久之后问过关于秋水面对我时段时间内的态度转变这回事，秋水在长大了之后性格再不像刚接触时候那么乖巧可爱，他性格逐渐顽劣，也可能是因为他骨子里本来就是个顽劣的小孩。大概还有因为职业的关系或是他自己通过多方体会出的感悟，他开始深刻的认识到自己有恃靓行凶的资本，在我问完问题并加以解释完这个问题之后直勾勾地盯着我，在良久之后嘲笑一声说可能因为当时对我幻灭了。

    当然作为这段话的主要讲述人，虽然我是以十分严肃地状态在表述这件事情，但是这不意味着秋水在之后的生活中逐渐变得糟糕。

    与之相反的，我的意思是，如果允许我把秋水比喻成一朵花的话，那么他就是正在开放。

    他就是确确实实地在变成一个更好的他。

    而关于我提出来的那个问题，在我询问他在通过各种细枝末节的信息中推敲而出的，关于他在初次认识时见到我是大部分时候行为表现为局促以及不善言辞的样子，是因为他把自己跟我摆在了两个不相同的位置上，可能觉得我跟他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看我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所以他紧张、局促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我沟通。

    可能是我打破了我跟他之间的界限，他开始觉得我不过是个跟他一样的人而已，吃喝拉撒睡没有什么不同的，所以他在我面前又变成了他自己。

    会对我说“这只小猫受伤了，很可怜拜托啦”这样的话。

    我当时跟秋水说出这样结论的时候，他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卷着被子哼哼唧唧：“不知道不知道你想太多，年龄大了的原因吗？”

    这话我当然不赞同，不管是前面那句还是后面那句，虽然理智提醒我不应该回嘴，不然这个话题将进行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可能发生形态上的转变，但是我还是没忍住调侃了句：“那么我们刚刚你差点要哭是因为年龄太小的原因吗？”

    秋水闻言立刻转身侧躺在我身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眼角还带着将褪未褪的红痕，我在数秒时间过去后举手投降：“不要每次说不过就这样看我，容易犯罪。”

    总之秋水性格不像初识时候安静内敛，也不像刚确立恋爱关系时候乖巧可爱，他恃靓行凶，生气的时候只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你就想着好吧好吧那就哄一下吧。

    **

    好吧好吧，他说拜托啦。

    你就想那就托一下吧。
   


   
14 13领养人（下）
 

    13领养人（下）

    七月中旬的时候我被老板宁戚要求去参加阿尔兹海默病协会国际会议，临行前几天正好给即将新婚的助理林冉批了假，还乘她婚假前最后一天上班特意去便利店十分有仪式感地去给她买了个红包，再下班的时候叩了叩她桌面说开车送她一段路，随后在车上把红包给她了。

    她接过红包谢过之后问我工作上要带谁一起去，还十分苦恼地问我会不会不方便。

    下班高峰期，车子出来基本堵着不能动，几分钟挪一步，平常下班我基本都会错开高峰期，在公司多呆上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的时间再下班回家，这会儿因为要给林冉包个新婚红包就提前出来了。我听林冉说话笑了声：“确实挺不方便的，那小伙子工作大大咧咧的，写份报告都懒得下功夫。”

    林冉闻言笑了声，没有说过多的话。

    林冉办事细心做人有十分有分寸，我是真的挺喜欢她为人处世以及工作态度的，就是她但凡请假我就要找人来替代她的工作，这对我来说有些苦恼。

    我的车子在车流中缓慢地挪了几步，林冉又说：“不然我婚礼办完直接飞过去帮你吧。”她说完转头看我，表情中还带着一点俏皮，“谁让你是这么好的老板。”

    前面车子移动的速度总算是快了起来，我跟着踩了脚油门：“别，我可不做这么缺德的事情，你就好好结婚好好度你的蜜月，我们等你回来。”

    林冉笑着回了句好哦。

    前面的拥堵的路段总算是通畅起来，我车子提速，连着超了两辆车，林冉又开口道：“三年之内我是不会准备要小朋友的。”她说完笑，“我觉得我还是个小孩。”

    我看了她一眼，随嘴回道：“顺其自然吧。”

    林冉说：“得咧，黎哥在前面地铁站把我放下吧，免得你还要转回头，我坐几站地铁就到家了。”

    我嗯了一声，把车靠边停了，林冉解开安全带下车，站在车门前跟我笑嘻嘻地道别：“谢谢黎哥。”

    我看了她一眼，确实是十分真诚地祝福她：“新婚快乐。”

    她朝我微微笑了一下，跟我摆了摆手，我关上车窗发动车子，在前面路口调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回去。

    我确实是真心实意地祝福林冉幸福，但是工作上的事情很复杂，你一旦离开了就必须有人填补你的空缺。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我对女性没有任何意见，也觉得她们本身十分伟大，她们跟男性同处一个竞争环境下确实会吃亏，需要付出相较而言更多的努力。

    我尊重女性也尊重林冉，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杞人忧天地考虑起我的助理结婚请婚假，随后怀孕请产假，这长达好几个月的假期让她跟她的工作脱轨。

    **

    我送完林冉再回家，比平时晚了大约十分钟到家，秋水穿着一件印了卡通头像的白T背靠着墙站在我家门口，自从上个星期那只小猫被我领回家之后秋水每天晚上在我下班后都会到我家来一趟，他就呆十来分钟，全程蹲在猫身前逗猫，有的时候会带点不知道哪里来的猫玩具，进屋就“咪咪咪咪”地叫着，跟猫玩开心了再跟我道别说明天再来。

    这次大概敲门没等到回应知道我还没下班，就站在门口等了，我想他确实是十分喜欢小动物，每天往我家跑一点也不嫌麻烦。

    我开门的时候随嘴问他：“吃饭了吗？”

    一般他会说吃了，这次他说：“没吃。”

    我抬手看了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我晚上向来没什么食欲，一般晚上不太吃什么，所以通常下班到家八点也并不会觉得饿，秋水我见识过他的食量，虽然人很瘦，但是食量惊人，感觉是个永远会准点吃饭的人。

    “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我问他。

    秋水跟在我身后换鞋，一边对小跑过来的小猫喊了声“咪咪”一边说：“下午店里试新品，我喝了好多水，走路肚子感觉都有水在晃。”

    “那你现在肚子里的水晃干净了吗？”我好笑。

    秋水蹲**把在他脚边蹭的猫给抱了起来，他一只手举起猫平视着猫眼睛，脸上还不带什么表情地跟猫对视：“咪咪，想哥哥了没有？”

    我闻言乐了：“你这么快就成它哥了？”

    秋水没搭腔，他赤着脚抱着猫走到猫窝前，把猫放进猫窝，自己坐在地板上低头看着猫，用手指蹭猫的脸。

    我进厨房洗了个手，出来一人一猫还在地上友好互动，像两只猫。

    我一边擦自己的手一边问秋水：“晚上想吃什么？”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带上了点反客为主的意思：“我煮面条给你吃吧？”

    让我愣了一下，我保持好奇心地询问他：“泡面？”

    他看我一眼：“你家只有泡面吗？”

    他的反驳让我好笑，我朝他摊手：“什么面都有，你想煮什么面条都行。”

    秋水摸了下猫脑袋，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伸手指了指冰箱：“都在里面，你自己看着弄？”

    他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

    我缓慢地哦了一声，没忍住出声调侃：“你保证不是想要下毒毒死我对吧，秋水？”

    秋水打开冰箱，声音从冰箱门后面拖拖拉拉的传进我的耳朵里：“你好啰嗦啊——”

    **

    煮面条是件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的事情，但是很显然秋水的煮面条是前者，他十分简单的煮了两碗面，还在面上窝了个形状不是很好的荷包蛋，我去厨房端面的时候他正在面上撒葱花，撒完转头看向我。

    我就：“很棒。”

    我看见秋水偷偷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十分简单又奇特地接受了这样一个相处起来更加轻松的秋水，总觉得这样才比较像是初次见面时候骗到我手机的那个小骗子。

    这样比较真实，当然也比较坚强。

    虽然秋水厨艺平平，但是面条吃下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他本来想起身收拾碗筷去洗碗，我拦了下：“待会儿。”

    秋水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只小猫正在他脚边打转，秋水低头看了眼桌子底下，随后没忍住一般把小猫抱起来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我说：“我后天要出差，要去半个多月的时间。”

    秋水眉头顿了顿，缓慢又迟疑地：“啊？”

    我伸出手指顺了顺他大腿上的猫：“我把家里密码给你，你有空来照顾它，小区门口门禁卡也给你一个。”

    秋水缓慢地哦出一了一声。

    我好笑：“不过你跟我们小区门口保安挺熟的吧，每次都能被放进来。”

    秋水说：“我只认识一个，他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跟着别人一起进来的。”

    我仍旧个好笑：“哦，辛苦了。”

    秋水伸手轻轻抓住猫爪子，跟它握手一般地晃了晃。

    我看见提醒了一句：“它爪子刚好没多久，别晃它。”

    秋水伸出两只手指捏住猫爪子，回我说：“它受伤的是另外一只爪子。”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猫两只爪子抱着秋水两根手指，站在秋水的大腿上，一双眼睛圆滚滚地盯着秋水。

    我垂眼看猫：“秋水，你看着把东西拿过来睡客房吧，平时帮我打扫下卫生，没事煮煮面什么的当房租，你自己的猫自己养。”

    秋水抬头看我。

    我：“怎么？不愿意吗？”

    秋水迟疑了片刻。

    我补充：“我不会对一个未成年人怎么样的你放心。”

    我听见秋水小声嘀咕：“我马上就十八岁了。”

    这话让我有些难接，只好当做没听见地问了声：“什么？”

    然后秋水说：“好。”

    **

    很久之后我跟秋水解释说，秋水捡到了猫，领养了猫，那么我捡到了秋水然后“领养”了秋水。

    他跟猫一起蹲在猫窝前的时候总让我产生一种他跟猫是两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的错觉。

    后来想想这个错觉或许也挺美妙吧。世界上很多的事情或许都开始于错觉。

    比如秋水对我的错觉，我对他和猫之间的错觉。

    秋水那个时候二十五六，每天的生活都很新鲜，他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事要跟我分享。

    猫从地上跳上床的时候他伸手拍了拍床沿：“咪咪，到哥哥这来。”

    猫迈着轻盈的步子跳到他的胸前让他抚摸，我在旁边看着吐槽了声：“你总有一天晚上睡觉噩梦被它压醒。”

    秋水把它从自己胸口挪到跟我之间的位置上，跟猫指着我沟通起来：“爸爸是个坏蛋不要听他乱说。”

    我坐在床边听乐了：“辈分乱了，你是想叫我叔叔还是想叫我爸爸？”

    秋水抱住猫想转身不理我，但是猫的性格不允许被人类随意摆弄，喵呜叫了一声后两腿一蹬就从床上跳回了地上，晃着尾巴走出了房间。

    秋水的手背还没猫给踹出了一道红痕，猫的指甲会定期修剪所以没有破皮流血，不过一道红痕看着也挺疼，我还没啧出一声，秋水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小声埋怨：“小没良心的。”

    我听他埋怨学了一嘴：“小没良心的。”

    他躺在床上抬起手往我眼前一递，还是惯常的不带什么情绪地开口说道：“爹，弄疼了。”

    我慢腾腾地哦出了一声，十分配合地给他手吹了口气，他收回手把手上的手放回被子里：“它还是我捡到的呢，几个月大的时候还是我天天给它喂猫粮铲猫屎，平时学校放假也是第一时间就来找它玩，它还欺负我。”

    我就好笑地调侃出了上面的那句话。

    你捡到他领养他，那我捡到你“领养”了你。这个领养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领养，不过是为了跟上面那句话对称而顺口说出来的，毕竟秋水大学期间勤工俭学，一周有好几天都在校外兼职，为了还我借给他的钱。

    我当然是不介意给钱给他花，毕竟于我而言金钱关系确实更为纯粹一些，秋水比较固执，每月发的工资定期转账还我，逢年过节还要省吃俭用给我送礼。

    有一年他还送了我一个新的手机，给我的时候告诉我说看我手机还是老款，所以决定买个新款的给我，新手机对他而言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东西拿到手上都有些愣，愣完把人抱到身上调侃了声：“哎呀我的小乖乖，你怎么这么可爱。”

    秋水闻言耳朵一红，几乎咬着牙齿回我：“你不要这样说话。”

    我立刻嗯嗯两声表示不说了。

    秋水那个时候还是个小乖乖，会脸红会害羞会不好意思让我闭嘴，再过几年后听见我说我捡到他这样的话，会面不改色地盯着我。

    然后反驳我说——

    “黎簇你搞错了，是我捡到了你。”

    在一座桥上。
   


   
15 14生日快乐
 

    14生日快乐。

    我是八月初回的上棉市，才落地打了个车回了家，什么也顾不上洗了个澡出来到头就睡了。

    我是下午三点左右到的家，一觉醒过来卧室已经全黑下来，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台灯，还有些没回过神，见卧室门缝隙下客厅有光漏进来，我本来还在想是否自己进门时开了灯忘记关了，就听见卧室门轻微被推动的声音。

    我凝了凝神：“秋水？”

    没有人应声，门开了一条细缝，我从抽屉里拿自己眼睛戴上定睛看了看是那只小猫钻进了我的房间，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它好像长得很快，受伤的脚也已经完全康复，它走到我床边看了我一眼，微微晃动着尾巴似乎想要蹦上我的床，我伸手摸了下它的脑袋，伸手把它从地上捞了起来，穿好鞋子从房间走了出来，秋水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一条休闲五分裤正在厨房炒菜，他翻滚菜勺的动静让我突然觉得自己生活中好像出现了一点细微到来不及分辨的变化。

    我把自己抱在身前不安分的猫放回了地上，它十分迅速地跑到了厨房，秋水看了它一眼随后回头：“你醒了？”

    我说：“我也该醒了。”我边说边走向厨房，“这段时间你经常在家里做饭吗？”

    秋水说：“晚上有时间会回来做饭。”

    我看了看他翻炒的锅，准备伸手接过：“我来么？”

    秋水说：“撒点盐就好了。”他说完看我一眼，突然出声问我，“你怎么戴上眼镜了？”

    我哦了声，好笑：“我一直有点近视。”

    秋水转头看我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碟子，打开水简单地过了下清水，又看了我一眼。

    我撕了张厨房专用的纸巾把他手中的碟子拿过来，把上面的水珠擦干净后再次递给了他：“怎么了？”

    他脸上没带任何表情地认真把锅里的菜装盘，嘴里道：“读书的时候就是近视眼了吗？”

    我“嗳”了声：“是啊，读书时候就有点近视。”我伸手在我跟他之间比了比，“读书的时候身高不高，一直坐在前几排所以没配眼镜。”

    他把菜装好碟之后，我伸手接了过来：“还有菜吗？”

    秋水眼睛耷了耷：“中午熬了绿豆汤，放在冰箱里面冰。”

    我嗯了声，让他把放在冰箱里的绿豆汤拿出来，秋水噢了一声，跟在我身后问我：“那是什么时候长高了？”

    我说：“上高中之后个子突然就长高了。”

    秋水穿着走到冰箱处把他中午熬的绿豆汤端了出来，他双手捧着装绿豆汤的餐具往餐桌方向走，放下后他站在桌子对面看了我一眼，问我：“你上高中好玩吗？”

    “那你上高中好玩吗？”我对于他随嘴问的这个问题觉得有些好笑，我的高中生活如果忽略掉毕业那段时间的事情，其实能算起来不错。我身高拔高，某种程度上也算认识了自己，还认识了确实值得认识的人，即使结局是已经被定好了的，也不能把过程全部否认。

    秋水在我对面坐下：“不好玩。”

    **

    秋水说他初中就住校了，他不喜欢周围大多数的人，他甚至讨厌他们，等到到了长康一中上了一中他还是住校，还是不太喜欢跟周围的人玩。

    我说我在旧桥上见到他跟他的朋友们一起去桥上玩。

    秋水撇了撇嘴：“我跟他们不是朋友，她喜欢我天天让我跟她一起出去玩。”

    我疑惑了半晌：“你不喜欢别人跟那么跟她说清楚了吗？”

    秋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盯着我看了半晌，随后告诉我：“她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带早点。”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有些吃惊的，秋水总能够在我觉得我或许有那么一点认识他了之后再告诉我更加真实的他是什么样。

    我一时间又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拿过他的碗给他盛了碗绿豆汤，放在他面前后感叹出了一声：“原来你是个坏男生。”

    秋水说：“她每天早上会给我带早点，周末的时候会请同学出去吃饭或者玩。”

    “所以你不接受她但是也不拒绝她。”我试图回想一下好几个月前在桥上见到的那几个青春活泼的学生，但是这种无关紧要的记忆总是在大脑里删除最快的，我完全不记得秋水说的那个在很热烈地喜欢着他的那个女生是什么样子。

    秋水说：“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跟她出去玩，我很烦她。”

    我说：“秋水你很糟糕。”

    秋水没说话，很久之后我看见他抿了下唇，抬起眼皮看我：“我过生日的时候她送了我一个挺贵的礼物，当天晚自习上上课的时候她就被她爸妈带回家了，第二天来学校上课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我沉默了片刻，我想我确实完全不了解秋水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对于他而言是个陌生人，他对于我而言也完全是个陌生人，他可以在我面前呈现出塔所有想要呈现出的一切。

    比如我在看见秋水的时候时不时会想象一下他确实是个年轻又美好的肉体，我是个成年男人，有正常的性/欲排解的需求，但是我此刻坐在他的对面衣着整洁地跟他聊他或许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喜欢着他的女生。

    而他在所有面对我时的紧张无措感、以及在我接近后莫名大哭随后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一切可能都是他所有想要呈现在我面前的那个他。

    我原来从来没有花费任何一点多余的时间去多加思考一下这个小孩的问题，首先因为他年纪小，其次是因为我确实不是很在乎，他在我生命中其实跟那些在桥上跟我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也没什么不同，我觉得不会对我个人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然后呢？”我问，我想肯定是女生偷拿了家里的钱给他买东西后被发现了回家挨骂才会第二天都肿着眼睛来上课。

    秋水脸上仍旧不带什么表情，他没什么情绪地接着说下去：“然后我就问她为什么哭，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

    “……”我伸手夹了块秋水炒的菜，没接腔。

    秋水继续说道：“我说完她就哭了，哭得特别伤心，我就抱了她一下，她说没什么事情，我就让她不要哭我说希望她能够天天开心。”

    “……”我蹙了蹙眉头。

    秋水低头喝了口绿豆汤，他脸上仍旧没有表情，我发现他的脸上大多时候都不带什么表情，好像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大多数事情都跟他无关，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其实也没带什么感情，秋水垂着眼睛继续道：“她哭完了第二天早上又给我带早点了。”

    我有些疑惑：“你觉得你跟我说这个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

    秋水看向我，他抿了抿唇，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我点了下头，秋水放下筷子，躬**子对着不远处蹲坐着的小猫轻轻喊了声：“咪咪，过来。”

    那只猫十分听话地走了过来，秋水把它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垂着脑袋，头发懒懒散散地垂在他的脸旁。

    我有些好奇：“突然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秋水垂着脑袋摸猫，闻言看我一眼：“是你问我高中好不好玩。”

    “因为别人喜欢你，而你仗着别人喜欢你对别人那样所以你觉得不好玩？”我对于现在小孩子的想法确实是有些不太懂了。

    秋水说：“她喜欢我不是我要求的对吗，她买东西送给我，天天给我送早点也不是我要求的对吗？”

    我觉得有些好笑，秋水有可以自己劝说自己的一套十分完整的逻辑理论，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我甚至开始有点理解他是怎么能够拿到我的手机号后跟我联系然后来找我，在他那一套的逻辑里面可能这是你应该做的，至少你做了第一步那么接下来你当然应该继续做下去。

    然后他才会在我做出超出他逻辑的事情后对我说失望，他完整的生活逻辑在我这里遭受了阻碍，他就离开了。让我想想他回来又是为什么……

    我盯着这个十分有趣的小孩看了好半晌，他仍旧垂着脑袋抚摸着他怀里的小猫，我好笑：“秋水，你拿你在学校对付小女生的招数来招我啊？”

    秋水闻言看了我一眼，那只躺在他腿上的小猫躺够了“喵呜”一声从他的大腿上跳了下来：“什么？”他自己似乎都有些不太理解。

    **

    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我面前来，秋水迟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挪着凳子往后微微移动了一段距离，秋水站立在我面前，他微微低下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我。

    我的手指在餐桌上叩了叩：“秋水，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他没说话，手指在裤腿缝处动了动。

    我想了想：“从初中开始住校的话，食宿的费用是学校承担的还是你自己借的？”不然我觉得应该还不至于分明不喜欢跟那个所谓的喜欢他的女孩子接触，却因为给他送早饭而没有直接拒绝这个姑娘。

    秋水沉默了片刻：“有贫困补助，上高中可以找老师申请助学贷款。”

    我哦了声，突然一下想起来：“当初请我吃饭吃了一百快点是不是心疼死了？”我想到这小孩最后直接吃到蹲在店门口吐，突然有些恍然。

    秋水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他垂着眼睛像是在看我又不像是在看我。

    我想了想：“前段时间我问你是不是缺钱用，你为什么不说。”

    秋水抿了抿唇。

    我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笑：“突然回来找我是突然想通了我之前说的话？”

    秋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没忍住挑了挑眉梢：“突然跟我聊起读书时候喜欢你的女生也是因为想通了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话？”

    我想了想，或许觉得我会跟那个喜欢他的女生一样？对他毫无怨言的付出，在事情可能变得进行不下去之后给一个无关紧要的甜枣吃吃？

    秋水还真让我刮目相看，我盯着秋水看了两眼，他确实长得不错，但是我想我怎么也不至于是个还没成年的高中女生性格吧。

    我问他：“所以我的手表早就被卖掉了是吗，卖了多少钱？”

    秋水含糊不清地回我：“没多少钱。”

    我点头：“那你亏了。”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坐。”

    秋水睁开了眼睛，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带上些茫然：“什么？”

    我胳膊搭在桌子上，好笑：“不是缺钱想要钱么，还没点这样的觉悟么？”

    “……”秋水张了张嘴，好半晌他说：“可是我坐在你腿上压的也是你，对我而言又没有什么损失。”

    我没忍住想笑，憋了憋，慢条斯理地告诉他：“你错了，这里面的关系是我让你坐在这里。”我补充，“就是我说什么你按着我说的做，这里面有一个发出指令跟接收指令的关系，跟具体做什么动作没什么关系。”

    秋水慢腾腾有些迟钝地“噢”出了一声，但是他没动。

    我挑了挑眉梢：“不是想通了么？”

    秋水缓慢地分开双腿轻轻地坐在了我的大腿上，因为他的施力点几乎都在他自己的脚上，所以压在我腿上的力气不怎么大，他面对着我垂着垂着脑袋，好一会儿我看见他的耳朵微微泛红了起来。

    ——害羞了。

    我顿了顿，觉得自己也确实无聊，我抬起自己放在餐桌上的一只胳膊支了支自己的脑袋：“秋水，抬起头来。”

    秋水闻言十分听话地抬起了头，近看他的瞳孔较正常人确实要大了些，看向我的目光挺平静的，不躲不闪。

    我跟他说：“我可以支付你大学四年的费用。”

    秋水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

    事情如果这样发展下去的话，那么接下来一定是狗血无比的故事发展，我的人生已经有过很多稀奇古怪的大多数人都不会遭遇的事情，我没必要在我三十岁后还要让它再光荣地添上这样无聊的一笔。

    我盯着秋水的眼睛笑眯眯地问他：“那现在高中的那个小女生还有联系么？”

    秋水眨了眨眼睛，他缓慢地吐出一个字：“有。”

    我：“嗯？”

    秋水说：“今天她给我发短信。”

    我：“嗯。”

    秋水眨了眨眼睛：“她祝我生日快乐。”

    我哦了声，笑眯眯地祝福他：“生日快乐。”

    秋水眼睛耷了耷，从鼻腔里应出了一声，我伸出双手掐了掐他两颊：“起来吧，下次不可以这样对待别人对你的真心。”

    秋水从我的身上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大学四年的花费钱我可以给你，写个借条毕业后还我。”

    我起身准备去厨房收拾下，秋水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出来：“好。”
   


   
16 15那吹个蜡烛吧
 

    15那吹个蜡烛吧。

    小学上作文课的时候，语文老师会告诉学生一篇作文的六大要素。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

    她告诉我要如何去写出一篇高分作文，应该用到什么样的修辞手法，怎么样突出作文的中心思想，怎么样在结尾的时候表达希望跟展望，希望未来一切美好，最好还能够在文中引用一到两句的名人名言用以加分。

    譬如你写你救助了一只流浪的小猫，在冬天人们是如何冷漠的从一只受伤的小猫身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那只小猫孤苦伶仃地在人类的城市里流窜，用垃圾果腹，蜷缩在淋不到雨的屋檐下，每次睡前都在想明天能不能吃到一条干净的小鱼干，总之是猫版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就好。作文写到你出场的时候，你写鲁迅曾经说过——“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当然这句话跟这篇作文其实几乎没有任何关系，改作文的老师从来不会认真去看你写的作文，即使你说这句话是著名的哲学家苏格拉底说的也不会有改作文的老师会对你提出质疑，它存在在这篇作文里的唯一作用只是单纯的为了加分而已。

    人生的操蛋程度大概在于给你命题让你编写你自己人生作文的那个“老师”，根本不会对你人生中发生的一切荒谬事情提出一点质疑。

    我十分认同一个人的性格多样性，它不是扁平的作文六要素，我每个月定期会在互联网上给免费午餐的公益项目做捐款，但是我也会在跟别人有过口舌之争后暗暗握紧拳头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要捅死这个孙子，也曾在无聊的时候许愿说世界末日快来人类快点一起灭绝吧。

    秋水的真实性格，或许说是他诸多性格中的某一性格让我觉得有些意外，但是这种意外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我自己所意料之外的影响。

    我的言下之意是，秋水这个小孩不管到底是什么样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我所意料之外的影响，这是我很长一段时间都确信无比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非要让我引用一些名言之类句子的话，那么就是——

    我身体里的火车从来不会错轨，所以允许大雪，风暴，泥石流，和荒谬。*

    **

    而我把本来要捐给免费午餐公益项目的钱转捐给秋水，对我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差别。秋水的成绩不错，报考的也是上棉市最好的大学，准备去学的也是热门的专业，他如果认同我给予他的帮助，那么他会还钱给我，于我而言反倒是赚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能够大部分都像我这样来思考问题，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麻烦会少很多。我很小时候的夏天夜晚我妈常抱着我坐在院门口吹晚风，她摇着扇挥走环绕在我四周准备饱餐一顿的蚊子，那个时候天上的星星还很多，我跟我妈坐在竹椅上，我妈爱在那个时候跟我抱怨生活中的诸多琐事。但是很久以后我想起她来不是她要给我灌洗衣粉，也不是她因为我是个同性恋而去自杀的时候，而是她抱着我夏天晚风轻轻吹过我皮肤的很多个夜晚。

    人类何其擅长自我安抚，而我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我觉得我的亲生母亲如果能像我这样善于自我安抚的话，她应该在她短暂的人生中要快乐不少。

    我擅长自我安抚，金钱对于我而言并不是太过于重要而不可割舍的东西，而秋水的真实性格对我而言又暂且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所以对于“你大学四年的花费钱我可以给你，写个借条毕业后还我”这样的句子就算不上是什么我发光发热作炬火的感人举动。

    秋水不懂这其中的内在逻辑，才会在洗完澡之后穿着一个内裤敲开我的房门，他真的很瘦，手长脚长看着一点肉也没有，他推开我的房门，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我。

    我迟疑了好片刻，失笑：“我会做个柳下惠。”

    秋水赤脚踩在我的房门口，他沉默而又面色平静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他翘起嘴角冲我笑了下。

    我因为戴着眼镜看书，所以他的表情能够看得很清楚，能看清脸上表情向来淡淡的他几乎算是坏笑了下：“你是不是不行？”

    我没忍住微微侧了侧头，看见他似乎有些紧张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还当这小鬼身经百战，原来也在紧张。

    众所周知，男人是不能说不行这个词语的，我有心当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对待秋水也一直处于发乎情而止乎礼的绅士阶段，但是他这副跳跃的样子好像真的把我当成了某项功能不健全的男人，我觉得他不应该去试图挑衅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那样造成的后果可能不太好。

    我朝秋水招了招手：“过来。”

    秋水在原地似乎思考了会儿，他还是抬起步子走了过了，他走到离我约两臂长的距离站住不动了，他的头发很长，洗澡的时候用皮筋扎在了脑后，此刻一些散落在两颊边的没被收拢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在滴水。

    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床沿：“来，坐。”

    秋水迟疑了片刻。

    我笑：“你来干嘛的？”

    秋水闻言抬步走了过来，他轻轻地坐在了我的床沿上，我看着他后背的那条脊椎骨，还有没擦干净的水顺着他的后背缓慢地往下滴，他扎起来的头发发尾也湿了一片。

    我调笑：“从背后看像是个女孩子。”

    他微微侧了侧脑袋，但是没有看向我的方向。

    我说：“你得转过来，看向我的方向。”

    秋水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身前还摊着一本打开的书，我对秋水说：“你转过来，双腿曲到床上来。”

    秋水声音中不带任何起伏地反问我：“为什么？”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秋水喉结轻微滚动，他直接拒绝：“不行。”

    “……”我开始思考他说的这个不行是说我不行还是让他到床上来这个动作不行。

    秋水安静片刻，告诉我：“我不知道怎么弄。”

    我说：“我知道。”我手从书上抬起伸手摸了下他绑在脑袋后的头发，能十分明显地看见这个人后背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翘了翘眉毛，伸手按上他的肩膀，手下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下，我伸手托了托他的下巴，继续调笑，“来，我教你怎么弄，实在不行你把我放那边的电脑搬过来我找几部片给你看看。”

    秋水抿了抿唇，我往前凑了凑，他一双眼睛十分认真地盯着我的凑近，在我即将贴上他的时候缓慢地耷了下来。

    然后我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松开我托着他下巴的手，拿过自己放在旁边的手机。

    是送外卖打来的电话，我今天下午回来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知道秋水今天过生日后顺便给他定了个生日蛋糕，晚上生日蛋糕送得比较麻烦，现在送到楼下时间已经快过十二点，我本来还想着太晚秋水得睡了这个蛋糕就浪费了。

    我接了外卖的电话，给外卖员打开了楼下的门禁，站在客厅打开房门等了会儿外卖员把东西送了过来，他还跟我道歉说让我久等了，我就跟他说没关系再跟他道谢说他辛苦了，关上门之后秋水还是只穿着一条内裤站在我卧室门口，我拎着手里的生日蛋糕，朝他抬了抬手：“时间还没过。”

    我把蛋糕放到餐桌上，拆开包装盒，因为送外卖可能比较颠簸以及天气热的原因，蛋糕已经变得跟照片上的不太相符，但是无所谓，蛋糕本身并不是意义。

    我从送来的东西里找到十八这两个数字插在了蛋糕上，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会儿。

    秋水说：“我五岁之后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

    我从抽屉里找到很久没用过的打火机把这两个数字个点着了，随嘴道：“刚不是还说有女生祝你生日快乐给你买生日礼物么？”

    秋水说：“那就没吃过生日蛋糕好了。”

    我转头看他一眼：“贵重礼物都买了还差个生日蛋糕么？”

    秋水的眼睛里闪耀着蜡烛的光芒，他没说话。

    我笑他：“小骗子。”

    秋水盯着生日蛋糕上的数字问我：“我要许愿吗？”

    我哦了声，他仍旧睁着眼睛看着那两个数字，我说：“那吹个蜡烛吧。”

    秋水盯着烛光看了好一会儿，闭着眼睛吹熄了蛋糕上的蜡烛，十八那两个数字已经在刚刚的几分钟内烧掉了一小部分，那个八缺了一个小角，融化的蜡烛糟糕地糊在周围。

    我伸手把上面两个数字取了下来，一边缓慢地询问秋水：“如果你没有刷牙的话，或许想要吃一口蛋糕再去睡觉？”话音才落下就见到秋水一根手指在奶油上面划了一下，我还想提醒说应该有叉子跟刀之类的一起送过来，他温软的指腹带着甜腻的奶油直接划在了我的脸上。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看着我看着看着突然双眼弯了起来：“谢谢。”

    我眉毛微微挑了挑，他抬起手，大拇指翘起来对着我刚刚被他划了道奶油的脸抹了下，他可能想要擦掉我脸上的奶油。

    他收回手后从餐桌是抽了张纸，把自己大拇指上的奶油擦了赶紧。

    我盯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看了片刻，生命中偶尔会产生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惊喜，下了一整天的雨后在你下班后天突然放晴；以为上班必会迟到到公司才发现因为公司大楼电梯维修了十分钟，所以不算迟到，就是这种细微到可能需要用到显微镜去观察的生活中小惊喜，让我的思维变得些许迟缓了起来。

    我看着秋水说：“秋水，脑袋抬起来。”

    他转过头看我，我凑过去贴了贴他的唇，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对他说：“嘴巴张开，听话。”
   


   
17 16我吃撑了
 

    16我吃撑了。

    根据没有我并没有去考究过的生日蛋糕的起源来说，人类在出生的当天灵魂最为脆弱容易被恶魔入侵，需要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用以来加强自己灵魂的能力，用以抵抗恶魔，人类需要祝福来抵抗灵魂的脆弱。

    我也不太确定当天生日的秋水是否因为灵魂脆弱，而单个人的祝福而显得力度不够而遭受了恶魔的入侵，他在我说完话时候垂着自己的眼睛，微抬着头十分乖顺地张开了自己嘴巴。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一个生日蛋糕所带来的关于祝福的感动是真实的感动，而人类也有可能在感动之下让自己的灵魂变得脆弱。

    我捏着秋水的后颈，亲了亲他的嘴唇，在换气的时间后又啄了啄他的鼻子，亲了亲他的脑袋，他的眼睫毛垂着遮住了自己小半个眼睛，乖顺的不想所有我所预想中的他。

    我侧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瞟了眼墙上的钟，上面的时间已经转过了午夜十二点，又变成了崭新的一天，我压下声音笑：“十二点过了。”

    秋水一双温热的手虚虚地抵在我的身上，他闻言十分缓慢又小声地从鼻腔里应出了一声。

    我轻轻地亲了亲秋水耳边的肌肤，继续笑道：“秋水你十八岁了。”

    他贴着我，声音变得十分细小，像是不远处蹲着那里看我的那只小猫一般微弱的声音：“嗯。”

    两相比较之下我觉得自己挺像个衣冠禽兽，他全身上下还只穿着一条深色的平角内裤，笔直的双腿紧紧地贴着我站着。

    我感到有一点毫无意义的苦恼，而后十分迅速地被我作为男人的本能给压了下去，我脑袋微微往后挪了挪，指示着秋水的脸，喊他：“秋水，抬起眼睛。”

    他的眼睛缓慢地抬了起来，漆黑的瞳孔跟我的视线对视上，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笑眯眯地问他：“你觉得可以吗？”

    秋水有些迟钝地问出了一声：“什么？”

    我笑：“你知道的。”

    秋水很久都没有说话，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出声吐槽起我了：“你觉得自己啰嗦么？”

    “……”我没忍住挑眉，“我觉得还好。”

    **

    （用户77585211111）

    **

    简单了冲了个澡后我让秋水回卧室去睡觉了，晚上的时候我梦见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倒在我脚下，睁着一双十分无辜的眼睛地蹭着我的脚。

    我的内心十分清楚猫这种生物，它只是想要求食而已，它所有对待人类的撒娇都不是为了讨好人类，它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凭借自己喜好而已，或者偶尔是为了让你给他开一个罐头。

    我十分清楚猫这种生物，但是我还是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还决定给他买个猫窝，买些猫玩具，猫粮猫罐头，并且好好的养它一段时间。

    梦中那只猫咬着我的裤腿，力气十分大，让我有些行动不能，我艰难地想要挪动，随后我在深夜惊醒过来，秋水养的那只小猫此刻正睡在我被子上面，让我无法翻身。我长出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把猫挪了个方向，还在想这只小猫竟然会开房门这项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就见门口客厅隐隐约约的光亮，我掀开空调被打开房门往外走出去。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厕所的灯开着，我走到厕所门口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呕吐的声音，我蹙了蹙眉头伸手叩了叩厕所门：“秋水？”

    秋水在里面哑着嗓子“嗯”出了一声。

    “生病了？”我站在门口。

    秋水在几秒后打开厕所的门，他微微红着眼睛，嘴巴像是刚刚擦洗过有些泛红，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我：“不是，我吃撑了。”

    我蹙了蹙眉头：“你晚上吃什么了？”

    秋水微微躬下的身子缓慢地直了起来，我听见他说：“蛋糕。”

    我愣了下：“吃完了？”

    秋水说：“还剩下一点。”

    “……”我有些无奈，“难受吗，要去趟医院么？”我突然想起来这人好像不是第一次吃东西吃撑到吐了，我盯着他看了会儿，有些费解，“你有必要把自己吃到吐么，下次又不是不能吃。”

    秋水伸手擦了下自己的脸，慢腾腾地应了声：“嗯。”隔了会儿又说，“刚刚吐掉了，不用去医院了。”

    我提醒他说这样对身体不好，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嗯。”他说完又道，“我去睡觉了，晚安。”

    我点了下头：“晚安。”
   


   
18 17你当然不是
 

    17你当然不是。

    我现在的生活习惯极其简单，或者用一种比较糟糕的描述方法来说那么就是——我每一天几乎都在度过我的前一天，我在日复一日地过着重复的日子。

    这种描述方法很糟糕，我不知道人得多不满意自己的生活才会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责备自己活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我作为一个自我认定为积极生活的乐天派并不赞同用这种消极的观点来描述我自己的人生。

    我说过我现在对于生活的态度十分好。

    我每天通常七点钟会被自己的生物钟从睡梦中唤醒，起床后会给自己冲一杯咖啡。我早上有喝咖啡的习惯，家里有个图方便购买的咖啡胶囊机，使用几次后的经验告诉我咖啡胶囊于我而言口感实在不好，所以这个机器几乎是闲置在了家里，平时冲咖啡用的都是另外购入的一台半自动意式咖啡机。

    我会在洗漱完之后喝掉煮好的温度适宜的黑咖啡，随后返回自己房间给自己换上跑步所穿的衣服。

    我觉得到现在为止我完全可以自我夸奖一句，虽然自我夸奖这回事听起来偶尔让人心生反感且通常跟自恋这回事挂钩，我生活的十分自律。我给自己在这小区买了一间110平的两室两厅，并且装修好之后就开始十分规律的晨跑，到现在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只要我精神跟身体状况都健康，且在家的时候都会起来跑步，这么些年几乎从来没有间断过。

    我读书的时候从来都不热爱运动，高中时候是纯粹的懒，体育课老师让跑圈都会拉着人偷偷溜走，大学时候因为经济原因我算不上太有时间去热爱上这项运动，刚工作那会儿也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太阳都看不见两眼，后来还是老板换成宁戚后发现宁戚时不时会飞别的城市去参加全马或是半马我才想着自己或许也可以去跑跑马拉松，当然马拉松不是那么好跑的，在跑之前我给自己拟了个每天跑步计划，时间长了竟然觉得还不错。

    我是在自己慢跑了两个月的时间后，碰见宁戚在办公室说他周末跑半马我搭嘴说了声让他带我一起去，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跑马拉松，全程二十一点多公里的长度，我跑下来差点歇菜，跑完整个脑袋一片空白，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飘出身体漂浮在半空中，而身体又像是踩着棉花似柔软的云，全世界都变得带上了些虚假。

    当时同样跑完的宁戚看见我的状态后笑呵呵地拍我肩膀：“第一次跑啊？”他跑了很多年，这么点对于他而言完全不算什么，他还能神采奕奕地跟周围所有他认识的人开心的聊天。

    我当时喘得跟牛似对他点了点头：“是啊。”

    宁戚笑了下，没说话，那之后我跟宁戚跑过很多次大的小的马拉松，才渐渐跟他熟悉起来的。

    跟着宁戚干活后我的工作以及经济状况才慢慢地开始变好。

    买了房之后觉得自己开始变得前所未有地热爱运动以及热爱生活。

    所以到搬过来很多年了，一直都没间断过这项运动。

    **

    我现在住的这个小区，走路不过五分钟的距离就又一个公园，公园正门的路口摆放着一颗十分招摇的石头，上面行云流水地写着“国家湿地公园”这几个字，因为公园加上了这这个称呼后附近的小区房价都涨了不少。不过公园也不枉“国家湿地公园”这个称呼，里面栽种了不少的植物，还有一条人造湖，空气算是不错，早上去那晨跑或是遛狗的人都有不少。

    我早上一般会在七点半左右走出自己家门，从小区的侧门出慢步上一条去往公园的小路。八月份夏天早上天亮的很早，早上五点钟外面的天就已经蒙蒙亮了，太阳出来的很早，七点半的时候外面温度已经挺高，我通常是慢走到公园一条很小的岔路口才开始缓慢地跑起来，公园树栽种的很密集，夏季时候树边长着的杂草都显得十分茂盛，能够勉强挡一些夏天的阳光，跑步的时候会有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打下来，光影交错的感觉会让我的内心异常平静，而我的四周只能感觉到空气拂过耳朵的触感，还有自己胸腔内心跳逐渐加速的感觉。

    这样的早上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能称上一个很好的早晨。

    我在早上一般会跑五、六公里左右，耗时约需要二十分钟左右，我的大脑会在我脚下速度慢下来后进入一个十分短暂的空白期，再回过神来之后又只会觉得得自己的大脑在发热，脸颊在发热，额头上汗珠滚下来的轨迹都让我觉得异常清晰。

    我十分满足我于我自己每次跑完步之后的状态，每次在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快速跳动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心胸开阔，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

    我觉得我现在心态保持的这么良好，长期规律性的慢跑或许功不可没。

    我会在跑完步后的八点左右回到自己家，简单的冲个澡之后会坐在客厅沙发上或者窗边的椅子上休息一段时间，看邮件刷新闻休息大概十分钟去厨房给自己简单的弄些早餐。我对于一日三餐吃什么算不上多热衷，之前有段时间还请过会帮忙做饭的家政，后来也还是因为时间关系算不上多方便，索性最后自己在家里做饭了，几年时间厨艺大涨这话不敢说，对付自己却是完全够了。吃完早饭后我会回房间换自己上班需要穿的衣服，周一到周四需要穿正装，周五随意。午饭向来在公司食堂解决，我们公司食堂的伙食是我们工作那栋大楼人尽皆知的好，很多刚毕业大学生都我们看着在食堂吃胖的。

    公司大多数人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六点，我向来会在公司多留一会儿时间，等天黑下来，公司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灯一盏盏的亮起来，公司正对面有一个挺大的LED广告牌，那个广告牌挺有趣的，我们办公室一群人有时候会在广告牌换人的时候笑着调侃说：“哟，这个月最火的明星是他啊。”

    所以我有幸在广告牌上认识了挺多当红明星，他们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代言的产品、换一张笑脸正对着我们这栋办公大楼微笑。

    我会在对面大楼打在LED屏幕上灯光全部亮起来的时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到家时候一般七点多，碰到运气不好堵车的话也可能是八点，我有的时候会给自己做晚饭，有的时候不吃晚饭，晚上偶尔会出去溜达两圈，如果发现最近上映的有自己感兴趣的电影也会花几个小时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我的日常生活十分简单，除了在工作状态时候偶尔的焦头烂额外其余时间都很轻松。

    我大多数时间都过得很轻松，反正我觉得轻松并不意味着糟糕，反正我还算挺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

    到现在秋水住进我家之后这些十分固定的习惯也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我早上起床在客厅喝咖啡的时候他会一脸自己没睡醒的样子拖沓着脚步走到我身边，我习惯性地给他倒了几温热水，这个习惯在他屡次跟在我之后醒来就变成我给他倒牛奶，秋水早上起来的时候都很乖，我给他倒什么喝什么，喝完后抽纸擦嘴，然后跑去逗猫给猫准备早餐。

    我晨跑回来后他一般都会在厨房做早餐，有的时候会熬蔬菜瘦肉粥，有的时候只单纯的煎蛋配一些全麦面包跟些水果，我有的时候见到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时候总忍不住想要调侃他：“贤惠啊秋水。”他一般听见后都不吱声，我当然清楚我自己嘴上偶尔不把门的这个习惯有些不太好，但是我生活乐趣算不上太多，这也勉强能算上一个，他不说话我就支在厨房门边笑眯眯地继续道：“真乖啊崽崽。”

    这个称呼显然十分不合适，任何一个年龄超过十岁的男孩子都不会想要听到一个算不上亲人的人这样称呼自己，秋水作为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当然也十分不乐意，我笑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往我嘴里塞了个圣女果，他盯着我饱含警告意味地开口道：“吃东西能堵住你的嘴吗？”

    我咀嚼着他塞进我嘴里的圣女果，朝他投降地抬了抬自己的双手，十分干脆地认输后转身从厨房走了。

    但是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直接去浴室洗澡，出来后他东西已经弄好放在了桌前，在我打开浴室门后他已经在桌前快速地解决完自己的早点，一边对我说“吃完了出门了”一边快速地在客厅换鞋准备离开。

    他一直在奶茶店打暑期工，工作上班的时间比较早，所以导致他吃东西十分迅速。

    等到晚上我回家之后，秋水有的时候会在厨房忙碌，我放下东西换好衣服就会过去接手或者搭把手，还有的时候我回到家会看见秋水没开灯也没开空调的歪在沙发上累得睡着了，他仰面躺着睡得嘴巴都微微张开在轻轻呼吸着，因为没开空调，所以额前会有被汗湿的一簇簇头发，他倒不怕热。我会把客厅空调打开，把卧在他脑袋附近睡觉的小猫给抱起来放到它自己的窝里，然后去翻看自己的冰箱考虑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我的生活在这一段时间内发生了一些十分细微的变化，但是平心而论的话这算不上糟糕。

    这当然算不上糟糕，秋水能算得上是个很好的同居伙伴，他很安静从来不会去试图打扰同一个环境下的另外一个人，他安静地蹲在地上逗猫，安静地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安静地犯困，我有时候在书房处理工作，几个小时从房内出来后要不是正好撞见他从卧室走出来我都怀疑这个人可能根本都不存在。

    有时候迎面撞上的时候我会喊一下他，确实是略有些好奇地询问他：“你怎么这么安静？”

    秋水会一脸不解地反问我：“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吗？”

    这是我在多次跟他交流碰壁下的出来的感悟，秋水跟人聊天十分耿直，有什么说什么，他并不是在跟人顶嘴或者说是反讽，他就是单纯的内心真的这么觉得并且不加修饰地直接告诉了你。

    当然我也不排除我有识人不清的情况，他也可能或许是单纯的就想要刺我。

    反正结果总是我在他说完这样的话之后半晌无语跟他投降表示“你说的对”。

    我偶尔在家无聊时见他窝在沙发上犯困会想要逗他，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叫醒：“秋水，聊会儿。”

    他打瞌睡困得有些迟钝，半睁着眼睛绵着嗓子询问我：“聊什么？”

    我就挑他的事情反复地询问，关于他什么时候开学，奶茶店的工作到底怎么要，为什么周末都不跟朋友出去玩。

    他耷拉着脑袋被催眠了似的慢腾腾却又十分详细地一一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他说他八月底学校开学，奶茶店的工作做到八月底就辞掉已经跟店长说好了，他半睁着眼睛跟我一一细数他学会做的奶茶品种，说奶茶店暑假好忙噢他每天都要做很多杯奶茶有买奶茶的人跟他搭讪问他年龄多大了还要他的联系方式还可惜我不喝奶茶他说不然他每天都给我带一杯回来喝了，说他没有朋友不想跟朋友出去玩，说到最后看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你把我吵醒了。”

    我当然尽可能的展示自己的无辜，笑眯眯地跟他说：“去房间睡，缩在沙发上睡觉又不舒服。”

    **

    到八月底他辞掉奶茶店的工作要去学校报道那会儿我正好被安排去隔壁市的医代上课，我之前手上的那个产品刚过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需要我去讲解，医代大多不太懂新药，一问三不知的话市场不好做，本来这不应该我来，市场部有专门拿整理的PPT讲解产品的老师，只是这次出差市场部的人跟我关系还算不错，他邀请我一起过来，我想了想答应下来。

    我接到秋水给我打的电话之前正忙着应付了人精般的医代，吃完晚饭后婉拒了他们一起出去玩玩等晚上再吃顿宵夜邀请，自己回到回宾馆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秋水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这样说来秋水还有些十分可笑的固执，他在高三毕业之前几乎天天给我发短信，每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跟我一一传达，而自从严岚还在的那次他从我家离开后就再没给我发过短信，电话更是从来不打。

    那么这严格意义上可能是我接到的他打过来的第一个电话，我在手机上见到他的名字后还有些诧异，按下来了接通电话就听见他干净利落地“喂”出了一声。

    我嗯了声：“怎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我。

    “过两天吧。”我告诉他。

    秋水哦了声：“我过两天要去学校报到，小猫一个人在家里。”

    我就说：“如果我赶不及回去的话会让家政阿姨上门帮忙喂下猫。”

    秋水噢了声，我问他：“奶茶店的工作辞掉了？”

    秋水说：“昨天就辞掉了。”

    我嗯了声：“等我看看我有没有时间送你去学校，学校你之前去过了吗，知道怎么去吗？”

    秋水一板一眼地回应我：“知道，我去过好多次了。”

    我笑了声：“行。”

    **

    两天后我先回上棉市，人还坐在高铁上，秋水又给我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要去学校报道，告诉我家里的猫粮猫砂猫玩具放在什么地方，一字一句交代的十分仔细，宛若托孤。

    我听着听着听笑了：“秋水，你可不能这样啊。”

    那边缓慢地“啊”出了一声。

    我笑了声，慢腾腾地解释道：“我人还在千里之外呢，你只关心猫啊？”

    秋水十分耿直地问我：“你不是今天回来吗？”

    我说：“是啊。”

    秋水继续耿直地说：“我去学校报到要住校，还要军训，那你要给猫喂东西吃。”

    我嗯了声。

    “……”秋水沉默了片刻。

    我顺嘴调笑：“你不关心一下我？”

    秋水在沉默片刻后一板一眼地问我：“你又不是没有人喂就吃不了东西的猫，你又不会把自己饿到，你会给自己煮东西吃还可以给自己买东西吃，有手有脚有什么好关心的？”

    “……”我座位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一栋栋矮房屋从眼前飞速的闪过去，最近天气都特别好，天际边上只闲散地漂浮了几朵悠哉的浮云，我坐车坐了一个多小时，觉得有些累，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往车厢相连的地方走过去准备活动活动下自己的身体，听见秋水说的话没忍住闷笑，随嘴道，“唉好伤心啊。”

    秋水不说话了，这话他向来接不下去，沉默了好久我感觉自己都能想象他板着脸蹲在地上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吐槽我说个屁的样子，我收声恢复正经：“好啦好啦，我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了，会记得给你的猫吃的玩的可以了吧？”

    秋水声音闷闷地从手机那边传过来：“你干嘛老逗我？”

    我视线的窗外正好穿梭过一片池塘，池塘一角满满荷花拥拥簇簇地开了起来，还有一群鸭子在水面上游荡，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碎了的钻石，我跟秋水笑道：“哪里逗你了，不是喜欢你嘛。”

    我自觉自己说的话十分诚恳，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实在称得上一个肺腑之言，喜欢言语逗他是因为他的反应总让我觉得好笑，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爱好，但我又不是什么圣人，能够在明确知道这样不好这样做不对就十分严格地遵循下去，我如果能够对自己严格控制到这个份上我觉得大概离圣人不远了，这个世界将不会再有我做不到的事情，但是很显然我就是忍不住嘴里逗他一两句，像是抽烟喝酒这种坏习惯一样。

    但是我所没料到的秋水在听完我这话之后突然说出一句：“放屁，你才不喜欢我。”

    秋水偶尔的爆粗会让我愣神，愣完之后又想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秋水分明安静脸上也不怎么有表情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小酷哥，但是我见他总觉得好笑，他整个人都像是戳在了我某个好笑的点上，他说的话做的是分明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来都普普通通可我总觉得好笑，十分好笑，我在他骂完之后十分自然地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上来：“喜欢你啊，最喜欢你了。”

    秋水说：“我要收拾东西去学校了。”

    我闷笑了两声，十分顺从地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军训？”

    秋水说：“九月份。”

    我问他：“被子之类的生活用品在学校买吗？”

    秋水嗯了声。

    我提醒道：“军训记得涂防晒霜，太阳很毒。”这样的天气在太阳底下站几个小时皮肤肯定会晒伤。

    很少有他这么大的男生会涂防晒霜，我本意是十分好意地提醒，看他他皮肤一副长时间不怎么晒太阳的样子怕他晒到脱皮，没想到他在那边直接拒绝了我：“不要。”

    我好笑：“为什么，觉得晒防晒很娘？”

    秋水以沉默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几天太阳很毒，皮肤会晒伤，还有可能会晒脱皮，会变黑。”我继续好心提醒。

    秋水说：“黑就黑，男生怕什么黑。”

    秋水这种句式实在十分直男，我只是好心提醒，可是他自己不想我当然也不可能按着他的头让他必须涂防晒保护自己的皮肤，我倒是无所谓，提醒不成功顺嘴又调侃了声：“你比较喜欢黑皮肤啊？”

    秋水立刻出声对我道：“你喜欢白皮肤。”

    我闻言附议：“对我确实喜欢白一点的。”

    秋水在停顿了片刻之后那边十分诚恳地跟我说道：“我不是为了让你喜欢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这上升的高度可实在太高了，我可没那个能力跟义务让一个人的存在只是因为我的喜欢，我闷笑了声：“哎呀宝贝儿说话不要这么好笑，你当然不是。”
   


   
19 18准确定义关系
 

    18准确定义关系。

    我是下午四点多快五点到的家，因为并不赶时间，换乘了两次地铁，出了自家最近的地铁站还走了五分钟的路才到的小区门口。大热天当值的保安站在保安亭门口抽烟，小区门口保安亭空间狭小开着空调又不通风，这个点小区没什么人进出，保安站在门口抽两口烟会开下窗户吹吹空调风，我见状调侃了声：“老李烟瘾还这么重呢？”

    他吸了口烟闻言唉声叹气：“这不是无聊嘛，一闲下来嘴里就跟少了些什么似的。”

    我站在他保安亭口跟他闲聊：“前段时间不还说女儿给你买了电子烟抽么？”

    老李又嘬了口烟：“那玩意儿抽得没劲。”吐槽完后看我，“又出差回来啊，最近忙啊？”

    我顺着他话说：“可不是忙吗，歇都不让歇。”

    老李笑呵呵：“那是在赚大钱不是。”

    “哪能啊还不都是在给别人打工，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我也笑呵呵地应到，闲聊了几句后找出自己的门禁卡准备刷卡进去，老李抽完一支烟恰熄后突然道：“哦就你那弟弟今天下午拎个箱子走了，回家还是开学了？”

    我一边刷门禁一边调笑：“他还拖个箱子啊，指不定把我家给搬空了。”

    老李呿我，我朝他摆了下手道再见：“走了，回去看我家被搬空没。”

    **

    家里当然不可能被搬空，门才一打开就见几天时间没见到的小猫似乎又大了些，它一脸乖巧地蹲坐在门口，我进门换鞋的时候它走到我脚边往地上一倒就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猫这种生物十分有趣，你有的时候会觉得它十分需要你，有的时候又觉得它根本不在乎你是谁。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下这只猫的脑袋，抬起眼睛才环视了下自己的客厅，才发现这只正躺在我脚下卖萌的动物犯的错误，放在茶几上的东西全被它弄到了地上，望过去只觉得一片狼藉，我伸手轻轻点了下它的脑袋，它喵呜叫了声后从地上站起来一咕噜跑开了。

    我关上房门放下自己随身着的东西，掏出手机给“案发现场”拍了张照片，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他们本该呆的地方。其间在“案发现场”里发现一个我所没见过的盒子，我捡起东西端详了会儿，一边给秋水打电话一边打开这个漆黑的盒子。

    里面装了一只黑色的钢笔，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给黎簇”三个字。

    手机在几声响之后被接起，秋水带着点懒散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喂？”

    我把钢笔盒子给盖上，盒子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了发出了十分清脆的“梆”的一声。

    我笑了声，跟他告起状来：“秋水，你的猫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去了。”

    秋水在迟疑了一会儿后还代替猫解释起来：“它不是故意的。”

    我压下笑意慢腾腾地询问他：“那怎么办啊？”

    秋水一板一眼地告诉我：“你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我嗳了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钢笔盒，继续不急不缓地问他：“它摔坏个盒子，里面掉出来只钢笔，是你没带走的？”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许多不算太好的小习惯，我以为我在岁月的洗礼中已经变得十分成熟，但是这些见鬼的小习惯大概会粘在我身上一辈子。

    从读书的时候起我就算不上多听话，仗着成绩好在上课时候特别活跃，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在下面见缝插针地搭腔抖机灵，中午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跟人传纸条说我昨天跑步腿伤了让他中午去食堂帮我打饭，要两个鸡腿的那种。

    我读书时十分不成熟，有些爱欺负自己喜欢的人还喜欢撒一些无关紧要的谎言，那次上课传纸条的事件被老师发现，我被罚留堂半个小时，速度快的人中午饭都吃完了回教室午休我还没从教室离开。那个谁给我带饭回了寝室一边洗衣服一边埋怨我：“昨天体育老师说跑两圈八百米，你总共还没跑两百米就拉我走了，伤个什么屁腿啊？”

    我就朝他正在阳台晒衣服的他勾了勾手指，冲他乐：“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心疼么？”

    那还是发生在高一下学期刚分文理科时候的事情，当时我跟他还只是勉强由互看不顺眼的关系转变成普通偏上室友关系时候的事情，他闻言后脸猛地涨红：“放屁啊——”

    他骂得也确实没错，我说话习惯不好，说出的十句话里面大概有五六句都属于完全没走过心的不着调笑话。

    这么长时间，坏习惯改不掉，能改掉的或许也称不上习惯这个词语了。

    秋水在电话那头问我：“里面钢笔摔坏了？”

    我继续慢腾腾地：“那倒没有。”

    秋水解释道：“我之前在里面贴了张小纸条被猫弄掉了么？奶茶店给我结了工资，我前几天去逛商场买东西的时候看见了就给你买了一只钢笔。”

    因为他的坦承让我那些恶劣的小习惯又偷偷冒了角：“是么，纸条上写了什么我没看见。”

    秋水十分认真地告诉我说：“写了钢笔是给你的。”

    我笑了声，拖长了嗓子故作埋怨道：“我还当你写了想我呢……”

    秋水本来一本正经的声音突然就紧绷了起来，他说：“我才没有。”

    我压了下自己的笑意咳了声：“好了，钢笔我收了，谢谢。”

    “嗯。”秋水闷着嗓子应了声。

    我起身把钢笔盒放回茶几上，随嘴问道：“到学校了么？”

    秋水说：“到了，见到室友了，待会儿要跟他们一起出去吃饭。”

    我起身打开冰箱看了眼，我离开家几天此刻冰箱里的东西还是塞得满满的，还有切好了的西瓜装在水果盘里正用保鲜膜覆住，我把装西瓜的碟从冰箱里拿出来，对秋水说：“嗯，你去吧。”

    秋水小声说：“再见。”

    我伸手把覆在碟上的保鲜膜给撕了下来，也同样缓下嗓子说：“再见。”

    秋水在我这里突然成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开始费解起来的存在。

    我起初觉得他单纯赤诚年幼无知如同幼童，我欣赏喜欢他但是并不想要跟他产生过于密切的交往；但是他又莫名固执，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我家里，我有心想要把他吓走，我确实没有什么精力去跟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青春期的感情我经历过了，并没有得到什么大圆满的结局，就更加没有想法再去跟另外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再经历一次；他又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一只流浪猫也同样以一副流浪了很长时间的流浪猫的姿态蹲在我家门口，人类总是会对小动物产生一些自己所不曾期待出现的恻隐之心。

    我跟秋水的关系仍旧是十分古怪，我在十分短暂的时间内给他的定义其实是，他比较缺钱，而我又不太缺钱，是一种帮助性质的关系。我并没有想要在这段关系之上再加上任何奇怪的交易，但是秋水可能误解了这其中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之前吓他那段时间给他造成的误会，让他觉得他接近我，我帮助他，他为此要表达感谢。

    我跟他甚至有过一次超越正常人类交往范围内的亲密接触，这可真算是一件事后想起来有些糟糕的事情，我不觉得我的人生中还需要经历些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用来为我丰富多彩的人生增加新的一笔璀璨的经历。

    我觉得我或许需要找个时间跟秋水好好的沟通一下。

    然而事情到这里才真正的开始难办起来，我在思考沟通完之后又该怎么去定义我跟他之间的关系。

    我找不到这个定义。

    我常在下班时候见到他在厨房忙碌背影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感觉温馨的情感，我很喜欢自己的家，如果可以定义的话甚至能说恋家，外出出差能提前一天回家我会十分果断地跟同行的同事错开行程提前回家，我在自己家中感觉到轻松跟自在，我在这四壁都是墙的房子内感觉灵魂的放松。

    秋水在我家里与我同住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并没有产生丝毫的不自在，他安静的时候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与他在一个屋檐下相处我并没有任何不自在。

    我稍小些时候家里父母吵架从来都不避着我，我在卧室写作业的时候常听见外面鸡飞蛋打的声音，所以我对于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环境希望尽量能保持安静，还曾延伸到不允许任何进专属于我自己空间的情况，这个习惯在高中毕业上大学后突然就变得更加严重起来了，我跟大学时室友关系实在泛泛，他们在一起聊天说的话我大多听不太懂也没空去懂，就会觉得他们有些吵闹，我每天不是奔走在兼职的路上就是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学习，寝室几年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我对那个地方实在称不上有感情，同处一室的室友就更加像是一个屋子里睡了三年半的陌生人。

    而现在秋水出现在我的这个空间内，他以一种十分温吞的方式来展示他的存在，他养在我家的猫，他在厨房炒菜的背影，他窝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打瞌睡的样子，就连他现在回学校去上课了，还要在我的冰箱里留下一碟他切好特意冰镇起来的西瓜等我回来吃。

    好像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我可以用上一些较为暧昧的词语来定义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但是我虽见不得人说我因噎废食却仍旧没办法确定地去定义一场关系。
   


   
20 19你要自己游出来
 

    19你要自己游出来。

    九月过中秋之前表弟严岚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是否回家过节，他奉了他父母之命来邀请我回家过团圆的节日，聊天说话时的语气带上了点不符合他体型的惆怅，这实在跟节日的气氛不符合，一个不小心听岔还以为他要给我准备后事。

    我嗳嗳两声立刻阻止了他的长吁短叹：“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也不像是想让我回去过节的样子啊。”

    严岚唉了一声：“哥我完了我领导个我介绍对象了。”

    十分抱歉，我完全没办法理解他这种类型的绝望，只在下一秒短促地哦了一声，再顺嘴调侃：“给你分配工作还包介绍对象的领导你还不有什么不满意的？”

    严岚十分不礼貌地无视我的话，自顾自地在那里讲着：“上个月底去我去见外婆，老人家抓着我的手就跟我说她今年八十九了没多少年了眼看也是要入土的年龄了……”严岚说到这里顿了顿，“唉怎么这样说话。”

    严岚他妈是她家里老大，结婚生了严岚又是他们家孙子辈的老大，虽说是外孙，因为从小就能说会道哄得老人一套一套的，他妈那边几个长辈都很喜欢他。

    这话我实在接不下去，我小的时候长辈缘就很浅，我还没出生之前外公就死在长康的河水里，外婆在处理好外公的丧事之后跟了住同个院子里老婆因病死了四五年的鳏夫，那个时候我妈已经长大，在县城的医院有了个护士的工作，整天在医院给些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处理他们的排泄物，我舅那个时候倒是还小，跟着外婆住到别人的屋檐下去想是受了不少对方的眼色，有一阵书都读不下去，我妈咬牙把舅舅从外婆家接了出来，开始自己照顾舅舅。

    她比舅舅大不了多少，但是待舅舅可能比一个妈更加要像一个妈，我在听我舅感叹过去时光的时候有时想过，我妈可能对待我舅舅终其一生都是在补偿我那个被咬定是因为她的疏忽而致死的舅舅。

    我妈曾在她结婚后十分坚持地让没地方住的舅舅住在她跟我爸的新房里，新房很小，我舅在我读初三的年夜饭的晚上告诉我说——用帘子隔开的两个空间，一部分属于刚新婚的夫妻一部分属于妻子的弟弟。我还记得他跟我描述那个时候场景时他喝了些，脸上有些红，笑呵呵地说——我也会尴尬的嘛，所以那段时间总爱在外面瞎逛，你妈还觉得我学坏，提着我的耳朵命令我少在街上学小混混。我舅跟我讲这些话的事情饭桌上的氛围仍旧其乐融融，好像整张桌子上坐着的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我爸笑着给我舅斟酒；我妈笑着把桌上鸡汤里的鸡腿夹进严岚的碗里，说他正在长身体需要多吃些；我舅妈坐在我外婆低声在跟老人家笑着聊天。可我记性又向来不错，因此会十分不合时宜地在此情此景下略微记起我小时父母吵架时口不择言的对话，我爸砸了家里好几个杯子，指着我妈怒气冲冲地大吼说我妈是个赔钱货，嫁过来没有任何嫁妆就算了还带着个手脚健全的拖油瓶。

    但是显然这温馨团圆的场合下不太应该记忆起这些不愉快的画面，毕竟那个时候我们一家都在过新生活，新生活不错，我爸单位分了套房，算上他们新婚时的小房间以及我出生时举债买的二手房，我家有了第三套房，是崭新的新漆的味道都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新房。

    而我外婆跟那个鳏夫一起生活了十余年的时间，她任劳任怨地照顾了她的老来伴十多年，老伴一朝脑溢血死了，她被那人的亲生儿女从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里赶了出来，从什么都没有的状态又恢复到了什么都没有的状态。

    老人家从小跟我妈关系不好，被赶出来后在人家门口哭了好些天，要哭给左邻右舍看看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后来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现在是法律时代要用法律的手段对付那一家人，她照顾了这个老头十多年时间，没道理什么都得不到，这事她不敢找我妈只好找到了她的亲儿子，舅舅就把人接到家里住了，听老人家絮絮叨叨地哭诉才知道她当初住到别人家里去就是直接住进去了，也没说打结婚证这事，别人住的房子当然没她的份，她一生倒还真的都在寻找一个栖身之所，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人卖给了我外公做了童养媳，照顾我外公的生活给我外公生小孩，在我外公死后又迅速地栖身在另一个鳏夫身上，外婆像菟丝花，必须凭借在别人身上才得以存活。我高二那年外婆离世，我想她一生中只有这两年大概属于自己，年老了才发现没有男人依靠自己也能活下去，当然这一切都是我附加在我外婆生活中的我自己的想法，我在离开长康市之后的好几年里总会试图在我生活的蛛丝马迹中寻找出我得到这样结果的原因。

    有时候会觉得原因太多，都是世界的错，我就是个可笑的提线木偶，按生活的既定轨道走既定的路线。

    可是在我初三那年，我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十分兴奋地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变得越来越好了——我妈在医院做护士长，工作比较轻松，在B超室给人照照B超给人喊喊号安排下插队排班等等事情；我舅舅的工作也越来越好，他的工作正在上升阶段，每天都有殷勤的人请他吃饭；我爸的单位给他分了套房，他作为家中老二，家里有三个儿子，他向来是被忽略的那个存在，他在家中很少有存在感，读书时成绩没老大好，性格没老三跳脱活泼，工作几年也情况平平，在家里算不上是个能说上话的，搬了新家之后他爸妈跟他一哥一弟来观察新房的装修，我爸迫切地给他们介绍新装的电视机、空调、冰箱、洗衣机，还说特意在家中给他父母备了一间房，以便他们随时可以来住。

    我十分理解男人可能终其一辈子都是在试图跟自己的父亲对抗，男人的叛逆期可以长达一生，比如我的父亲是个这样的人那么我在我未来的人生中坚决不要成为跟我父亲相同的人，我父亲生育出了这样的我，那么我在养育我的下一辈的时候要坚决地杜绝我父亲在养育我时所犯过的错误。

    我十分理解当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对待父亲的敬仰，以及在这敬仰之下暗潮汹涌着几乎是带着对来自父亲霸权的反抗。

    就想我爸十分期待得到他父亲的赞赏，而在这赞赏之下又是一种十分刻意末漠不关心以及不屑。

    反正不管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初三即将中考的那除夕夜，我家里的状态十分好，其乐融融健康向上，未来一片大好。

    我爸得到了他久违的来自于他父亲的夸奖，我的外婆重新跟我妈我舅生活在一起，我妈的工作顺利且我成绩很好、我舅的升官之路正不急不缓地朝前走着。

    那是我十五岁快十六岁的年龄，我当时比较忧心的事情还只是年夜饭吃完我会不会多领到红包，表弟严岚期末考试太差了能不能不要我去给他补习功课，以及还有一点点的对于自我性向的不太理解。

    除此之外都很好，什么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什么事情都没来得及发生。

    **

    我在严岚提到他外婆时顺嘴问了句老人身体怎么样。

    严岚感叹出一声——九十岁老人了，还提着桶说要给家院子空地犁片空地出来种点青菜。

    我闷笑了两声：“身体好啊。”

    严岚又开始唉声叹气，我实在受不了：“介绍对象你你就相亲看看怎么了，干什么要这么排斥？”

    严岚支吾了半晌，他十分苦恼地询问我：“相亲没看上怎么办？”

    如果允许的话我简直想要对着电话那头的严岚翻个白眼，看在他是我弟的份上强忍快压不住的耐心说道：“没看上就好好跟女方沟通解释，然后再回头跟给你介绍的人解释，现在是什么时代还有人能压着你去民政局逼你打证？”

    严岚在那边小声嘀咕：“也不是没有嘛，那个……”他话说到一半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顿住了，讪讪地傻笑了两声，“嘿嘿。”

    他的话让我大脑里一闪而过了些算不上太好的记忆，我的耐心便宣告消耗殆尽了：“笑个屁。”

    严岚又嘿嘿笑了声，我正准备开口跟他说要出门吃饭挂电话，严岚问出了句让我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题，他慢腾腾又确实苦恼地询问我：“哥你说我相亲要是看上了又怎么办？”

    我十分不能理解严岚这句话之中的逻辑，相上了也不行相不上也不行，我没忍住笑着询问了声手机那头苦恼的人：“你在逗我玩吗严岚？”

    严岚缓慢地“啊”出一声，他询问我：“那我的爱情就是这个样子了吗，普普通通不值一提。”

    在我有限的人生经验中是没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成年男人能矫情成严岚这副样子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掌握的这一项技能，他让我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爱情个屁。”

    严岚唉了两声：“哥你最近暴躁啊。”

    我告诉严岚：“如果你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弟弟的你也会的。”

    矫情完了的二十七岁处男终于把自己的大脑装回了他的脑袋里，他再次询问我：“对哦你中秋回来吗，我爸让你回来过中秋。”

    大概是因为今年回去了一趟他们才这么问的，我思考了下，还是决定：“以后就不用问我了，你爸妈问就说我不回去。”

    严岚又唉了声出来，我实在忍无可忍他这副样子，说出句“挂了”后直接把手机给挂了。

    **

    助理林冉新婚回来后在办公室撒了好几天的喜糖，因为她办婚礼时我当时正在出差，她说她跟她老公一定要补请我一顿饭，毕竟我给她的红包也不能让我白包，沾别人喜气的饭局我不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我早早就答应下来了，挂掉严岚电话后我是准备收拾自己出门，盯着手机按下去的屏幕却又十分莫名地有些想笑起来。

    严岚说的那句没说完又十分谨慎闭嘴的话我当然知道是什么。

    确实有人曾被压着去民政局跟人打结婚证，以我现在的逻辑我还是无法去揣摩那两个人是带着什么心情去照得结婚证。

    我十八岁离开长康后到三十一岁现在只回去过两次，一次是今年老桥拆掉之前，我在桥上碰到了秋水，还有一次是二十三岁。

    那个跟我一起跳河殉情的人，他没法跟我殉情，他留在长康市，被他爸妈压着跟一个女人结婚。

    这是件十分可笑的事情，你看当今社会怎么就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去逼迫一个同性恋跟女人结婚生子度过一生。

    我回家在他办婚礼酒席的酒店大门口跟穿着西装、胸口别着新郎花的他说：“跟我走。”

    他拒绝了我。

    我的初恋准准确确地说是到这个时候为止的。

    所以其后很多个夜晚我梦见他的时候都是在翻滚的长康河水里，我跟他两人在河水中起起伏伏，我学会了游泳，我游到了岸边。

    他在我身后声嘶力竭地恳求我，他说黎簇求求你救救我。

    梦境或许可能真的有补偿的作用，但是我确确实实去救过他，所以我每次都在梦里认真地告诉他说：“你自己会游泳，你不会淹死，你要自己游出来。”

    你要自己游出来。
   


   
21 20薛定谔的猫
 

    20薛定谔的猫。

    林冉的老公长相清秀，吃饭时林冉告诉我说人在一个青少年的培训机构从事教育类工作，两人因为是同一个老家的，去年年底家里人互给了联系方式让两人在外地有个照应，她笑眯眯地说出来见了几次发现对方对她很好，作为男人来说性格又十分温柔细心，就十分迅速地确认了关系，她还似乎埋怨地说：“本来没想这么快结婚的，他比较着急，说家里人催。”

    我们三人吃饭，方形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餐厅黄色的灯光打在餐盘上，让餐盘里盛放的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桌上他们点了条臭鳜鱼，我筷子夹了一块，臭鳜鱼入口带着淡淡的臭味，但是表皮酥脆，入口味道极好，我笑了声：“你们俩看起来都挺年轻的，其实也不用急。”

    林冉凑到她老公身边跟他夸我在工作上是怎么怎样照顾她，我打断她说都是她自己工作认真。三个人一顿晚餐用时很短，半个小时之后桌上三个人都放下了筷子，完饭后她老公起身去结账，林冉坐在我对面还是笑呵呵的模样，我盯着她看了片刻，她睁大眼睛笑嘻嘻地问我：“怎么啦？”

    我说：“没什么。”

    结完账后两夫妻要自己在附近溜达，我就自己开车回了家。

    **

    打开家门后才发现家里有人，秋水蹲在餐桌前椅子上，他捧着碗正在吃面，那只体型已经逐渐变大的小猫蹲坐在餐桌上歪着头看他吃面，我开门的动静像是惊动了家中十分和谐的二位，小猫转过头冲我叫了声，而秋水本来蹲在椅子上，见我之后放下碗筷慢腾腾地从椅子上爬了下来：“你回来了啊，你要吃面条么？”他小声问我。

    军训让秋水黑了不少，本来长长的头发也剪短了，刘海不遮眼睛加上肤色变暗后让他看起来没有初见时那么阴郁，他的手在桌子边沿搓了搓，开口说道：“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我换好鞋关上家门，闻言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眼，确实有个未接电话，吃饭时候电话调了静音，开车时也没听见，所以没接到这个电话，我嗯了声：“没事你继续吃吧。”

    秋水慢腾腾地噢出一声。

    我去盥洗室洗了个手，出来后秋水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吃面条，那只小猫也从餐桌上跑到了他的腿边趴着，还是异常和谐的二位。我拉了个凳子坐在秋水身边，随嘴提起话题：“大学好玩么，室友怎么样？”

    秋水嘴里面条咀嚼片刻咽下肚子后，认真想了想后告诉我说：“室友有一个北方人，身高一米九，说话很好玩，有一次寝室厕所出现了只很大的蟑螂。”他说到这里眼睛眯了眯，随后抬起手给我比了个大小，“这么大，还长了翅膀会飞，他当时在上厕所，见到蟑螂鬼叫了一声裤子都没提起来嗷嗷叫着从厕所狂奔了起来。”

    我十分配合地笑了几声。

    秋水慢腾腾地“嗯”出了一声，继续道：“还有一个室友是少数民族，他如果不说他是少数民族我也看不出来，我们寝室的人还让他说他们的方言看是不是很难懂。”

    我慢腾腾地嗯了声：“他们方言难懂么？”

    秋水嘴巴撇了撇：“完全听不懂嘛。”

    我笑眯眯地哦了声。

    秋水看了我一眼，说话的语气慢了下来，他又道：“还有一个室友他是本市人。刚分寝室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拖家带口的还拖了好几个大箱子。他跟我一个班，我们去学校报完道后晚上回寝室，他从自己拖来的箱子里拿出了瓶红酒，说是特意从他爸收藏柜里偷出来的，还说我们四个人分在一个寝室就是缘分，要为了缘分干杯。”

    我笑：“所以你们刚去大学报道那天就喝酒了？”

    秋水说：“嗯，而且我们寝室当时连水杯都没有，最后我们三个对着瓶子喝的。”

    我笑眯眯：“一瓶红酒都喝完了？”

    秋水的嘴唇微微抿了起来，露出个十分轻微的笑容：“喝完啦，他们三个最后都喝大了。”

    我出声夸赞：“就你清醒着啊？那你酒量可真好啊秋水。”

    秋水蹙眉略有些嫌弃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解释道：“刚开始一人一口的时候还会对着瓶子看谁喝的多谁喝的少了，喝了几口后就不看了，我就抿了一点他们也不知道，剩下他们就喝完了。”

    “……”我没忍住朝他树出了一个大拇指，“你怎么这么机灵？”

    机灵的秋水看起来并不是十分想要得到我的夸赞，他撇了下嘴，隔了好一会儿重新端起自己的碗筷，继续吃面。

    秋水虽然能吃，但是吃相斯文，食不言这条俗语学习的十分到位，他一言不发的吃完了一碗面条，我看他放下碗筷又问了声：“军训完了放……”

    秋水又放下碗筷又正好出声跟我声音撞上了，他问我：“你吃晚饭了么？”

    我收声听完他说的话笑眯眯地回他：“吃过了。”

    秋水噢了一声，他慢腾腾地问我：“你刚刚要问我什么？”

    “问你现在是军训完了放假么？”我补充完自己刚刚没问完的话。

    秋水嗯了声：“放假，连着中秋一起放。”

    我嗯了声，总觉得我俩这交流的方式有些难以描述的奇怪，我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现在时间还早，我对秋水发出邀请：“现在还早一会儿我们出去看电影吗？”

    秋水十分真诚地询问我：“看什么电影啊？”

    “你想看什么？”我也真诚询问。

    秋水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在家里看电影。”秋水补充，“洗完澡之后可以躺在床上用电脑看。”

    我实在没忍住笑：“秋水你说这样的话会让我以为你在邀请我跟你一起睡觉。”

    秋水闻言突然猛地抬起脑袋看向我，他的腮帮紧了紧，认真严肃地反问我：“我为什么不可以邀请？”

    “……”我不得不在此情此景下感叹出一声现在的小孩都是怎么回事，上一次让我有此感叹的时候还是我小学时家里人让我帮忙检查一下严岚课后作业的时候，我在发现了数道两位数的加法错误后才十分费解地发出了类似感叹。

    秋水说：“上次我们都做/爱了。”

    “……”我有些无力地解释了一声，“严格意义说那不叫做/爱，小朋友。”

    秋水吸了吸鼻子，突然走到沙发处把他放在沙发上的书包给抓了过来，他垂着脑袋打开书包的拉链，在里面翻找了片刻后，从里面抽出一条的安全套。

    “……”秋水出人意料，秋水一直出人意料。在认识秋水之前我确定自己能够在人生种种变故中都展现的十分坦然，我不惧怕变化，因为十分笃定生命本就无常，所以对于秋水的出现秋水的离开都十分坦然，秋水本身也不过是生命无常中的一部分而已，算不得什么特例。这会儿这个大少爷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一条十只安全套让我对秋水有了一丝面对“人生无常”的苦恼。

    秋水的双眼从安全套后望向我，十分严谨地告诉我说：“你上次说没套。”

    我在苦恼之后隐隐又有些想要笑：“然后你就去买套回来啊？”

    秋水抿了抿唇，认真询问我：“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笑了声，也做出十分认真地表情询问他，我问他：“我还没有一栋带花园的别墅呢，你给我买吗？”

    秋水盯着我看，小声嘀咕出了一声：“我又没钱。”

    秋水在我这突然又变成了一个脑子算不上太好的小孩，他的行为逻辑几乎算是带着一种婴幼儿的天真，这是在让我没忍住逗他：“那如果你以后有钱了给我买？”

    秋水认真思考了片刻，认真严谨地回答我的提问：“现在没钱买不起，可是以后有钱了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他这副认真的样子让我没忍住凑到他眼前盯着他眼睛，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能看见我的轮廓，我看着秋水的眼睛笑眯眯又十分真诚地询问他：“秋水，你能感觉到我有的时候说话是为了逗你玩吗？”

    秋水把手中抓着的安全套丢回了自己的书包里，他没什么表情地得出结论：“你每句话都在逗我玩，我装作配合你而已。”

    他说完把自己手中的书包递给我了，放下手后那起桌上的碗筷，拿着碗筷进厨房去洗碗了。

    我手中还抓着秋水丢给我的他的书包，眼睛十分随意地往他书包里瞟了一眼，大概看见有几本书，安全套没丢进去一大半耷拉在书包外面，我伸手把那一条安全套提了出来，又见他书包里还放了两包散装的月饼，我挑了挑眉，把他书包拉链拉上，再把他的书包挂到了书包架上。

    秋水站在厨房洗碗，胳膊移动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他被阳光晒出的一条黑白分明的界限，我都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了，到底是我在逗秋水还是秋水一直在逗我。
   


   
22 21人静时分
 

    21人静时分。

    晚上九点往后被称为人静的时间，是人类应该安静休息的时间。我家住的楼层偏高，本就安静，到了晚上就愈显得静起来，有的时候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会产生是空气在自己身边浮动的错觉。

    我洗完澡出来，墙上挂着的时间是九点一刻，大厅的灯还亮着，平常总喜欢蹲在浴室门口的等人的小猫此刻也不见了踪影，空气中隐隐漂浮着刚刚洗完澡后香波的味道，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总觉得这香味萦绕在鼻尖，稍带上了点暧昧。

    我在水吧处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后起身去敲了敲秋水的房门，听见里面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秋水打开门站在门口抬眼看我，那只属于秋水的小猫也脚步轻盈地走到了门边，我问秋水：“不是要看电影？”

    秋水没有耿直地问我要看什么电影以及在哪里看电影，他说了一声好，随后弯腰把在他脚边的小猫抱在了怀里。

    我往后退了退给他出些走路的空间，见状有些许诧异：“它怎么跟你关系这么好？”在我的认知里面，猫是独立性十分强的动物，并不粘人。

    秋水摸摸猫脑袋，笑出一排牙齿：“因为它喜欢我。”

    我闻言缓慢地“哦”出了一声，赞许道：“厉害啊~”说完秋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大概两秒钟，我对着他笑了下，伸手摸了摸他怀里的小猫，秋水就径直伸手直接把猫递到了我怀里。

    按照秋水的逻辑来说，猫喜欢他所以会安静地呆在他怀里，那么它就是不喜欢我、或者说是不够喜欢我，小猫的两只爪子在我胳膊上搭了一下随后便跳到了地上，猫跳下地的时候还喵呜叫了声，我欺负了它似的，秋水又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我竟然觉得自己十分稀奇地在他的双眼中看见了谴责的意味。

    我没忍住挑了挑眉梢，随后把自己的胳膊伸到了他的面前，意在向他表明：“你猫挠我了，秋水。”

    秋水眼睛认真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把脑袋撇开，小声嘟囔道：“你好烦。”

    我想这个话题在继续下去大概是琼瑶剧了——“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我哪里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为避免俄罗斯套娃，我转移了话题问秋水他想看什么电影。

    秋水脸上表情淡淡地回答我说：“随便。”

    我有些无奈：“随便这种题材才是最难选的。”

    秋水没有搭腔，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朝门边架子上挂着的他的书包处走去，我站在原地见他拿下自己的书包，拉开书包拉链，埋头在里面翻找着。

    “……”我在那一刹那十分深刻地体会到了啼笑皆非这种心情，我问秋水，“你在找什么？”

    秋水声音冷静：“安全套呢？”

    我没忍住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开始怀疑秋水是个什么高级星球丢到地球来的仿生人，还是说十多岁的年龄差之间确实是有能够划时代的鸿沟？我感觉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无力了：“你找那个干什么？”

    秋水冷静地吐出两个字：“做/爱。”

    我失笑，没忍住调侃了声：“你在觊觎我肉体秋水。”

    秋水在自己的书包里没找到东西，他重新拉上了书包拉链，把书包挂回原位，随后十分严谨地告诉我：“没有人会那样说自己。”他停顿片刻，再严谨地给我解释，“会显得很自恋。”

    我拖长着语气“啊”出了一声，秋水穿着塑胶底的拖鞋哒哒又走回了我身边，站在我面前，微微仰头看我，语气淡淡地说道：“年纪小的话这么说话还带着一种俏皮的自恋，年纪大了的人这么说话没控制好力度的话只会显得油腻。”

    我被秋水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所说吐槽出的一句话给堵的哑口无言了好几秒种：“喂——”

    秋水抬起眼睛看我，这样的姿势会让他下眼白看起来比平时多，平添了一种“无辜”的感觉，他带着他这样的表情询问我：“你连安全套都买不起了要偷我的吗？”

    我在后来屡屡回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其实秋水骨子里其实具有相当强的攻击性，但是这一切都压在他安静内敛的性格里面，平时不显山露水，一到时候就牙尖嘴利起来，用俗语来讲就是兔子咬人了。我那个时候还处在跟秋水缓慢接触的阶段，乍闻这样的话只觉得好玩好笑，十分好玩十分好笑。他骨子里有强硬尖锐的一面，有撞南墙也不回头的一股子蠢劲。

    他铆足劲要跟我对着干的时候我用一百根绳子也栓不回他。

    当然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我要知道这个小少爷以后的日子不乖不听话还要我时常为他担忧，我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一定从这个时候就先断绝以后。

    但是我还是要说，事情总是先发生的，而人类的感情又总是在感到后悔之前先发生。但我之于秋水这种程度的后悔又实在不是在为我与他之间的感情而感到后悔，我时常为他在千里之外吃饱穿暖什么时候手机能找到一点信号而忧心忡忡，我觉得这实在有些影响我的身心健康。

    当时的我不知未来种种，不知这小孩又可爱又可恨，只知道他连续两句语带吐槽的话让我憋不住笑了起来。

    **

    秋水没有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安全套，脸上有些不太开心，我就好笑地问他：“那你还看电影吗？”

    秋水闷着嗓子回了个看字，哒哒踩着拖鞋回了趟自己的房间，从房间拿了个枕头出来，不急不缓地吩咐道：“走吧，看电影去吧。”

    我在自己的电脑硬盘里找了部93年的公路片，讲的是一个越狱成功的犯人劫持了一个单亲家庭的小孩。我把自己的电脑连上投影仪，正对着床调整了片刻位置，秋水站立在床边盯着投影的画面，他转头问我：“那以后是不是可以都来这看电影？”

    我说：“你如果想看电影的话可以把投影仪拿到你房间去用。”

    秋水没说话，他坐在床沿边，把自己的枕头摆放在我枕头一旁，小心地掀开了被子一角钻进了被子里，我绕了个方向也坐在了床上。

    这部电影两个多小时，我看过挺多遍，但是少在晚上看，现在我床边时钟显示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六，通常这个时间我会在床上翻会儿书或者看会儿手机，酝酿睡意。

    我之前说过我的作息时间十分规律，生物钟十分准时，我陪秋水看了半个小时，脑子有钝钝的睡意上涌。秋水看电影十分认真，他不说话十分安静地坐在床上盯着画面，我打了个哈欠，为避免打扰小孩看电影轻声说了声：“我困了先睡了。”

    秋水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

    **

    我十一点半的时候被秋水吸鼻子的声音给吵醒的，模模糊糊伸手摸了下床边的钟，十一点三十二，秋水坐在旁边吸鼻子，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一双眼睛通红，泛着水光，我微微抬头看了电影，电影到已经接近尾声，越狱的犯人腹部中了一枪，正斜靠在一棵树旁，他头顶上传来直升机轰鸣的声音，我刚睡醒嗓子有些哑，笑了声：“秋水你吵醒我了。”我把我这边的抽纸拿到秋水手边。

    秋水抽了两张纸，他擤了擤鼻涕，把纸放在一旁，随后又抽了一张纸擦自己的眼泪。

    我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哭得十分伤心，晚上十一点半，我觉得是人类脑袋最不清醒的一段时间，我盯着画面看了会儿：“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候哭得也挺伤心的。”

    秋水又擦了擦眼睛，我起身到外面倒了两杯水进来，进来递给秋水后电影恰好结束，秋水嗓子嘶哑，接过水杯小声说：“谢谢。”他喝完了水放下水杯，玻璃制的水杯按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伸手又递了递自己手中的另一杯水：“还喝么？”

    秋水伸手接过：“谢谢。”他一口气喝完后把两个玻璃杯并排着放在一起。

    他仰头看我，因为哭得费劲脸上两团红晕，鼻尖泛红，眼角也泛红，潮湿的刘海粘在他的额头上。

    这是人类脑子算不上多清醒的深夜，我垂着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就越觉得他湿漉漉印在脑门的刘海碍眼，便伸手按住他的脑门，把他的刘海朝脑后捋了过去。

    我不知道秋水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留刘海，我把他湿漉漉的刘海捋上去后才发现这人的五官愈发夺目起来，他眼睛瞳孔黑，鼻子挺翘，因为鼻尖泛红平添了一分俏皮可爱，喝过水的嘴唇湿润，本来我拿来给自己喝的水被他喝掉了，我这么想着随后便弯下腰贴上了他的唇。

    秋水微微张着嘴，随后抬起双手环上我的后背。

    **

    （@用户77585211111）

    **

    秋水缓慢地坐了起来，他凑过来脑袋在我肩膀上贴了贴，还在我肩膀上状似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珠，哑着嗓子应我：“嗯？”

    “你……”没反应？

    秋水抬头在我肩膀上轻轻地咬了下，然后告诉我：“嗯。”

    “你怎么回事？”我不理解他怎么对这么重要的事情表现的这么轻描淡写。

    “一直都这样啊。”秋水轻描淡写。

    “等放假带你到医院看下。”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我觉得这事还挺严肃的，我想了想把这人的脑袋从我肩膀上搬了起来，我捧起他的脸，本来想要说话没忍住在他鼻尖亲了下，随后笑了声，“你不是拿我来测你有没有反应吧宝贝儿？”

    秋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红了起来，十分迅速地积起了一层水雾：“黎簇你混蛋！”他哑着嗓子突然对我破口大骂了起来。

    “我怎么了？”我抬起大拇指擦了擦他眼角滚下来的眼泪。

    秋水盯着我：“你觉得我接近你为了你的钱为了让你测试我行不行，你不就有两个破钱吗，等我到了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我肯定比你还有钱，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觉得全天下的人接近都是有目的。”

    他劈头盖脸一顿斥责，我回过味又变得有些想笑，我抬起大拇指继续擦他眼角滚下来的泪珠，我好笑：“那你接近我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任何目的？是因为你喜欢我啊，在长康一座废桥前对我一见钟情？”我索性抬起手掌给他擦了擦眼角，继续笑道，“我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啊？”

    秋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小声说：“我认识你。”

    “嗯？”我抽了张纸擦他眼角的眼泪。

    秋水沉默了好长时间：“很小的时候，在家里，那个时候我才三四岁。”

    我缓慢地哦出了一声，慢腾腾地赞叹道：“那你记性可真好啊。”

    秋水沉默了许久。

    我松开自己捧着他脸的手，放下另一只手的纸巾，慢条斯理地开口：“继续说。”

    秋水说：“你很小气，我说的话你会生气么？”

    我好笑：“你瞒我什么事了？”

    秋水说：“我姓瞿。”

    “……”我盯着秋水眼睛看了看，此刻才稍微了然了起来。

    秋水说：“我哥是瞿秋意。”

    我端详了片刻秋水的五官，瞿秋意这人喜欢运动，篮球跑步游泳都十分好，所以他皮肤通常偏黑，我不爱运动，所以他跟我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两个肤色，秋水又实在太白，这会儿刚军训完才黑下来了一些；秋水瘦，瞿秋意身材中等；秋水性格内敛，那人性格爽朗。两相比较下来实在太不像了，这么看来就一双眼睛还挺像的。

    我盯着秋水五官观察片刻后总结：“你跟你哥长得不太像，他像爸爸你像妈妈？”

    秋水眨了眨眼睛，他垂下眼睛，应我：“有人这么说过。”

    我说：“我还以为你真的姓秋，说实话我还没见过这个姓。”我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之前给你在宾馆开房，你说你自己开始不想让我看见你身份证上的名字？”

    秋水小声嗯了声。

    我便耐心十足地询问他：“那你接近我是为什么，为了给你哥报仇啊？”
   


   
23 22骑雾赶路
 

    22骑雾赶路。

    瞿秋意这个人名字倒取得还挺诗情画意，人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粗鲁得很，我现在还记得这人高中跟别的班的人打篮球赛，打着打着跟对方班级的人群殴了起来。那应该是我们刚升高二夏末秋初的时候，瞿秋意在篮球场跟人打篮球，我嫌太阳太大躲在篮球场附近一片树荫下的乒乓球台上背英语单词，当时下午第一节课应该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总要抽人上黑板默写单词，我高中读书仗着自己的记性好十分热衷于临时抱佛脚，那个时候我的即时记忆力算是不错，能够十分快速地记下那一单元的单词，当然在课堂默写结束之后又会十分迅速地忘记那些单词，我永远只会在老师要抽查的前半个小时开始抱佛脚。

    我在长康一中读书时候成绩算很好，榜单前二十没出过，还因为有些小聪明便有些看不上那些读书认真的“书呆子”，觉得自己只要随随便便一努力就能够超越他们，我十多岁的时候脾气性格不太好，有些浮夸还捎带刻薄，嘴上习惯不太好，十分喜欢口头占人便宜。事实证明人类如果不在自己的坏习惯上吃大亏，永远也改正不了这些个破习惯。

    瞿秋意跟人打起来的篮球场就在我临时抱佛脚的不远处，打篮球时候通常会有几个女生在旁边观战助威，女生的叫声就干扰了我背单词，我抬头看过去模模糊糊就见两堆人围在了一起，我有些轻微的近视，隔着距离我也分不清谁是谁，从乒乓球桌跳下去走近了才发现是我们班的人跟别人互相殴打了起来，其中最骁勇善战的那个就是瞿秋意。

    瞿秋意是在下面的镇子上考高中考到县城来上高中，据他自己说他家附近就是座山，他小的时候每天在山上下水摸泥鳅上树掏鸟蛋，动作灵活的能直接参演动作片。他们在篮球场上打得难分难舍，瞿秋意是个下手狠的，拳拳到肉我都能见挨他揍的人鼻血都飚了出来，我把自己的袖珍单词本放进口袋喊瞿秋意。

    “蚯蚓，虫子！”

    高一刚分好班时老师让同学自我介绍时我给瞿秋意取了个外号，这个外号他在我们班被叫了三年，叫到第二年的时候我为了让我喊他的称呼跟别人的称呼区分分开来，又在这个外号上又分出了另外一个外号。为此瞿秋意跟我抗议了很多次，但是都被我十分独裁地镇压了下去，我十几岁的时候有很多不得体的骄傲，这些古怪的个性在瞿秋意身上就显得愈加明显。

    我在人群外喊了瞿秋意三次他都没听见，这样就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顾不上乱拳会打到我，走进了人群一把拽住了瞿秋意的手腕，这人打架打得开心起来不辨敌友，一个拳头转身朝我脸上招呼过来，视线跟我对上后挥拳的动作才慢了下来，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有人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篮球服领子，他推开我后又转身跟人打了起来。我的袖珍单词本在我的踉跄下从口袋里滚了出来，随后又被人在脚底踩来踩去。

    那节英语单词听写是我人生中听写单词错的最多的一次，并且在下一堂英语课发改好了的作业本时，英语老师重点拿出我的本子点名批评了一顿。

    我们那个时候读书老师不讲究什么学生的自尊心之类的问题，你退步了就是你贪玩了你没有努力，必须得在很多人面前提出批评用以鞭策你的进步。

    我错写了七个单词，每个要罚抄一百遍，要在第二天上课前教给英语老师检查。

    当然这本质上算不上是瞿秋意的错，只能说是我临时抱佛脚才会没背完单词错写，但是十几岁的我看待事物并没有那么理性客观，我觉得是瞿秋意打架害我担心导致单词没背下来才会被罚抄写，我在下课后走到他桌前吩咐他替我抄一半的单词总计三百五十个单词。

    瞿秋意粗鲁，十分迅速地反驳我：“我抄个屁啊又不是我写错了！”

    我反身坐在他前面的座位上问他：“你昨天打球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瞿秋意蹙眉：“那个孙子打球还下黑手，别人去抢球他拿手肘去怼人，警告好几次了不听，我气不过拿球直接往他脸上砸过去了。”

    十几岁的瞿秋意是个热血少年，会因为别人做他看不顺眼的事情想也不想地就把手中的篮球砸出去。

    而我十几岁的时候又有些诡异至极的骄傲跟自负，胆子也大的一往无前，我在下一秒就慢条斯理地询问起了瞿秋意：“受伤了没？”

    瞿秋意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自信满满：“怎么可能？”

    我就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那就好，不然我会心疼。”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你最近怎么天天说些这样的屁话啊——！”

    我从他身前的椅子走开：“记得帮我抄三百五十个单词，待会儿把练习本给你，你抄前面错的几个我抄后面错的几个。”我不急不缓地吩咐完后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在上课铃响前转头看他，他手上正抓着水笔看我，我坐在自己座位上手撑着下巴朝他方向眨了眨眼睛，他十分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我跟瞿秋意的暧昧期时间不算长，夏天最后一丝热气还没怎么溜走的国庆节，我给他打电话说要去他家找他玩，我坐了一个小时大巴在他们镇上路边下了车，十月份乡间路两旁的水稻都长得黄灿灿，偶尔能看见几个卷着裤子的人在稻田里忙碌着，我背着书包在一条很小的十字路口等，太阳压得整个世界都黄灿灿的，像是一幅画，瞿秋意戴着一个草编的帽子在从这副画里走出来，他站在小路的那头举手朝我挥动着，我眼睛有些近视，这样看瞿秋意像是个模糊的小点，等这个小点奔跑着近了，他摘下头上戴着的草帽往我脑袋上扣，他脸上还有轻微的薄汗，太阳照得他脸上像是镀了层光，他笑呵呵地：“这么大太阳怎么来找我玩啊，我带你去河边摸鱼么？”

    我整理了下被他扣在我头上歪歪扭扭的帽子，冲他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是想你了来看你啊~”

    瞿秋意看着阳光健康小少年，打起架来一拳比一拳狠，脸皮意外的薄，微微泛起红，伸手作势要揍我：“你少在我面前讲话这么怪！！”

    我往旁边挪了两寸就躲开了，可见这人也不可避免的口嫌体正直，以他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的活力捶两拳不爱运动的我分明是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我说过我十几岁时少见的自信满满，对于很多事情都有一股直觉般的自信，我国庆在瞿秋意家住了三天，他父母还有同个村庄的堂兄弟以及一起长大的兄弟之类的都挺好客，呆的第二天傍晚瞿秋意带我去他家附近摘一种野生小果子吃，回来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爸妈去看望村里老人，留了饭菜放在桌上还温着，瞿秋意把刚摘的果子洗了装好放在我手边，拿碗添好饭也放在一旁。

    他在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个三四岁的弟弟。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声吐槽似地跟我絮絮叨叨着：“弟弟算是老来得子吧，年纪大了生下来身体不好，我妈生完身体也不太好，找了个算命的说小崽子命里带煞克母，生下来放我大伯家养了，他俩隔断时间就要去看一眼，有时候也接回来住个两天，但是不能住长了。”

    我当时只觉得有些惊奇，一是惊奇计划生育期间他们家还能生这么多小孩，二是惊奇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搞这些封建迷信，所以惊奇地问瞿秋意：“所以叔叔阿姨今天是去看你弟了？”

    瞿秋意作为一个接受过教育的少年，撇了下嘴：“封建迷信，说了很多次想就带回家养，生病就去医院看就是不听。”

    当时瞿秋意家里没人，桌上的饭菜又可口万分，洗好了的野果子也红艳艳的十分美丽，我当时只觉得瞿秋意挺可爱的嘛，没想那么多的问题，并且顺嘴就把这句话笑眯眯地说出来了。

    瞿秋意又涨红了脸：“黎簇你恶不恶心啊——”

    我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他声音吞进了肚子里。夜风徐徐地从他家餐桌的窗户口吹进来，还有几只迷路的虫子见着家里的光一头冲到了灯泡上，瞿秋意很久都没出声，我带着轻微的紧张以及莫名膨胀起来的自信心冷静地对瞿秋意说：“虫子，说句话。”

    他没搭腔。

    我小心地继续说：“如果不行的话我走了啊，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以我现在来看，当时的场景实在算不上好，我自负自傲连表白都无赖的像是在威胁谁，设身处地把瞿秋意跟我两人的对话对调一下，我肯定会在下一秒就想着——你谁啊装逼给谁看。

    但是瞿秋意不是我，他是个很好的好人，他读书时候热血见不得谁被欺负，长大后也心软做不到二选一这样的选择题。我已经尽量把他往好的方向说了，因为他的少年时代在我的记忆中确实占了十分重要的分量，他在我十多岁的人生中确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也十分努力地让他在我的记忆中永远都是那个十几岁的、美好的他。

    只是他骨子里有一种永远也抛弃不了的善良到软弱成分在里面，穷途末路的时候也谁都不想要伤害，他在十八岁的时候没有跟我殉情跳长康桥死，二十三岁的时候被他年迈的父母威胁跟一个女人结婚，我去找他让他跟我一起走。他穿着西装，胸前别着新郎的花，站在酒楼门口迎宾，看见我白了一张脸，我说虫子你跟不跟我走，我说你这么聪明走了在外面还会把自己饿死吗，胆子大一点。瞿秋意勉强地笑着说：“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生活的比较混乱，有些恨世嫉俗，张嘴就说他恶心。他喜欢的是我，还要跟一个女孩子结婚，别人女孩子又何其无辜要这样被他糟蹋，他对我说你不参加婚礼你就走。

    然后我就走了，我后来想过我会不会后悔我这个决定，想到午夜梦回做梦梦见他，梦见他新婚夜当天晚上独自一个人跳了长康大桥，我去捞他说他疯了，说他不是会游泳吗，不是告诉我说人类都有求生的本能吗，他没有回应过我。

    后来时间长了就醒悟过来，我给了他一条生路他不要，他要去走一条死路，没有谁能够救谁。
   


   
24 23有点重要了
 

    23有点重要了。

    瞿秋意跟瞿秋水两人实在不像，即使秋水此刻赤身裸体地坐在我床边告诉我说瞿秋意是他哥，我也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把两个人划上亲兄弟的符号。

    以至于我对于瞿秋意的记忆时间跨度长到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在长康读书的时候，暑假去他家玩，晚上在他家住，傍晚的时候他带我去他家后院水井里拿西瓜，有个小孩蹲在后院水井旁捉虫，瞿秋意把西瓜从桶里抱出来对那个小孩喊了声——“秋水，别抓虫了，脏死了，洗干净手来吃西瓜。”

    人的记忆十分古怪，让人的大脑中似乎存在某些特定场景的触发按钮，在按钮按下去的瞬间它便自动补全了你关于很多年前那段模糊的记忆。

    现实生活中没有人的记忆能够准确记忆一个十五年前夏天午后发生的小事，光记得那天西瓜又冰又甜就已经是足够了不起的事情了。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逻辑以及对自我的理解来完善这段记忆，比如我大概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大声嘲笑了这两兄弟的名字，随后瞿秋意会微红着脸大声斥责我：“喂喂——你够了啊。”

    那么我跟秋水确实在很多年前已经有过初次见面。

    现在我床头的钟时钟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我对于秋水这个人的感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起来，他在今天之前是一个突然出现在我生活中的小朋友，是一个相处起来很顺畅的同屋人，还可以是个正在发展的床伴；十二点过后他变成了瞿秋意的弟弟，可能带着某些奇怪的理由才来接近我。

    所以说生活操蛋，不继续往前走都无法探知底线，我此刻心态平和，看秋水突然又变成了像是在看一个小孩，用不严格的说法来讲，他勉强也能算是我看着长大，我伸手扯了床上的薄毯给他搭在身上，有些无奈：“秋水，你想要怎么样？”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薄毯，红着双眼睛看我，说出的话又显得有些冷酷无情：“我给我哥报什么仇？我从小在别人家长大，他又大我十多岁，我回家时候他都上高中了，逢年过节才能见到，我跟他又不亲。”

    我看了他两眼，十分不自觉地又开始比较起了他跟他哥的区别，他哥就不会这样说话，瞿秋意看着坚强，其实性子软，瞿秋水则完全相反，看着是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心还挺硬。

    秋水揪着薄毯，十分冷静地开口道：“他自己要自杀，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一时间心里感慨万千，也不知道该说这人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沉默了好片刻索性往床上躺了躺，秋水裹着薄毯往外身边挪，他垂头脸色平静地看着我。

    我有些好奇这个人的记忆力：“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三四岁吧？”我伸手随意比了个大小，“也就这么高一点，在地上捉虫子？”

    秋水闷着嗓子说：“我不记得了。”

    我还以为这小孩的有着超出常人的记忆能力，才能记得自己三四岁有过几面之缘的人：“那你是怎么记得我，还能认出我来的？”

    十多年的时间，我觉得我跟我爸走在路上面对面碰上了他可能都认不出我来。

    秋水垂着脑袋看我，因为灯光昏暗的原因，他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面，他没有说话，双手抱着自己的小腿，以十分缓慢的动作慢慢躬下/身，随后贴着我在我唇上亲了一下，这让我的感情更加复杂起来，一时间竟然无法准确描述。

    他抱着自己的小腿，缓慢把自己身体往回挪，因为仍旧背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让我没忍住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顺势把他拽过来再翻身压住了他。

    秋水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露了出来，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本来蜷缩着的双腿也舒展开来，十分温顺地躺在我身下。

    我看着他，压下嗓子问他：“秋水，你缺爱啊？”

    他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脸上表情仍旧平静，没有搭腔。

    我没忍住想笑：“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他十分耿直地小声回我：“有的时候也不太好。”

    “嗯？”我有些被他逗笑，就笑眯眯地继续说道，“你可能有些误会了，我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他神色平静地反问我：“那所有人都是瞿秋意的弟弟么？”

    我不太理解他所说出这句话里面的意思，笑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秋水说：“因为瞿秋水只有一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代沟的原因，秋水说出的这一套逻辑我实在无法理解，但是这句话我勉强能够理解，就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该说你太自恋了么？”

    他慢腾腾地开口回我说：“我长得挺好的，自恋一点有什么错？”

    “……”秋水可真是一天天的，让我大开眼界，我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坐在床上，伸手拍了拍他被空调吹得冰凉的胳膊，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我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班，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背离了我这么长时间养出来的生活习惯，像秋水这个人一样，算是个意外。

    “秋水，你该去浴室冲个澡。”我对缓慢从床上坐起来的秋水说。

    他从鼻腔里应出了一声。

    **

    我乘着秋水去浴室的时间把自己的床单被套枕套给换了，抱着东西丢进洗衣机的时候秋水洗完澡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他光着脚走到我侧后方，我摆弄着自家的洗衣机头也没回地随嘴吩咐道：“时间不早了，早点去睡觉。”

    秋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猜我在想什么？”

    我完全以一个应付小孩子的心态回道：“那你在想什么？”

    秋水声音平静地告诉我说：“在想你心里肯定想怎么处理我。”

    “……”我成功把我的洗衣机调整好，转身看他，有些无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成年人讲话最好留一两分？”

    秋水脑袋微微侧了侧，似乎真的有些疑惑：“有话直说不好吗？”

    我看他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实在很想伸手狠狠捏住他的脸，然后质问他小朋友有话直说这个标准是他来界定的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几个上辈子欠了债的人，转世了来讨债，在秋水说他是瞿秋意的弟弟之前，这个人可以是床伴、一些再暧昧些的关系或者是陌生人，都没差，生命中永远会有些人来来去去的，并不值得过分在意。如果是在上床之前，秋水说他是瞿秋意的弟弟，我大可以把他当成我的弟弟来的对待，我跟瞿秋意之间发生的事情，结局虽然算不上好，甚至能称得上惨烈两个字，但是我在过程中感受到了快乐也感受到了他对我的喜欢，我觉得这已经足够好，没有怨怼并且偶尔想起来甚至觉得心怀感激，我现在的心态实在很好，完全可以待他亲弟弟像待自己弟弟一样。现在这两件事发生在了一起，真的不能怪我心情复杂，虽然我并不太觉得秋水真的能在十五年后的桥上一眼认出一个只略有几面之缘的男人，但是他不管是抱着好奇的心态还是其他什么心态，他总归是带着目的来接触我。

    当然说实话，我并不介意这种目的性，人跟人之间的交往求钱求情求快乐都能算是交流的目的，可是就像他自己说的，不是所有人都是瞿秋意的弟弟。

    更何况……

    我还是没忍住伸手弹了下秋水的脑袋，没好气：“你有话直说，那你不在我问你名字的时候直接告诉我说你叫瞿秋水？”

    我就算反应再迟钝，也会在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瞬间跟熟人联系起来，再略一回想对方确实有个年纪很小的弟弟，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么，还需要经历之后目前为止发生的很多事情么？

    秋水在听完我说话后，突然小声嘀咕了起来：“看吧，我就知道你很小气了。”

    洗衣机在我身后工作了起来，震动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时分明显，我想我接下来要去浴室冲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回我的床上，争取在凌晨两点之前进入梦乡，明天中秋假日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我有很多工作要安排，前段时间老板宁戚还带我下去药厂，发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老板心情不太好，虽然已经是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了我们也不太好在工作上摸鱼。我就跟秋水说：“我是一个正常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跟你之间的关系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秋水。”

    秋水问我：“那我如果没有告诉你我是瞿秋意的弟弟，你现在会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笑：“那我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秋水眼皮耷拉下来，他小声说：“可是我当时觉得我应该坦承的告诉你啊。”

    我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没忍住开始模仿起他的语气，哄孩子似地跟着问出了句：“那你之前怎么没想到要把这件事情坦承的告诉我啊？”

    秋水似乎认真思索了片刻：“以前告不告诉你不太重要。”

    我继续学着他说话的语气：“那现在重要了？”

    秋水从鼻腔里应出一声，他说：“好像有点重要了。”
   


   
25 24不在我计划中的
 

    24不在我计划中的。

    我洗完澡出来后，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丢进了烘干机里，转头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我又让我的生活跟我的计划出现了偏差，烘干机在夜里工作的声音也很大，秋水睡觉的客房房门已经关上，之前一直被关在客厅睡觉的小猫也已经不在自己睡觉的地方了，我在关掉客厅的灯光回卧室的时候想着明天早上大概率是没办法早起晨跑了。我其实不太愿意打乱自己规律性的生活习惯，虽然这种打乱次数被我有意的控制算不上太多，但是偶然几次也足够让我感到一点苦恼，我就带着我轻微的苦恼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

    我床头的台灯还亮着，之前看电影的投影仪已经收了起来，跟电脑一起规规矩矩地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那只橘色的小花猫正舒舒服服趴在我的床沿边上吹着冷气，这让我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我虽然不讨厌小动物，并且偶尔还觉得它们活泼可爱，但也没喜欢到愿意跟它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伸手摸了摸趴在床上睡觉的小猫，它在我摸它的时候十分自然地翻身朝我露出肚子，而后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事实证明卖萌的效果不错，我伸手轻轻弹了弹猫耳朵，猫耳朵抖动了两下，随后我就放弃把它从我床上抱下去这个想法了。

    而我床向来空着的另外一边正缩着一个鼓起来的人影，秋水躺在我床的边沿，他睡在他自己抱过来的枕头上，双手抱着之前我丢给他盖的薄毯子，闭着眼睛似乎已经迅速地进入了睡眠，我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开始回忆自己在洗澡前应该确实是叫秋水去睡觉，而不是说让他快点回我房间去睡觉。

    秋水抱着毯子，我尝试着喊了他一声，他模糊着嗓子应了一声。

    然后我就想着人小孩都睡着了，我这个做大人也不应该把他给叫起来让他回自己房间睡觉吧。并不在我计划中的小花猫跟秋水、在并不在我计划中的时间上躺在了我的床上，我看了眼我床上这两个不在计划中的生物，有些无奈地从床的另一侧掀了薄被子上了床，并给自己盖上。在准备关灯的时候看了眼抱着毯子的秋水，顺手伸手掀了掀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房间空调开了二十四度，晚上还是盖着被子睡觉比较好。

    我给秋水盖好被子，反身关掉了床头的台灯，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秋水松开自己抱着的薄毯子转身进了我怀里，我有些无奈：“喂，秋水你在装睡么？”

    他竟然还语气平静地谴责起我：“是被你吵醒的。”

    我调笑：“你欺负我啊？”

    秋水闷着嗓子小声笑了两声，然后询问我：“那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么？”

    这个问题让我难以回答，甚至想要问秋水什么样对他来说才是谈恋爱，深夜凌晨两点并不适合来讨论这样的问题，我沉吟了片刻后好笑出了一声：“那就算吧。”

    **

    因为是凌晨两点多才模模糊糊睡过去，第二天我的生物钟以及闹钟没有顺利把我唤醒，起床时间晚了一点，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十分赶时间，我索性放弃了早上的晨跑，不急不缓地起床给自己煮咖啡，在洗漱完毕出来后就见秋水穿着睡衣蹲在地上给猫喂猫粮，我起来时候特意把动作放轻了，想着小孩也是凌晨睡大概能睡到中午起，没想到我转身起床他就起来了，但是应该还是没睡饱喂完猫后他站起身抬手打了个哈欠，半睁着眼睛没睡醒似的抬头看了下挂着钟的墙，然后几乎算是吐槽的说了声：“噢，你没时间跑步了。”

    我拿着自己的咖啡杯，看秋水穿着拖鞋晃晃悠悠地晃进盥洗室，好笑：“没必要用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讲出来。”

    秋水含着牙刷唔唔唔说了几句话，这样说出来的话实在不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我便没有搭腔，喝完自己咖啡冲洗了咖啡杯，顺便给秋水倒了杯柠檬水放在一旁，随后起身去房间换上班需要穿的衣服，

    我换好衣服出来，秋水已经换好了他的薄T恤五分裤，背后还背了个书包，我见状有些好奇：“不是说最近放假吗？”

    秋水嗯了声：“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做兼职。”

    我在大门玄关处换鞋子，秋水从鞋柜子里拿出双拖鞋，一脚踩进去后直接越过我跨到了门外，工作长期衬衫的我没抑制住好奇心：“穿拖鞋也可以？”

    秋水穿着拖鞋脚在原地踏了踏，耿直地回答我说：“奶茶店又看不见店员穿了什么鞋。”

    我换好自己的鞋子，关上大门，走向电梯方向，嘴里调侃：“很有道理。”

    我眼角瞥见秋水偷偷翻了个白眼，电梯门开了之后我说：“那我开车送你到附近的地铁口你自己坐地铁去？”

    秋水嗯了声。

    电梯缓慢地下移，在第十层的时候停了下来，进来一个人，同一栋楼在电梯里偶尔能碰见，叫不出名字但勉强算是熟面孔我朝便礼貌性地朝他点了下头，他也对着我微微点头示意：“上班去？”

    我回道：“是啊。”

    对于邻里间的关系，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保持了距离的十分克制的关系，虽然时间过了这么久，我还是想说我实在受够了出门拐角都熟稔得连家里几代几口人都清楚的邻里关系。

    虽然这种关系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糟糕，我在小的时候因为爸妈上夜班加班，而我钥匙又忘拿的时候也曾十分感谢住在我隔壁邻居大妈的收留，但是这种十分没有分寸感的关系让我有一段时间过的十分糟糕，出趟门人还没走够远就听见他们叽叽喳喳：“黎子家那个小鬼，喜欢那个，他爸妈都快让他给气死了。”

    “啊？喜欢男的啊，那不是同性恋，有毛病么？”

    我完全可以理解这些人可能也说不上有多大的恶意，就是单纯的聊八卦事情再把这件事情给传播出去而已，我小时候还住在十分小的那间房子里时，住同一片地方的一户人家，她老公因为诈骗罪入狱，周围邻居也不过把这年事情当做八卦来传播，她家有个小孩比我大两三岁，事情发生没过半个月后她就卖了房子，带着小孩搬走了，搬去哪了我不知道，但至少在很久之后回想起来这件事情知道人言可畏。

    我可以理解我妈在那样环境下猛烈滋长出来的绝望，也可以理解我爸在我妈死后对我破口大骂，让我滚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而后又在我走后没多长时间他自己也背井离乡时的愤怒以及无助，我甚至可以理解瞿秋意的爸**迫他去跟一个女孩子结婚，希望他们的儿子能够走上大多数人都走的那条路上时心里的乞求。

    每个人做事都事出有因，他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做他认为正确或者说是至少不会犯大错的事情。

    我当然可以理解，但是理解是一回事，觉得他们想不开乃至于对此产生厌恶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在这之后我理所当然只会喜欢冷漠又克制的邻居乃至朋友关系。

    **

    电梯到负二层地下车库的时候我跟我同一栋楼的邻居道别，秋水背着书包踩着拖鞋走在我身后：“中秋放假吗？”他的声音在停车场空旷的地方响起。

    我找到我自己的车位，回他说：“我看起来难道不像是个享受国家法定节假日的人吗？”

    秋水沉默了片刻，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是我能从他好几秒时间的沉默中感受到他对于我的吐槽，我有些相像，就听见他平淡着嗓子询问我：“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吗？”

    我打开车门钻进去，打开车灯在车里面朝秋水招了招手，本意是让他上车，结果他侧了两步走到我车窗边上，站在车窗外面认认真真地盯着我看，我被他给逗笑了，抬了抬手指，对他说道：“让你上车。”

    秋水愣了下，好一会儿大概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犯傻，他退后了两步，慢腾腾地从车头转到副驾驶的位置，随后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坐下后他把身后的双肩包摘下来，放在自己脚边，随后垂着头规规矩矩地给自己系安全带。

    我发动车子问他：“在奶茶店兼职多久了？”我记得在他去学校报道之前我给他丢过一张银行卡，里面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他一个大学生来说应该完全够用的。

    秋水脑袋贴着车窗：“军训时候就在学校附近找了，学校对面一条小吃街，有毕业的学姐开了个奶茶店，我就去问要不要招兼职。本来是正式上课拿课表给她排班，但是说这几天放假可能有些忙，让我有空去帮下忙。”

    我嗯了声，车子出地下车库，眼前一片开阔了起来，夏天早上的阳光也足够耀眼了，从昏暗的停车场出来让我没忍住眯了眯眼睛，在眼睛适应了光亮后才继续问道：“那中秋也要去工作？”

    秋水从鼻子里嗯出一声。

    我听他这明显闷闷的声音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不想去就不去了，反正你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

    秋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好半晌嘀咕一声：“你好烦。”

    声音虽然小，但是车内空间也小，我还是能够十分明显的听清楚，车子快开到最近的地铁口，我随嘴哄道：“好好，我烦，你不遭人烦就好了。”

    秋水不说话了。

    我把车开到地铁口，停好车，按下了双闪，观察了会儿车窗外的情况，对秋水说：“这里不能停车。”

    秋水低头解自己的安全带，语气平静地再次询问我：“那晚上在哪里吃饭？”

    我对于秋水自顾自地替我下了决定这回事有些哭笑不得，最后抬手看了看手表：“你在奶茶店要工作到什么时候？”

    秋水认真地回答我：“第一天去应该去熟悉下环境随便帮下忙就好了吧。”

    我嗯了声：“我晚上八点左右到家，那个时候你能到家并且买好菜吗？”

    秋水盯着我看了两眼，他抿了抿唇，好一会儿再次认真地回复我：“那我尽量。”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人生第一次在还没去公司上班打卡之前就已经开始期待起了下班，这还真是一种古怪的体验。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认真的提醒自己，人应该活在现在，活在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过去的事情过去就不要再去在乎，而未来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发生也没必要去担忧。

    秋水竟然让我开始期待起还没发生的事情。
   


   
26 25少女心
 

    25少女心。

    我现在还挺喜欢呆在人群中，平时周末放假的时候偶尔会跟自己俱乐部的人去登山，有的时候也会去游泳馆游泳，天气好的时候会在街边转角逛一逛。

    我从十八岁到这个城市十多年时间，发现每个城市都有每个城市自己的故事，是城市自己的故事。比如上棉市这个城市地图西北角的地方有一座算是建在城内的寺庙，据说是唐元和时期一位得到高僧所创建的禅院，到现在一千多年时间庇护了一方水土。这种关于城市自己的历史隽永到让人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渺小，就像经流长康的那条河一样，滚滚从几千年前来又奔向现在所未知的将来。

    我三十岁年龄过后，生活的节奏突然就因为这些毫不起眼甚至可笑的原因而慢了下来，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慢了起来。

    去年中秋节连周末三天假期，我是在附近一个度假山庄度的假，这种假期去休息的人向来很多，钓鱼的时候鱼塘边上人很多，我猜鱼都不知道该咬哪个饵。我之前就在想今年放假的时候要不要继续去那边休假，至少应该在别人鱼饵下面抢几条鱼才算像话。

    因为秋水的出现打乱了我度假的计划，我本来应该在中秋前就规划好我假期的行程，把需要定的车票以及房间定好，如果心情好或者单纯是觉得一个人无趣的话也可以带一个同伴一起去，但是这个中秋假期还没开始休秋水就跑到了我家。

    他还在我晚上下班的之前去附近超市买了整整两袋的食材拎到了我家，在我回到家之后从厨房里面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他抬起手看了下他自己的手腕，慢腾腾地算是夸出了一句：“八点到家，很准时。”

    那只他捡过来的小猫蹲在厨房门口舔自己的爪子，小猫的毛发已经不像刚捡来时候那么糟糕，而且这只小猫的成长速度实在夸张，我总感觉上个月它还只有巴掌大，这个月身形就已经长了不少。

    我走过去的时候它还凑在我裤腿边上闻了闻我的裤子，随后用它的腮帮子蹭蹭，我看了眼秋水已经成功做好的菜，以及秋水左手手腕上戴着的那只手表，我没忍住笑了声：“不是说卖掉了么？”

    秋水转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才了然地抬手看了下自己的手腕，他说的十分坦然：“因为是骗你的啊。”

    我好笑：“你这话是说的也太坦然了点吧？”

    秋水手腕上戴着的那只手表是四五个月前他从我手上讨过去的那只，我还真当他经济紧张随便卖掉了。

    秋水又看了我一眼，十分耿直地问我：“那我应该怎么说？”

    我随嘴兴起：“比如说怎么会舍得把我给你的东西给卖掉之类的。”

    “……”秋水沉默地看了我一眼。

    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太过于好笑，让我没忍住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大笑了出来，笑声大概有些夸张，围在脚边的小猫十分警惕又迅速地蹿离了厨房。

    我对着秋水剪短了的头发一阵乱摸，收回手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又好像略有些恼怒地看着我，让我又没忍住伸出双手捏了捏他的两颊，我微微弯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笑眯眯地问道：“秋水，你不会是个面瘫吧？”

    他微微蹙起眉毛：“你好烦。”他冷静地吐槽完之后又冷静地告诉我，“你再说的话锅里的东西要烧焦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对他伸出了个请继续的手势，秋水转回身去继续弄他的料理，我准备回房间换衣服，还没踏出厨房门，又听见秋水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我听见他声音平静地问我：“黎簇你该不会有颗少女心吧，那种话只有我高中班上的女生才喜欢听她们喜欢的人说。”

    秋水这不动声色的吐槽打了个我一个踉跄，我嗳了声然后好笑地告诉他：“是哦，我有颗少女心。”

    ·

    秋水的厨艺仍旧是勉强下肚的状态，晚上两个人吃四菜一汤有些夸张，但考虑到秋水胃口奇大，我当时甚至觉得他能够办到。

    结果这个小兔崽子不知道是不是胃功能故障了，我晚上向来吃的少，他吃是差不多把桌上的东西给吃完了，我收拾东西洗碗回过头来就见他捂着肚子趴在餐桌上，我走过去弯腰看他闭着眼睛的脸：“怎么了？”

    秋水缓慢地张开眼睛，视线聚焦了半天才跟我对上，然后小声告诉我说：“吃撑了。”

    截止到我认识秋水的几个月时间，这个人把自己吃撑了三次，我问他他的肚子是分不清饱跟饿吗，秋水脑袋从桌上抬起来，伸手抓起我的手，随后把自己的脸埋到我手心里，好一会儿他语气平静地问我：“我可以吐在你手心里吗？”

    “……”虽然不是很肯定，但我想他应该是嫌我啰嗦想报复我，所以我坚决地告诉他说，“不行，要吐去厕所去。”

    秋水慢腾腾地噢了一声，应完脑袋埋在我手心里小声笑了出来，笑完抬起脑袋小声吐槽我：“你好小气啊。”

    我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难受带你去趟医院。”

    结果当天也并没有去医院，我收拾完想带秋水去躺医院，要出门了他恢复了精神，随后精神抖擞地说要请我看电影，他说他寝室放假没回家的几个室友本来约好一起晚上去看这场电影，他说他因为要回家所以拒绝了对方的邀请，所以他要请我看电影，以免回学校的时候还没看就被他的已经看了的室友给剧透。

    我看电影算是消磨时光的消遣，向来喜欢晚上吃完饭又没重要事要做的时候，一个人消食走到最近的电影院。在影厅里度过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再慢悠悠地逛回家，在路上碰见熟人也会停下聊两句，跟小区门口的保安老李就是我某次看完电影出来下了点小雨，我朝他借了把雨伞，才聊着聊着认识起来的。

    因为电影院不算远，我跟秋水两人散步着去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走到小区侧门口的时候，老李又站在保安亭门口抽烟，我跟他打了声招呼：“今晚又你值夜班？”

    老李看我一眼：“是哦！”

    我过去的时候冲他乐了声：“辛苦了。”

    他呿了我一声，看见我身边的秋水：“你弟放假来找你啊？”

    我说：“是啊，带小孩儿出去逛下。”

    老李笑我：“你比你弟大多少还叫人小孩儿。”

    我应和着也笑了几声：“没多少，不过我弟长到一百岁在我眼里不也是个小孩儿么？”

    出了小区后，秋水跟着我走到梧桐路上，两人踩着梧桐树的影子，他突然转头看我一眼，出声询问我：“我是小孩儿？”

    我瞥他一眼，兴致勃勃地顺着他的话问了下来：“不然你觉得自己什么？”

    秋水耿直道：“是个成年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关系好起来之后秋水似乎变得呆呆的，像是变成了一条十分耿直的、会咬直钩的鱼。

    我刚想顺嘴继续调侃，秋水声音平静冷淡地传出来：“是你男朋友。”

    我在呆愣了半秒钟之后十分想要揉着他的头发狂笑，还没把动作实践出来，秋说继续平静冷淡地补充道：“是喜欢你的人。”

    这个场景有些夸张了，尤其是让秋水声音平静、脸上不带表情的说出来，没想到我本想调戏秋水看起来还差点反被他给调戏了，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地应了声：“是吗？”

    秋水从鼻腔里应出了一声，他在路灯下抬起眼睛看我，突然眼睛微微一弯起来，笑得十分活泼可爱：“你不是说你有颗少女心吗，那么应该喜欢听这样的话吧？”

    哦，我确实被这个小兔崽子反调戏了。

    我伸出手指弹了下他的脑袋，他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脑袋，小声埋怨：“谁让你一直逗我。”

    我故作疑惑地问他：“我记得之前你还说装作配合我逗你啊？”

    秋水捂着自己的脑袋抬眼看我：“现在也在装作配合你啊。”

    我闷笑了两声，对他道：“谢谢你啊——”

    秋水一双眼睛看着我，真诚地回我：“不客气。”

    ·

    当天晚上我跟秋水看的电影应该属于爆米花电影，电影特效很好场景布置的很美丽，出了电影院我基本就忘了剧情在讲什么。

    到家晚上已经十一点多钟，洗漱完毕后秋水跟在我身后进了我卧室，我问他：“晚上要跟我睡吗？”

    秋水反问我：“不可以吗？”

    我笑眯眯地问他：“那我说不可以呢？”

    秋水的枕头还放在我的床上，他闻言没搭腔，赤着脚踩上床后顺手扯了张薄毯子盖在自己肚子上，闭上眼睛还略有些霸道地说道：“你不习惯啊？那你从现在开始习惯吧。”

    我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放进眼镜盒里，把眼睛盒放到抽屉里之后坐上床询问他：“这也是你们班女生喜欢听的话？”

    那我确实有点不太了解现在小姑娘们的想法了，那以我之前读书时候的脾气放到现在学生来说应该能算是挺受欢迎的吧。毕竟我那个时候谈恋爱的时候对瞿秋意确实挺霸道的。

    秋水闻言半抬起眼睛，他从鼻子里缓慢地“嗯”出了一声，然后撇撇嘴说：“才不是，就是我要说的话。”
   


   
27 26我所谓的秋水
 

    26我所谓的秋水。

    因为中秋连着周末有三天的假期，而我又没有拟好自己的出行计划，因为空闲，早上起来后就顺带开车送秋水去他学校附近的兼职点。

    学校附近的商铺早上开门都不算早，我九点多把秋水送到后，他坐在副驾驶说要带我参观他的学校。

    我就好笑的告诉他说，我读书的时候来过这里学校很多次，指不定比他对这个学校还要熟悉一点。

    秋水似乎心情很好，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开始一板一眼地跟我讲了起来：“那你知道学校三食堂的第八个窗口有分套餐A跟套餐B吗，套餐B比套餐A要多一个卤蛋和一碟开胃小菜，但是价格是一样的。”

    我被他这股莫名其妙的呆愣感给逗笑了：“是么，这可真是个大秘密啊，你就这样告诉我好吗？”

    秋水看着我眼睛微妙地眨了两下，他缓慢地开口道：“你不相信我啊，那我中午带你去三食堂第八个窗口吃套餐B。”

    因为这一段略显低龄向的沟通，让我被秋水带到了他兼职的奶茶店里。

    刚开门的奶茶店只有秋水跟店长两个人，我被安排到了靠里面的位置坐下，面前还摆了杯加了冰块的红茶，秋水正拿着拖把在打扫卫生。

    女店长拿着抹布在擦桌子，擦到我面前时候笑嘻嘻地问我：“你是秋水哥哥啊，平时秋水在家也是酷酷的吗？”

    我好笑地反问：“秋水在你这工作是酷酷的吗？”

    女店长感叹：“是啊，来客人问他是哪个院的什么班的，他瞥一眼别人，奶茶递上去一句‘你的奶茶，谢谢光临’，别人就尴尬地走了。”

    我笑道：“这可不行，你作为给他发工资的老板必须得提醒他顾客是上帝这回事啊，不然要给他扣工资。”

    女店长闻言大声笑了出来：“有你这样的亲哥吗？！”说完回头对着正在拖地的秋水道，“秋水，你哥说你以后再对我的顾客冷脸就让我扣你工资！”

    秋水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吐槽道：“在那之前能不能先把空调打开，我如果中暑了可以鉴定为工伤么？”

    女店长把抹布抽过来，转身面对着秋水的方向振振有词：“你年纪轻轻身体也太虚了吧，这会儿早上十点还没到热的时候开什么空调，等有客人来了再说！”

    这小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精神力十分旺盛，兴致高昂地训完秋水又回头对我严肃点头：“哥，你们家秋水也太娇气了，男孩子不能这样，得像哥你这样有着一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神态才行！”她说到后面那句话还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盯着小姑娘看了两秒钟，缓慢地开口道：“我如果有妹妹的话也希望是你这样的，长得好看成绩也好最重要的是还这么有上进心，讲话又甜，看见了就开心。”

    小姑娘笑嘻嘻地看我：“我是我家独生女嗳，从小就希望自己有个哥哥，原来就幻想过自己哥哥是什么样的。”她看了我两眼，“你没有妹妹吗，那我可以做你妹妹吗？”

    我笑眯眯地回她：“我也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妹妹。”

    秋水从旁边慢腾腾地走过来，抽出一张五十的纸币放在桌子上，声音十分冷静地穿插在我跟女店长之间：“谁说没客人，红茶钱，开空调去。”

    女店长说：“不收钱不收钱，一杯红茶收什么钱啊，以后来这消费都打折。”

    我笑了声，顺嘴感谢起来：“谢了啊妹妹~”

    她弯起眼睛笑回我：“不客气哥哥~”

    秋水耷拉着眼睛：“空调可以开了吧？”

    等小姑娘哼哼地跑去开空调，秋水站在我面前撇了撇嘴：“油嘴滑舌。”

    我挑了挑眉，秋水耷拉着眼皮看我：“我才来几天就见她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认了一大堆。”

    那个正在开空调的人突然出了声：“秋水我听见你在吐槽我了，今天工资别要了。”

    我没忍住闷头笑了两声：“挺厉害的，也挺可爱的。”

    秋水蹙着眉头回了对方一句：“那我不在你这干了，明天去隔壁奶茶店问还招兼职么？”

    老板急忙表态：“别别别我什么都没听见，怎么一个男孩子度量这么小啊真是的。”

    秋水说：“谁规定男的一定要大度的？”

    老板在不远的地方拍拍桌子：“不想跟你说了！现在领工资的才是老大，发钱的是老小！”

    这个店长十分活泼，我还挺希望秋水能跟对方学一学，或者人际交往沟通方面跟着学一点也不错。

    秋水跟人讲话太过于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喜恶看起来都比较明确，某种情况下看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呆愣，这样不能说是不好，但是我在得知这人是瞿秋意的弟弟之后总时常会希望他以后能更好一点。

    少一些呆板不圆融的思想，就像是在不工作的滑轮上加上一点润滑油，让一不是永恒的只能等于一，或许某些情况下它能成为二、成为三、或者成为万物，我有些担忧以他这样的性格会钻牛角尖，会撞南墙、撞死在南墙下。

    总之我在知道他是瞿秋意的弟弟之后，突然一下就希望他的未来能够变得能稍微轻松一些。

    ·

    奶茶店本来中午应该没有午休，中午本来才是最忙的一段时间，秋水因为要带我去学校食堂吃饭十一点半的时候就跟他老板说中午要提前走。

    老板工作状态跟空闲状态时判若两人，十分忙碌地连轴转着安排外卖，闻言眉头一皱：“不行，中午是最忙的时候，你知道的，谁都走不开。”

    秋水说：“就一个中午，一点之前肯定回来。”

    老板冷漠：“不行，本来就忙你还走那我请你来工作干什么，白给你发工资？”

    我刚想出声向秋水表示——你是在工作，至少应该有一点契约精神，我可以自己去吃饭。

    秋水对着老板：“悦姐拜托我哥好不容易来看我，下午就得走了，你总不能让他在店里坐一个早上，我连午饭都不陪他吃吧？”

    “……”我本来想说的话被秋水一串话给弄咽了回来，而后我突然开始思考起我可能有些太过于执着我自己眼中所谓的秋水这回事了，他可能并不是那么呆板也不是我所以为的那么脆弱。

    是我自己不受控制的，在得知他跟瞿秋意之间的关系后，把他当成了一个我不太想承认的，对于瞿秋意死亡产生愧疚之情而衍生出的附属品。

    我在自己可接受的范围内甚至愿意对他予取予求。

    因为他是某种程度上因为而死的、瞿秋意的弟弟，而我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这个人上了床。

    我的理智一直在反复跟我自己确认瞿秋意并不是因我而死，跟瞿秋水上床也完全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再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这也不代表什么，人类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应该有追求肉体快感的权利。

    但是人类理智并不能够百分百的控制自己的大脑，即使告诉过我自己千百次，我的大脑仍旧十分顽固地在地一千零一次对自己说——不应该。

    这件事情是不应该发生的。

    ·

    我的思维又进入了怪圈，我本来应该开心挥霍我接下来数十年的时间，把过去一切陈旧的包袱都像长康旧桥一样拆毁在长康河上，秋水本来应该是一个未来人却突然串起了过的过去，我完全不想要的过去，他可真操蛋。

    而这个操蛋的人正带着我去他们学校三食堂的第八个窗口排队购买B套餐。

    B套餐还赠送了一份紫菜蛋花汤，秋水喝汤的时候眯了眯眼睛，像是一只餍足的小猫。

    我把我餐盘里的卤蛋给了他，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说：“秋水你可真是个王八蛋。”

    他咬着食堂的塑料汤勺从喉咙里缓慢地“啊”出了十分疑惑的一声。

    他王八蛋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是王八蛋。

    可能因为我莫名其妙的辱骂，让秋水这顿饭吃的有些食不知味，他一顿饭吃的很快，一会儿垂脑袋一会儿抬头看我，两个动作频繁交替，等我放下筷子后，他盯着我又缓慢地“啊”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

    我擦了擦自己的嘴，节假日学校食堂的人仍旧很多，周围人来人往，秋水问我：“你刚刚为什么骂我？”

    我看了看他，解释道：“福临心至。”

    秋水又缓慢地“啊”出了一声。

    我没说话，把桌上的餐盘拿起来起身放到了餐盘回收处，秋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放了餐盘，我转身的时候朝他招了招手：“走吧，我去取车。”

    秋水看了我一会儿，小声吐槽道：“你怎么这么阴晴不定。”

    我装作没有听见，带着秋水走到了我车附近，上车之后秋水站在我窗口，我按下车窗朝他勾了勾手指：“上来，我们聊会儿。”

    秋水动了动脚步，沉默地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坐好后他声音冷静地问我：“聊什么？”
   


   
28 27你拥有选择的权利
 

    27你拥有选择的权利。

    我的车停在学校大门口附近的停车位上，中秋假期不长，又正好是饭点时间，学校门口三五成群的人来来回回着。

    有拎着打包盒的学生慢腾腾地往学校里面走去，我抬手看了下时间，手表上的时间指着十二点三十多，我没忍住手指在方向盘在叩了叩，略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地跟秋水追忆往昔起来：“我读大学时候放假一般都在忙着赚钱，也在餐厅做过兼职，一个小时不到九块钱，饭点向来最忙，导致我吃饭总是不准时，我觉得那段时间不算好过。”

    秋水没有对我这样讲故事般的话题提出什么意见，他十分乖地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然后补充道：“我也在赚钱，我觉得还可以。”

    我看了他一眼：“当时我们店里的排班经理二十六岁，结婚半年时间，肚子里还揣着个宝宝。”

    排班经理上大学时候就在餐馆兼职，她爸爸原来是做房产的承包商，碰到行情不好的时候家里破产还倒欠了工人很多工钱，她的后妈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跑了，她上大学后就开始自己给自己赚学费赚生活费，熬到大学毕业在餐厅里转了正升了职，二十五岁在家人的催促下相亲结婚，二十六岁怀孕等待着日子过的越来越好。

    “然后呢？”秋水问我。

    然后查出来胃癌晚期，肚子里的宝宝七个月的时候早产，我跟餐厅同事去看她的时候她还跟我说——小黎等以后你要给我宝宝买好看的衣服穿。

    她是我人生中碰到的第一个温柔到近似没脾气的人，我那个时候比较愤世嫉俗，因为她排班好说话的原因当着她的面不知道讽刺过她多少次老好人，她也会生气，生完气又自己安慰好自己说万一对方是真的有急事呢。

    我那个时候对于女人的理解比较片面，觉得她们或许是像我妈那样近乎神经质的、或者像是我舅妈一样不苟言笑、像我奶奶一样像我外婆一样，是自私的是缺少话语权的。

    她偏偏跟我所认知里的女人大有些不一样，我晚上排到班时间撞上临时换人变成她就会跟在她屁股后面讽刺她是个软柿子，不管什么人都能在她身上捏一捏。

    她有的时候也会生气，但大多时候只乐呵呵的笑。

    直到她过世后，我参加她的葬礼，见到他老公，听到说她肚子里怀了七个月的宝宝因为早产在保温箱里呆了一个晚上就已经离开，他们骗了她几个月说宝宝一直呆在保温箱里。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相信，但是这是我在其后很长一段时间才缓慢地开始意识到，有些力量并不需要那么外放，有些人能够在一个人的人生中有永恒而持久的力量。

    “然后她生病过世了。”

    秋水慢腾腾地哦出了一声，隔了会儿他又问了声：“那宝宝呢？”

    “宝宝也没留住。”我说。

    秋水又慢腾腾地哦了声。

    我没忍住笑了声，秋水大概是听见了我的笑声才冷静地瞥了我一眼，出声问我：“那你想说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大概是人类其实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权的？”

    秋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看向我，脸上表情严谨：“你在说什么？”

    我笑了声，慢条斯理地对他说道：“我在说我要做个好人。”

    秋水仍旧严谨地蹙着眉头，很显然他不太理解我所说的话，当然我说的话确实难以理解，连我自己也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秋水转头看向我，他的鼻子耸了耸：“啊？”

    他表情一本正经又带着略微的茫然，让我觉得有些好笑，我伸手摸了把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军训时候已经剪短，顶上的头发软趴趴地搭在头顶上。

    我收回手后缓慢地开口道：“秋水，你是拥有选择权利的。”

    “选择什么？”秋水沉默了片刻反问我。

    “你是瞿秋意的弟弟，我可以把你当我的弟弟，可以把你当我的亲人。”我说。

    “……”秋水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嘲讽似地笑出了一声，随后慢腾腾地哦出了一声。

    ·

    我抬手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四十分，秋水之前答应他奶茶店的店长说一点之前要回去，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在这段时间内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我有必要跟秋水说明白相较于跟他谈恋爱这件事情来说，我更倾向于把他当成弟弟来对待这件事情。

    虽然这样的结论看起来不太乐观，但是事实确实就是，我没法跟他谈恋爱。

    秋水坐在副驾驶座上歪头看了我一眼，他抿了抿唇，声音语调不变：“因为瞿秋意死了，你觉得你心里有愧疚，所以你不可以跟他弟弟在一起，你觉得你把他的弟弟当成自己的弟弟心里愧疚就少些。”

    “……”我顿了顿，“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行。”

    秋水继续语调平静地开口道：“十多年前你跟瞿秋意读一个高中，你喜欢他跟他表白，他人傻纠结了很多天后最后还是跟你确定了关系，你放假坐大巴到他家里来找他玩，两个人去山上摘野果子，乘着周围没有人你把他按在树上亲。”

    我愣了愣，有些吃惊他的记忆能力：“那个时候你多大？”

    秋水说：“高考完之后你跟瞿秋意每天发短信商量着要一起去哪个地方上大学，然后有一天瞿秋意紧张地跟你说怀疑他爸妈知道你俩的事情了。”

    “……”我沉默了片刻。

    秋水顿了会儿，纠正道：“不对，严格来说是知道他可能喜欢男人的事情了。”

    “……”

    秋水：“你应该当时比较自负，可能想着喜欢男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劝他就这样跟你一起出柜算了，然后故意弄了本日记给喜欢偷看自己日记的亲妈发现。”

    我沉默：“你当时才多大？四岁？五岁？”

    秋水继续平静地发声：“你妈发现了这件事情，闹得很凶，你跟瞿秋意两个人跳河自杀，最后被救了起来，你昏迷进了医院，瞿秋意被我爸妈带回了老家，然后你妈崩溃了，她跳河了。”

    “……”我沉默。

    秋水继续平静地叙述道：“然后你走了，去外地上大学。”他说，“瞿秋意被关在家里几乎哪里也不能去，他还接受过十分不正规的所谓的‘心理治疗’，甚至有我们村附近的神婆来他家给他驱邪。”

    “……”

    “他在家里被关了五年，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妈以死相逼让他结婚。是跟隔壁村里一个瘸子的女儿，花了十二万彩礼钱才定下的。”秋水沉默了片刻，“他结婚当天你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来找他，你跟他说了什么？”秋水突然问出了一句，随后又十分迅速地自答起来，“不过我想也知道你大概是让他跟你走，或者你还喜欢他你们俩可以跑到谁也不认识你们的地方生活，瞿秋意没答应，他答应了我妈可能立刻喝农药自杀，然后你就走了。跟他办婚礼的那个女的甚至还没到十八岁，瞿秋意是个好人，他觉得自己跟别人结婚是耽误别人，他想破了脑袋想了很多年都没想到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最后选择了一条糟糕的办法，他死了。”

    秋水沉默了片刻，嗓子微微有些嘶哑：“你觉得你喜欢他，跟他表白跟他在一起，想要跟他一起出柜，甚至愿意跟他一起死，最后瞿秋意走到了死胡同里，在你们曾经跳河的那条河里自杀，你觉得你带他走到这条路上来，却带给了他这样一条死路，你觉得甚至你都可以在他跳河的当天白天给他活下来的希望，但是你没有，你自己离开了，你觉得是你导致了他的死亡，你心怀愧疚，愧疚了很多年，知道了我是他的亲弟弟你很吃惊脑子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觉得我缺钱愿意给我钱用，觉得我缺爱愿意把我当做你的亲人，以弥补你对于瞿秋意的愧疚。”

    秋水说完了很长一段话，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伸手在自己鼻子下面擦了擦，隔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有些忍不住，突然趴在车前的台子上受尽了委屈般地嚎啕大哭了起来：“那我怎么办，那我要怎么办，你把你心里欠我哥的愧疚给了我，那我要怎么办，我要去给谁啊，我要怎么办啊？！”

    我沉默了片刻，心里骤然升起了些许烦躁，秋水趴在车台上抽抽噎噎地像是个饱受委屈的小孩子：“我如果没有把你亲他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那你们是不是都会好好的，你不会失去你妈，我不会失去我哥，你不会失去你的亲人也不会失去你喜欢的人，对么？”他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十分可怜地看向我。

    “……”我有些想要叹气，沉默了半晌后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地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表上分针指在五十三左右的位置，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要到一点钟，秋水还要去奶茶店工作，我是个成年人了不至于把这种事情怪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严格来说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在十八岁发生也会在二十岁发生或者二十五岁二十八岁三十岁，只要我跟瞿秋意还生活在我们生活的那个氛围里那么这件事大概没办法得到一个完好的结局，唯一的差别可能在于年龄到了之后自主选择的权利会看起来稍微再多一些，可能得到的结局不至于有十八岁时候那么惨烈。

    我伸手叩了叩自己的方向盘，笑了声：“这我倒有些没想到。”

    秋水抬起手背擦了下自己的鼻子，我抽了几张纸随后递给他，他慢腾腾地伸手接了过来，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他摇摇欲坠的泪水。

    我看了眼秋水，仍旧好笑：“你怎么总是在好哭跟冷漠之间反复跳跃。”

    秋水手上拽着几张纸，还是抬起手背擦自己的眼睛，他小声辩解道：“我不想哭，它自己掉下来，我控制不住。”

    我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

    秋水侧头看了我一眼，没一会儿眼眶里的眼泪又积了起来。

    我笑着点了下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你一会儿还要去奶茶店工作你记得么？”

    秋水抬起手背擦了下眼睛，缓慢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

    我侧身凑到秋水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秋水在他凑近后呼吸都屏住了，半晌没见出气，我在离他的脸很近的地方开口：“秋水啊——”

    秋水十分短促又小心地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

    我对着他笑眯眯：“你当时也就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吧，背着这个枷锁十多年了，辛苦了。”

    秋水的嘴唇抿了抿。

    我伸手擦了下他眼角的眼泪：“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秋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眨下了两股眼泪，他憋着嗓子小声问我：“真的吗？”

    我缓慢地开口道：“真的。”

    秋水垂下脑袋，好一会儿他把脑门抵在我肩膀上小声问我：“那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他的脑回路让我微愣：“嗯？”

    秋水小声问我：“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我：“嗯。”

    秋水说：“你可以选择我做你的弟弟，做你的亲人。”

    我缓慢地嗯了声。

    秋水继续道：“那我选择代替我哥继续爱你，好么？”

    ——黎簇篇完——
   


   
29 00hey hero
 

    00heyhero!

    人类到底为什么会做梦？

    梦见从未见过的跨越整个大西洋的候鸟迁徙，梦见从未了解过的西西伯利亚平原飘过来的风，梦见一只塑料袋被风吹卷着在半空中一直飘着飘着。

    我梦见过山洞，蝙蝠倒吊在洞顶，洞口被藤蔓类的植物完全覆盖住，我像是一只不能飞的蝙蝠，或者是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趴在洞口附近的地方，用我还算完好的鼻子闻到外面吹进来的风的味道。

    还梦见过沼泽，它在我呼吸紧促间把我吞没，梦见我的视线变得狭窄，边沿弥漫起一层层叠上来的泛着银光的黑色，而后又在我短暂的视线恢复后瞥见从沼泽底下鼓上来的一个黑色的气泡，它浮在我的鼻子前方，我能够闻到它接触到空气破碎时带来的属于地底下的臭气，带着水藻等动植物尸体腐烂后的气味。

    我做过很多的梦，有时候我会飞，被一场暴雨弄断了翅膀；有时候趴在叶子上晒太阳，被路过的青蛙卷进嘴巴里。

    有时候也做美梦，梦见我两三岁的时候从大伯家偷跑出来，掉进一个小沟里，我哥拂开洞上的枯枝草叶，逆着光把我从洞沟里抱起来。

    “秋水，瞎跑呢。”

    大概是一语成谶，我十多岁后的人生每天都在梦中瞎跑，做一只没有生命随风飘荡的塑料袋，做一只翅膀断了的候鸟，一只晒着太阳的朝不保夕的瓢虫。

    ·

    这个世界上存在这么多随时会消失的生命，那么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英雄？蝙蝠侠、钢铁侠、蜘蛛侠？

    我十五岁之前没有进过电影院，也不知道什么超级英雄电影，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去定义英雄。

    十五岁时看电影的钱是同班同学出的，买可乐的钱跟爆米花的钱也是同班同学出的，我在黑暗的影厅里认真思索故事里面的逻辑。

    然后得出结论是——英雄是用来拯救世界的。

    太傻帽了。

    这实在是太傻了，看完电影顺着人群出来后我真诚地询问请我看电影的同班同学：“好看么？”

    她兴高采烈地回答我说：“好看。”

    于是她在我这里跟傻也划上了等号。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周围傻子很多，从我哥瞿秋意到我妈殷秋萍再到我爸瞿新，还有我两个姐姐，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傻子。

    因为周围傻子很多，我活得有些不耐烦。

    我不耐烦地活到了我的十七岁，然后在长康那座废桥上见到了黎簇。

    我经过他的身边，他经过我的身边，我看他的背影，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然后我就顺其自然地想着嘿又是个傻子。

    ·

    我才不会像黎簇那样无聊去剖析之前人生中无数个曾经下过的错误定义，然后用以前的错误的人生经验来企图纠正自己现在的人生轨迹。

    他太无聊了，我有的时候会偷偷想会不会是年龄大了的原因？但是我又觉得即使我到三十多岁也不会这样的。

    我应该不会这样。

    后来有一次我又做梦梦到我掉在一个洞穴里面，蝙蝠倒吊在洞穴顶上，外面的光亮透过遮盖在洞口的藤蔓罅隙照射在我面前的土地上，风带着植物跟沼泽的气味吹向我的鼻子。

    我从梦中醒来后小声问黎簇人类为什么会做梦。

    他打开床头的台灯，回忆了片刻然后念教科书似地跟我科普起来：“《梦的解析》里说的是一个人的梦是与自己内心的真实对话，是向自己学习的过程，是人类的潜意识。”

    这段话相比较“人类为什么做梦”这个问题听起来还要更加复杂，我在被子里挪动了半晌，黎簇才十分慢条斯理地出声询问起我做梦梦见什么了。

    我安静地躺在他的身侧，小声告诉他说梦见小时候走丢了掉山洞里瞿秋意找到我来接我回家。

    黎簇闷着嗓子笑了声，他的笑声带动胳膊轻微地震动，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他莫名的每天都摆着一张笑眯眯的脸，好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情绪能够影响到他一样。

    我就问他笑什么。

    他笑眯眯地随嘴回道：“你就当我笑你哥千里迢迢来梦里救你吧。”

    ·

    瞿秋意、千里迢迢、来梦里救我。

    这一句话组合起来对我来说产生了一种十分荒谬的效果。如果梦境意味着的是人类的潜意识，我觉得我哥应该千里迢迢来梦里骂我才对。

    我不会去纠正我人生中诸多个对人的错误定义，我仍旧觉得瞿秋意是个傻子，想如果我是瞿秋意的话我就恨一个人一直恨到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条路走到底。

    要坦坦荡荡地讨厌一个人从头到尾，坦坦荡荡地喜欢一个人从头到尾。

    我觉得黎簇说的话不对。

    然后这个说话不对的黎簇说我哥在我小时候迷路时候救过我，他甚至还对我说辛苦了秋水。

    ·

    我小的时候无法定义英雄这个词语，是黎簇跟我说我哥小时候找到掉在山洞里的我，他应该算是个救我命的英雄。

    我开始重新在我自己这里定义英雄这个词语。

    英雄是用来拯救世界的。

    是黎簇凑在我面前笑眯眯地跟我说“辛苦了”，他说的不是没关系，说的不是原谅你。

    他说辛苦你了秋水。

    我从来没有想过去纠正我人生中所发生的任何错误，因为我十分确信我从来都改变不了什么事情。

    我改变不了我五岁见到我哥跟人亲吻，改变不了把骨子里的恶劣偷偷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并不是很亲昵的父母，改变不了我哥的死，我改变不了黎簇的过去。

    我活到了我的十八岁，践踏过亲情，看不起过谁谁的感情，或许也曾经践踏过谁谁的感情。

    我不担忧也不惧怕，我一直都挺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辆专属于我的列车，那么它所达到的目的地肯定是地狱。

    一切都是我是我理所应得，我对此并不在乎。

    ·

    如果黎簇没有凑在我面前对我说“辛苦了”。

    我才不辛苦，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理应肩负我自己所作出的恶果，我就应该这样活着。

    黎簇太好笑了。

    ·

    我十五岁在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超级英雄的电影，电影里人很多，高中军训完后第一个假期，我对别人说无聊，然后她说请我去看电影。电影院里人很多，呼吸声、小声交谈声跟牙齿咀嚼的声音我都能清晰地听见。

    看完电影后我们分享彼此的观影感想，她问我好看么，我说无聊。

    几年后我见到黎簇，然后想英雄是拯救世界的。

    拯救我的世界的英雄。

    我没有理由不去爱他，即使我是瞿秋意的弟弟。
   


   
30 01你要对我负责
 

    01你要对我负责。

    在我爸妈的计划里，我应该是不存在的。

    或者用不太好听的方式来说，我的两个姐姐或许也应该是不存在的。

    我大姐大我十七岁，二姐大我十五岁，然后才有了我哥。据在后来的日子里所听见的，我哥从小就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十分受街坊领居的喜爱。

    我妈在生完我哥之后给自己上了环，然后十三年后不小心生出了我。她生我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身体算不上多好，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封建迷信消息，说她身体不好都是有了我这个儿子的原因，说要把我放到别人家去养的话，她的身体就能好起来。

    就是很蠢，愚昧无知。

    面对一个愚蠢的人，应该永远不要去奢望把自己正常的逻辑道理传达给对方。

    譬如如果你喜欢的是一个同性，你不应该跟她们说我喜欢同性别的人，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没有错。你应该把你自己的逻辑降到她们同一个层面上，告诉她说——前段时间去庙里烧香，菩萨晚上托梦说我命里无子嗣，这辈子只有跟这个人在一起才能消灾免痛，一生顺遂。

    我在我稍微有了点自我意识之后，每次想到我哥以及他的男朋友，大脑在经历过一阵短暂的空白之后，就会莫名地开始嘲讽似地想着他们是两个大脑发育不太健全的傻子。

    我对他们嗤之以鼻，对周围的人都嗤之以鼻。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在我的有生之年中还能遇见这两个傻子其中的一个。

    ·

    高考前的前几个月时间，刘美婧一直问我大学想要在哪里读，她好烦，聒噪啰嗦，每天都有喋喋不休的话要说，那天也是她说要去那座废桥上拍照，说是要在这个城市里留下她高考前一段时间的影像。

    我一点也不想去，我觉得无聊，而且我不喜欢拍照。

    刘美婧拽着我的衣服对我说：“来嘛来嘛~”她说那座桥快拆了，说她觉得她应该跟我一起拍几张照片。

    跟她玩得较好的几个人揶揄着起哄说要帮她给我拍照片。

    我不耐烦地坐公交到了那片几乎荒废了的地方，不耐烦地跟着兴奋的人后面走，不耐烦地抬起眼睛见到了个陌生人。

    那个陌生人挂着张笑脸，将笑不笑地瞥向我。

    我用了我一次长达十三四年的绵长呼吸才让自己抬起步子快速地从他身旁走开。

    黎簇后来总笑我，似赞非赞地感慨我的记忆力惊人，我会嗯嗯点头赞同他的说法，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努力地在黎簇面前扮演一个好孩子。

    要听话、要安静，要乖。

    我是觉得我并没有什么目的，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我也只能厚颜无耻地说我觉得他会喜欢这样的。

    我要诚恳地说，我在最开始的时候从来从来也没希望他能够喜欢我，并且我也没有觉得我在喜欢他。

    我只是觉得我见到了他，我想要接触他，想要呆在他身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见到他，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住在哪里，工作是做什么的，有没有经过恋爱分手再恋爱。

    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知道噢，我碰见他了。

    然后我的大脑就空白了，它再也控制不了我的身体我的思想。

    ·

    我高考后报了上棉市的大学，跟我大姐说我要提前去学校，她送我到车站，我走的时候她往我的口袋里塞了五百块钱，然后告诉我说：“秋水你要好好读书。”

    我对亲情离别这类事情不耐烦，对于不痛不痒地劝我好好读书这件事更加不耐烦，随嘴嗯了声后就上了离开的大巴。

    刘美婧在我坐大巴离开的当天发微信给我要找我一起出去玩，收到微信时我正坐在大巴车靠窗的位置，上高速后车窗外的阳光跟阴影都飞速地向后划了过去，我感觉到了一种奔向目的地般的自由，几乎算是带着恶意地直接给刘美婧回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在手机里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说：“刘美婧，我想了很久觉得我还是不喜欢你。”

    挂完电话后我就觉得我自己更加自由了。

    几个月后我企图让黎簇知道我并不是他眼中那么乖的样子，把我跟刘美婧的事情告诉了他，黎簇似笑非笑地跟我说“秋水你很糟糕”。

    秋水，你很糟糕。他当时不知道我其实还有很多更加糟糕的事情没有告诉他。

    然后他跟我说不应该这样对待别人的真心，我对他的这句话算不上多在意，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我要看起来很听他的话。

    直到黎簇不要我了，我才知道其实这个世界上就是有报应这种事情。

    或者说我的报应从我五岁那年见到他跟我哥接吻，我蹲在家里水井旁边用木棍戳泥土时候跟我妈随嘴问的一句：“妈妈为什么哥哥会跟另一个大哥哥在亲嘴啊？”

    我的报应就是应该从那个夏天就开始了。

    发现自己喜欢上黎簇，这一定就是其中的报应之一。

    ·

    我十八岁的中秋节的时候跟黎簇忏悔我所犯下的错误，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右边脸颊上有一颗褐色的痣，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他不笑的时候眼尾也微微弯着像是挂着些笑意，他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辛苦了。”

    他觉得我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背着这个包袱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情，那个时候我突然希望黎簇不是黎簇，他是杨簇李簇张簇或者随便什么簇就好了。

    我不因为他是黎簇而感觉自己骤然漂浮在了半空中、四肢百骸都没有了力气，我只因为他是他，不是任何人的任何人。然后我开始希望他能够让我爱他。

    黎簇弯着眼睛笑了声，他的声音很平静，并不因为我说出的话而影响到他自己的心情，黎簇一直很冷静，他从一开始遇到任何事情都很淡定，他像是水，能纳百川的水。

    黎簇收回自己凑在我面前的身子，靠在自己的驾驶座上慢腾腾地吐出了个字：“傻。”他对我的所作所为盖棺定论。

    我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小声询问他会感到愤怒么？

    他似乎对于我的问题感到好笑：“愤怒什么？”

    我解释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所有人可能都好好的吗？”

    黎簇又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太傻了。”

    我揉了下自己的鼻子，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我小些时候觉得自己周围的人都是傻子，才需要把自己的逻辑调到他们的程度上来跟他们沟通，我想现在我在黎簇眼里也是个需要转换逻辑的傻子。

    黎簇又从车里抽了几张纸递给我，我伸手接过小声道了谢。

    黎簇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他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高中学过历史的话应该知道攻占巴士底狱并不是导致法国大革命的根本原因。”

    我几乎形成了某种反射般地先是嗯了声，随后才是短暂地思考了片刻再告诉了他：“我高中学理科的。”

    黎簇听完我说话后闷笑了声，他没有搭我这句话，抬起自己的手腕冲我比了比自己腕上的手表，提醒我道：“马上到一点了，你不要去工作？”

    他把我当做一个小孩子，从我最开始跑到上棉市来找到他就把我当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我跟他上床后他把我当成一个缺钱的小孩，告诉他我哥是瞿秋意后他把我当成一个缺爱的小孩，到现在他还是把我当成一个无知的小孩。

    我觉得有些受挫，我问他：“是不是我总在你面前哭，你觉得我是个小孩？”

    黎簇看着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的睫毛上还飞着点零星的笑意：“秋水，放松一点，你就是个小孩。”

    我试图再次提醒他：“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

    他还是笑眯眯的模样：“我比你大十三岁，怎么看你都会觉得你是个小孩。”

    我说：“我跟你做过爱。”

    “……”他十分罕见地噎了噎。

    我盯着他，盯着他脸颊上那颗褐色的痣，我不知道我哥如果活着会不会指着我的脸骂我厚颜无耻，但是我想我十八岁脸皮厚一点也不是什么很不对的事情。

    黎簇在短暂的噎了噎后，似笑非笑地顺着我的话跟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是啊——”

    他原来跟我说过，跟人聊天时有些话能够让人没有聊下去的空间，能够让两人的话题骤然停止，我想他这意味不明的两个字就意味着他没有跟我就这个话题交流下去的欲望了。

    我就重开了个话题：“下班后你接我回家么？”

    黎簇慢腾腾没听见似地“啊”出了一声。

    我重复道：“下班后，你接我回家。”

    黎簇随嘴般地应了声：“明天你不是还要来奶茶店帮忙吗？”

    我说：“那你明天再送我过来。”

    黎簇闻言瞥了我一眼，他的眼角还是微微翘着，对着我笑眯眯地：“秋水你这是在欺负我。”

    “我没有。”我认真地回答他这句话。

    他才不急不缓地出声补充道：“我好不容易放假，还得负责接送你，这样还不是在欺负我么？”

    我知道他就是不想我去他家住，他不想要我了。他原来说过我好几次我说话耿直，他这样说话才像是一只老狐狸，让人觉得什么都没发生，再慢慢地彼此疏远，他是个混蛋。我抹了把眼睛出声问他：“我前段时间问你我们是在谈恋爱吗，你说是。”

    黎簇缓慢而明显又故作惊讶地冲我眨了眨眼睛：“有这回事吗？”

    “有！”我忍不住抬眼瞪他。

    黎簇缓慢地笑了出来，他笑眯眯地粉饰太平：“好啦好啦，别闹了，快去奶茶店，到点了，答应别人一点前要到，不要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我盯着他，盯得自己眼睛都有些发酸，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让我有些生气，我伸手越过我跟他之间的中控位置，双手按在他的脸上，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下，收回身子后我对他说：“你要对我负责。”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我打开车门钻了出去，关车门的时候看见黎簇手指在方向盘上略有些烦躁地叩了叩，在我准备小跑去奶茶店的时候他按下车窗喊了我一声：“秋水。”

    我回头看他：“嗯？”

    他柔着嗓子告诉我说：“那不是你的错，你要向前走。”

    “……”

    他笑了声，哄小孩子似的语调：“听话。”
   


   
31 02复杂
 

    02复杂

    我对于大学生活之前有那么一丁点的期待，现在上了大学之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差别。高考前老师总是给画大饼说现在学习很辛苦，上大学后就轻松了。轻不轻松这种东西很明显不管是因为什么年龄段都是件因人而异的事情。

    我们寝室里有个本市的，一个少数民族，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北方人，中秋过节本市人被人接回家过节了，我回宿舍的时候另外两人正坐在寝室里玩游戏，见我后惊奇了声：“还说你今天不回来呢，正好咱仨晚上去吃火锅啊？”

    现在晚上七点未到，九月份的七点天没有彻底暗下来，模模糊糊能窥见一点雾一样的黑暗，之后才会见宿舍楼底下的路灯缓慢地一盏盏亮起来。

    我把自己的书包丢在了书桌上拒绝了室友吃火锅的邀请，林喻北坐在他自己的电脑前声音略有些苦恼：“那咱仨晚上吃什么啊？”

    我并不是很在乎他们晚上吃什么，随嘴应出了声：“我吃过了。”

    林喻北闻言后便转头向他身边的另一个人苦恼起来：“那兮崽咱晚上要吃啥？”

    林喻北是个北方人，性格比较大大咧咧，大家刚做室友没多长时间，寝室其他三个人都被他叫得亲切万分。

    他跟寝室同一床的严子兮相处时间长些，军训一段时间两人天天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打着打着他就喊起了严子兮儿子，儿子喊的时间长了省略了几个字就成了兮儿子，后面又不知道怎么演变成了兮崽。

    严子兮是个少数民族，他自己说自己的是侗族人，这个民族我没听过，完全不了解，见他吃的用的跟我们没什么区别，应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忌讳。

    严子兮放下自己握着鼠标的手，往椅子上靠了靠，声音中带着点有气无力：“你能别这么叫我么，儿子。”

    林喻北闻言哈哈大笑：“晚上吃什么，儿子？”

    我从自己书柜上找了几本书塞进书包准备去图书管呆上几个小时，因为学的是会计的专业，我想要尽早的考到会从证，而且我需要奖学金。

    前段时间我二姐给我打过电话，她很烦，永远是没完没了的抱怨。

    她在长康市一个住宅小区附近开了个水果超市，老公又在小区附近的小学当老师，他俩有个五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

    她打电话来跟我说爸爸最近这一个月都住在她家，她要开店我姐夫刚开学要工作家里没人照顾，说爸爸的药快用完了，过几天又要去医院检查。

    我接她的电话实在不耐烦，喊了好几声姐，她的絮叨才听下来开始问我大学怎么样。

    “还行。”我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又说：“秋水啊，你要好好读书，我们家里就靠你了，爸爸年纪大了，没多少年福享了，你哥哥原来还在的时候读书是我们家最好的，本来想着他读书读出来了咱爸妈就能……”

    我讨厌她这样把压力压在我的身上，略带上了些不耐烦地说了说：“好了，我待会儿要去看书。”

    那边声音才缓了下来：“嗯你要好好读书。”

    我要挂电话，她突然又问出了声：“大姐最近跟你联系过了么？”

    “没有。”

    她应了声，让我好好学习，不要担心家里，我挂了电话之后，放下手机没多长时间手机又震动了下，她微信给我转了五百块钱。

    我确认了她给我的转账，给她发了个谢谢。

    我想人可能都是个复杂情绪的集合体，我二姐是个十分斤斤计较的女人，她每天都要计算着自己的亲爹在自己家住了多少天又在大姐家住了多少天，要计算她为了爸爸跟弟弟花费了多少钱，大姐又为了这个家花费了多少钱，在斤斤计较又忿忿不平的抱怨之下又会担心自己亲爹的身体跟亲弟弟的生活费，她的情绪十分复杂。

    黎簇肯定也复杂，他在照顾我跟不管我之间反复斟酌，他在早之前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就曾经告诉我说我在给他添麻烦。黎簇有点可笑，他都认定我是个麻烦之后还对我这么好。

    黎簇是个中央空调。

    我背着书包从寝室出来的时候，寝室那两个互相喊对方儿子的人还在纠结着晚上吃什么，林喻北朗着嗓子问了声我去哪儿，我说了声图书馆，我听到了几声浮夸的赞叹声。

    我关上寝室门把他俩浮夸的声音关在门口，转身开始往楼梯方向走。下楼梯的时候，我想着黎簇自己说过自己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样，他是中央空调。所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向他讨要手表就给？所有人去找他都带回家？所有人要他就给，跟别人上床，还在别人哭着说“对不起有可能是我破坏了你原来的或者是本该有的快乐”的时候劝慰别人说“不是你的错，你要往前走”。中央空调的温度大概都抵不上了，黎簇得是太阳了。

    我们寝室在三楼中央的位置，穿过四个关闭的寝室门，走下六个十三阶的台阶，走到寝室大门的时候我在想如果黎簇觉得我是个麻烦，我在打扰他，那他是不是会对此感到苦恼？

    为求证我这个疑惑，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黎簇打了个电话。

    电话声响了五下之后那边接了电话：“喂~？”他的声音中带着点轻轻浅浅又从来不会轻佻的笑意。

    我说：“喂。”

    黎簇短暂地“嗯”出了声，随后我听见了几声丢麻将的声音，黎簇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等等，碰。”

    “……”我没想过这个人竟然会在打麻将，“你在打麻将啊？”

    黎簇应了声，笑着回道：“是，我在打麻将。”

    “……”打麻将当然没怎么了，只是我在跟他说完话之后十分羞耻地在自我反省了很长时间，我以为他会心情复杂，或者至少可能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些许苦恼，我对此感到有些抱歉，并且想要真诚地询问他。

    黎簇那边丢牌的声音很杂，他缓着语调问我：“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我拿着手机走在学校一条石板路上，放假的晚上这条路上来往人很多，我思索了半晌还是出声问了：“哦，刚刚想起来问你会不会因为我一直这样而觉得我是在打扰你，会让感到麻烦？”

    黎簇闷笑了两声，声音像是一簇绒毛一样搔刮在我耳内，他笑完后轻飘飘地：“啊？”

    我冷静地继续询问他：“我刚刚一直在想，我应该怎么喜欢你你才不会觉得我比较麻烦。”

    “……嗯？”黎簇那边像是手机信号迟缓，导致接收信息慢了一拍板地拖着嗓子出了一声，接着他还反问了我一声，“那你想到办法了么？等等，胡了。”

    我回答他：“没有想到。”

    黎簇又闷笑，他真的很喜欢笑，每次我跟他说话，他总会笑起来，我沉默，听见他缓慢地开口对我说道：“好了，我在打麻将，我们待会儿再说？”

    我嗯了声，然后问他：“打牌赢了么？”

    黎簇哈哈笑了两声：“赢了明天请你吃饭。”

    我说：“好。”

    挂掉电话之后我想黎簇可一定要打麻将赢钱啊。

    ·

    图书馆晚上十点关门，九点半的时候林喻北在给我发了条微信请我回宿舍的时候帮他跟严子兮带两瓶可乐，我回了个好。

    九点四十收拾好东西往寝室走，走在回去的石板路上的时候我给黎簇发了条微信，问他赢了么，他没回我。

    到寝室后林喻北跟严子兮俩人还坐电脑前玩游戏，我放下东西收拾好自己的换洗衣物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候已经十点过十分，林喻北跟严子兮两人因为游戏中对方的失误又开始互相叫起了儿子。

    林喻北比较高声音比较大：“儿子不服咱俩solo一局，输了的人洗对方一周的袜子。”

    严子兮的声音比较低沉，他冷笑一声：“来嘛儿子。”

    我拿了手机爬上床看了眼手机，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我就又问了一遍：“赢了没？”

    打游戏的两个人鼠标按的声音很响，宿舍里都是电脑音效的声音。

    我高中时候周末也跟同寝的人一起偷跑去过网吧玩游戏，不过我对游戏倒不怎么感兴趣，还不如去游戏厅投币打鲨鱼，至少赢了的硬币能够换钱。

    我盯着自己的手机刷了些英语单词，随后手机震动一下，黎簇给我回了条消息，我点开消息，他发了一条很短的语音，四秒钟，还伴随着自动麻将桌内洗麻将的声音，他说：“不管赢没赢，明天都请你吃饭，可以了吧？”

    这当然可以，我给回了个ok的手势，随后返回手机继续躺在床上背单词。

    几分钟后床下两人分出了战果，严子兮愤怒地骂了好几声娘，我放下手机趴在床旁的铁护栏上盯着他俩看，虽然看两人的表情就知道是谁赢了，但是我还是问出了声：“谁赢了？”

    林喻北仰起头面朝我的方向，嘿嘿笑着朝我比了出个大拇指：“当然是哥哥我，兮崽还是太年轻。”

    严子兮恼羞成怒，他放下手机登出游戏，关了自己的电脑：“不玩了不玩了玩一天了累死了。”

    我支在床上只觉得内心愉快，很是想笑。

    林喻北大笑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兮崽记得给爸爸洗一个礼拜的袜子。”

    严子兮骂了一声，随后矢口否认道：“谁答应了？没人答应吧？”他一边否认一边仰头看我，朝我挤眼睛，“你听见我答应了，秋水？”

    林喻北嗤笑起来：“儿子，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秋水当然听见了。”他说完抬头看我，朝我眨眼睛，“回头你袜子跟我放一个盆里让他洗。”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屏幕，觉得自己作为在场除两个打赌的人之外的唯一见证人，必须得保持客观中立，于是我客观中立地说道：“说了，我听见了。”

    严子兮对我怒目而视，我朝他眨了眨眼睛。严子兮啊啊了两声，然后愤怒地开始骂人：“秋水你蔫坏。”

    “放屁，我客观中立。”我不认同他这话。

    林喻北也道：“对，秋水贼客观中立！”

    严子兮被气得拽了两件衣服进卫生间洗澡去了，林喻北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我躺回床上想我明天排班到下午五点，可以叫黎簇过来带我去吃饭。

    想到这里手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举着手机点开，黎簇打了一行字过来。

    他跟我说：“好了，早点睡，晚安。”

    我就一字一字地敲了过去：“你也早点睡觉，晚安。”
   


   
32 03真心话大冒险
 

    03真心话大冒险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我又做了个梦，梦里我像是一片叶子一样随着水波在水面上飘荡着，水打上来的时候我就沉了两分，身躯四肢都感觉软了几分。

    我随着水波游荡，等我的躯干被水完全浸透，开始缓慢往水底下沉，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宿舍熄灯后，晚上几张床的轮廓显得十分模糊，林喻北睡在我这一头的床上，他的呼吸声有点重，狭窄的寝室里传出他跟严子兮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我觉得自己身上还带着梦中黏腻的水汽，身体的躯干好像有些被泡软，我闭上眼睛伸手往自己的睡裤里面伸，往自己的内裤里面伸。

    它还是很安静，一直都十分安静。

    我觉得有些无聊，把手从裤子里抽了出来，然后我开始觉得恶心，这种恶心的感觉袭上心头，像我梦中的水一样将我淹没，让我往下坠，一直一直往下坠，让我反胃让我想吐。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走向了宿舍卫生间，卫生间装的是暖黄色的灯，我蹲在寝室卫生间的蹲便处呛水了般地开始咳嗽，十分克制地阻止着自己想要把五脏六腑从自己的口腔里吐出来的冲动。

    几分钟后靠近厕所方向的严子兮带着睡意朦胧的嗓子问出了声：“谁，怎么了？”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抽了几张纸抹了把自己的嘴巴，我靠着厕所泛黄的瓷砖回道：“没事，晚上可能吃坏了，你睡吧。”

    他含糊地应了两声，我冲水之后站在安静的卫生间听见他跟林喻北的呼吸声又此起彼伏了起来。

    凌晨两点三十二分我躺回自己的床上，打开手机微信，点开黎簇跟我发的那条四秒钟语音消息，把手机贴在自己的耳朵上。

    “不管赢没赢，明天都请你吃饭，可以了吧？”

    他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响得十分突兀，又不受控制地显得声音十分大，我伸手盖了下手机听筒，寝室内呼吸声、空调制冷的声音都十分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钻进被子里，再次点了下这条语音。

    他的声音在我的被子里回荡。

    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死活不给我他的微信，害我发了很多条的短信，还发过很多彩信，现在谁还发短信啊，黎簇浪费我很多钱。

    我点了下语音。

    “可以了吧？”

    可以了，我想，我好受多了。我按熄手机屏幕，开始继续睡觉。

    ·

    第二天我去奶茶店兼职，放假时候奶茶店的人很多，点外卖的人也不少，店里除了学姐兰悦还有个附近附近艺术学校大二的学生，我跟他不太熟，今天第一次见面，因为来点的单挺多也没说上两句话。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奶茶店里兰悦学姐架着腿坐在店内剥开心果吃，这一场雨下得很是突然，让奶茶店里本来要走的几个人留了下来。

    因为下雨没什么人上门，我跟另外一个店里的兼职学生都没什么事做，兰悦这人特别烦，闲不下来，方圆八百里一只狗只要她愿意也能变成她朋友，她剥完了一碟子开心果拍拍手开始吆喝起来说反正呆着无聊也不能走，不如一起玩玩真心话大冒险。

    店里坐着的大部分人都是兰悦认识的熟客，十分简单地就被她号召了起来。

    她压着我坐到了人群里，拿着一副扑克牌丢在桌上，我的兴趣不是很大，现在只迫切地希望这场莫名其妙的暴雨快点停止，我五点钟会结束今天的兼职工作，然后回宿舍收拾东西等黎簇来找我吃饭，明天排的是晚上的班，我在明天五点之前回来学校就好了。

    我被兰悦压在座位上后认真地拒绝：“我不玩。”

    兰悦开始展现她周扒皮的本色：“不行，谁不玩都行，就你不行，不然扣你工资。”

    我没忍住对她翻了个白眼：“无耻。”

    等到我抽到牌兰悦摩拳擦掌地问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就是等着我。

    我说：“真心话。”

    兰悦放下牌，问我：“昨天那个是你哥啊多了啊结婚了没啊？”

    我告诉她说：“这里面有三个问题，我回答哪一个？”

    兰悦啧了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我说：“无聊。”我希望雨赶紧停下来。

    兰悦继续摩拳擦掌：“行行，那姐姐我换个问题啊。”她想了想，然后又转头看了下周围坐着一起玩游戏的人，有个经常来喝奶茶的学姐大笑着喊了声：“问秋水弟弟接不接受姐弟恋啊？”

    兰悦看我：“接受年龄你对象年龄比你大很多吗？”

    我点头：“接受啊。”

    周围人开始起哄，那个问问题的我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学姐大笑：“秋水你也太好调戏了吧。”

    我说：“无聊。”

    兰悦挤在我身边跟着笑：“乱说，我们秋水可是个小酷哥。”

    他们游戏又开始继续下去，我瞥了眼外面的雨，多瞥了几眼之后总感觉像是小了一点。

    他们大冒险开始玩得越来越凶，什么跟在坐的人表白，跟你隔壁的人接吻，我没有抽到过小鬼这张牌，所以他们越来越兴奋的游戏跟我没什么关系。

    等我坐到三点半的，瞥外面雨势时猛然见到店门口的小路上停了辆银白色的车，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发完牌之后的兰悦十分迅速地伸手掀开了我面前的扑克牌：“秋水又是你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说：“等等。”

    兰悦他们玩到尽兴处：“别想躲！”

    我从座位上走了出来：“我选真心话，店里有没有雨伞？”我冲外面指了指，“好像是我哥的车。”

    ·

    我从兰悦那里要到了把雨伞，他们命令我立刻回来回答真心话，不然的话就给我换成大冒险。

    我没搭理他们，撑了兰悦一把透明的雨伞从店里走了出去。

    走到车边停住后，能从黑色的车窗上勉勉强强看见黎簇坐在驾驶座上接电话的动作，他瞥了我一眼，在车内伸手比了比自己副驾驶的位置。

    我摇了摇头。

    他就打开车门，从里面钻了出来，手中还握着电话慢条斯理地说：“行啊，你找我吃饭我能不去么？”

    我伸手举起自己手中的雨伞，黎簇关上门后伸手过来接过伞撑在我们头顶，嘴里还在笑着：“哪能啊，这不是看你才是个大忙人么。”

    我跟着黎簇望奶茶店的方向走去，黎簇举着伞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打电话：“嗯，材料的事情我会帮你看的。”

    “……”

    “嗯嗯行，等回头咱见面再聊。”

    他挂完电话看我一眼：“刚好到附近学校有点事，想昨天答应你今天晚上请你吃饭。”

    我哦了声，问他：“那打麻将赢钱了么？”

    黎簇翘了翘眉毛，他笑眯眯地询问我：“没赢的话，我们今天晚上这顿饭就不吃了么？”

    “不能。”我回答道。

    他闷笑了两声，问我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我推开奶茶店的门，兰悦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哥你来了啊咱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吗，反正下雨也没事。”

    黎簇愣了一下，他笑：“我才不跟你们小朋友玩这个。”他说完伸手轻轻推了我一下，“秋水去，别欺负我弟啊。”

    我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一步，兰悦摩拳擦掌地嘿嘿道：“不欺负你弟是不可能的，秋水真心话我们想好了。”

    我哦了声，不管他们问什么我都可以不说真话，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兰悦嘿嘿笑了声：“我们刚刚商量了一下，要问你……”她还可以停顿了一下。

    我回头瞥了眼黎簇，他正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看着兰悦的方向。

    兰悦问：“你是什么时候摆脱处男身的？”

    ·

    我本来不可能会一股热气涌上脑袋的。

    如果黎簇不在我绝对不会在二十度的空调冷气下面浑身开始发烫，我觉得自己的脸很烫，额头冒出了些汗，好像突然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猛地蹿上了天灵盖，这股热气让我怔在了原地。

    以兰悦为首的那群人在安静了一秒钟后开始哄堂大笑。

    “脸怎么红了啊秋水弟弟！”

    我还在这嘈杂的笑声中单独听见从我身后传过来的，黎簇短促的笑声。

    我还听见有女声笑哈哈地说：“秋水可以接受姐弟恋是不是，那么你看看姐姐我有没有机会啊？”

    我觉得我因为这样的问题而骤然红了脸，是件十分羞耻的事情，我本来应该面色冷静，云淡风轻地跟他们说“就前段时间”。

    但是我的面颊滚烫，黎簇还在我身后小声的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兰悦哈哈大笑下了结论：“秋水还是处男。”

    我保持冷静：“不是。”

    他们又在哈哈大笑，我随嘴胡诌：“高二的时候。”

    他们哦哦地开始起哄，黎簇的笑声还是缓慢而又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面，兰悦起哄的声音最大：“秋水小心点，接下来再选真心话要问细节了。“

    这群人肯定是刚刚玩兴奋了，脸都不要了，我觉得有些烦，不想再跟他们玩。

    我跟他们说我哥来了我不跟他们玩了，兰悦说：“你哥正开心地看戏呢，刚刚还让你跟我们玩，是不是啊哥？”

    黎簇嗳嗳两声，十分无辜：“我可不能代表他。”

    我立刻表态说自己有事要跟我哥说不玩了，兰悦哼哼了两声，还是黎簇开口说他确实有点事要跟我说她才放过了我。

    ·

    我跟黎簇坐在玻璃窗前的座位处，是离他们玩游戏座位最远的地方，我给黎簇泡了杯花茶，坐下的时候我小声说了句：“无聊。”

    黎簇瞥了我一眼。

    我又说：“无聊。”

    黎簇问我：“不好玩么？”

    当然不好玩，这个答案十分明显，所以我就简单又小声地嗯出了一声。

    黎簇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的眼神中带着点无奈，他笑眯眯地问我：“不开心啊？”

    “我没有不开心。”我仔细回味了下自己的情绪之后再诚恳告诉他。

    黎簇的眼角仍旧微微翘着，不管说不说话都漂浮着笑意，他就用他这样一双带着笑的眼睛看着我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们俩在长康见面的那次，你朋友跟你出去玩你好像也不耐烦，现在跟朋友一起玩游戏你也不耐烦。”

    我告诉他：“因为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玩。”

    黎簇拖着语调说：“这样可不太好。”

    我没有反驳，但是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太好的。

    我不喜欢强烈的快乐，虽然这样听起来我好像是个神经病，但是我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在提醒我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

    我的快乐是建立在某一种我难以抵消的痛苦之上的，它让人作呕。
   


   
33 04前所未有的清楚
 

    04前所未有的清楚

    这场突然而至的暴雨下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过了四点钟雨停了太阳十分迅速地露了脸。

    九月中旬的天气仍旧燥热，黎簇坐在位置上接了好几个电话，太阳从玻璃窗透进来的时候他转头眯起眼睛往外面瞥了一眼。

    那些四面八方过来的阳光就温柔地打在他皮肤上，我盯着他看了会儿脑子有些迟钝地又开始想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接近他、去喜欢他，才能够不给他添麻烦，不让他觉得我是个麻烦。

    我高中时候可以用快于高中数学老师的速度，去解决试卷最后一道附加题；可以一眼看清几何图形需要添加的所有辅助线条，但是这种技能好像并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我想要的答案。

    “雨停了。”黎簇收回目光把视线转向我，他说过他的眼睛有点近视，但是大多时候他也只有晚上睡前看书的时候会戴上眼镜。

    我嗯了一声，里面兰悦一群人在这个时候猛然爆发出了一声狂笑，笑完之后我听见兰悦大吼着出了声：“不玩了不玩了，雨停了，要开始继续搬砖了。”

    他们嘘她。

    我盯着黎簇的眼睛，他眼睛常带笑意，我觉得是因为近视的原因，总觉得他跟人对视的时候他的双眼永远脉脉含情。

    可能是因为我盯着他看得有些久的原因，他眉毛微微挑了挑，拉出一条十分舒缓的语调问我：“怎么了？”

    我就垂下眼睛，告诉他说：“没怎么。”

    在人群中喊笑着说着“不玩了”的兰悦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走到了我跟黎簇面前。

    她笑嘻嘻地对着黎簇说：“哥，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配合一下呗？”

    我觉得她有点烦。

    黎簇抬起他的双手，语调温和带着点无辜：“我可没有参与你们的游戏啊。”

    兰悦顺着杆子说：“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你没参加游戏干嘛要服从我们的游戏规则。”

    那群人跟在她身后大声嚷嚷：“那你换秋水，秋水之前就在玩，反正你得大冒险。”

    兰悦转头盯着我看。

    我摇头，提醒他们：“可是我中途退出了。”

    他们无视我的提醒，还在大声起哄，兰悦看着我：“秋水弟弟辛苦了，让姐姐我香一个就行。”

    我尽力让自己拉下了一张脸，最后仍旧被拱火，兰悦站在我面前“啪”得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牙齿都有些磕在了我的脑门上。

    他们的游戏在这个“大冒险”下结束的。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黎簇的对面，屋外刚刚下了一个小时的雨水十分迅速地被阳光给晒干了，好像没下过雨一样。

    被暴雨困在奶茶店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兰悦站回收银台的位置，艺校的那个名字听起来叫小城的兼职生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黎簇坐在我对面笑眯眯的。

    我隐约觉得恼怒。

    雨停了之后小街上来去闲逛的人又多了起来，来店里喝奶茶的人也多了，黎簇放在手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接电话。

    我收拾好店内的桌子，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走到吧台里面洗手，反复搓洗了好一会儿，兰悦在笑脸迎客转头笑我：“怎么了秋水，洁癖了？”

    我甩掉手上的水珠，走到她面前：“我今天要提前下班。”

    兰悦表情丝毫不变，没听见似地笑呵呵道：“你先做两杯柠檬茶。”

    我转身给做了两杯柠檬茶，封口的时候我盯着封口机滚动，兰悦凑到我身边挤了挤我肩膀：“你哥多大，有没有女朋友？”

    封口机封好一杯柠檬茶之后我放进去第二杯，面无表情地回道：“三十一，结婚了，小孩三岁。”

    兰悦哦了一声，感叹出了一声：“英年早婚啊！”

    我抽出打包用的袋子，把两杯柠檬茶摆进去，问兰悦：“悦姐你多大了？”

    兰悦说：“毕业三年了，今天二十五。”

    我转头看她：“啊，我一直以为你才刚毕业。”

    兰悦笑：“怎么，姐姐看起来是不是特别青春活泼？”

    我点头：“而且性格很好，肯定很多人喜欢吧，姐姐你谈过几次恋爱啊？”

    兰悦笑得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她嘿嘿说：“那是。不过姐姐不接受姐弟恋啊，你可不要对我有什么别的企图。”

    我：“噢。”

    兰悦一张笑呵呵的表情才缓了下来，她伸手拍了下我的胳膊让我继续去忙。

    我把装好的两杯柠檬茶递给来打包的客人，她接过后说“谢谢”，我回“不客气”。

    兰悦从吧台里走了出去，她拿着手机走到桌看了会儿，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擦了下自己的额头。

    黎簇还站在外面打电话，时不时地张嘴说上两句话，我隔着玻璃盯着他的嘴巴，只能面前分辨出他说“好”时候的口型。

    兰悦摸完手机走回来跟我小声说：“我刚刚仔细端详了下你哥，长得真不错，回头要是离婚了，务必让我第一个做你嫂子。”

    我看了她一眼，她满眼的揶揄，我垂下眼睛：“我今天提前下班。”

    兰悦小声说：“哪怕我真当上你嫂子了，我也不会让你总是提前下班。”

    我抬起眼睛看她，随后再抬起手掌盖了下自己的脑门：“精神损失费。”

    “啊？”兰悦愣了。

    我松开手，抬起手指指向自己的额头：“这个，精神损失费。”

    兰悦眨了眨眼睛。

    我说：“我要提前下班。”

    兰悦身子微微往后撤了撤，声音有些不爽：“我请了个祖宗来我店里兼职。”

    我冲兰悦笑：“哪里，我长得挺好的，可以当你店里的招牌，这段时间女客的回头率很高。”

    门外黎簇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懒洋洋地挺了挺自己的背，随后朝店里面看了一眼，我抿了抿唇，而后又没有忍住地咽了咽口水。

    他抬起步子推开玻璃门进来。

    兰悦声音啧啧啧在我耳边响起：“可够自恋的啊弟弟。”

    黎簇走到吧台处，一只胳膊轻轻搭在台子上，笑眯眯地问：“怎么了么？”

    我说：“没怎么，悦姐说看你来找我有事，让我提前下班。”

    黎簇抬手看了下表，他缓慢地点了下头，伸手往外面指了指：“那我在车里等你。”隔了会儿他似乎想了想，转头对正对我怒目而视的兰悦缓慢地问出声，“小妹妹，今天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顿饭，哥请客。”

    “……”我不太喜欢这句话，不管是他叫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女性小妹妹，还是说要请她跟我们一起吃饭这件事，我都不太喜欢。

    兰悦声音十分爽朗：“我太想去了！可是我得看店啊，下次抽空我请哥吃饭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黎簇笑眯眯地说了声好。

    坐上车的时候我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额头，黎簇瞥了我一眼：“安全带扣上。”他说。

    我低头系安全带，系完后又没忍住伸手擦了下自己的额头。

    黎簇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把自己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车子缓慢地动了起来，我问：“你喜欢兰悦学姐啊？”

    黎簇语气淡淡地说：“她性格很好，人很开朗，跟她呆在一起应该会很开心。”

    我：“哦。”

    黎簇说：“我觉得你可以跟她这样性格的人多接触一点，她性格爽朗不拘小节，你可以尝试着用她的思维方式来生活。”

    我提出我的疑惑：“我用她的思维方式来生活，那我还是我吗？”

    黎簇短促的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解释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性格比较一根筋，他走到死路就觉得没路可走了，而有一种人他走到死路了可能会回头或者找到别的路，甚至干脆就躺在原地不往前了，心要放宽一些。”

    这话我不太确定黎簇是在跟我说的，还是在跟我哥说的，我不知道我应该用哪一种方法来跟他表态对他来说才算是满意答案，沉默了良久之后还是选择听话地“嗯”出了一声。

    黎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叩。

    我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黎簇叩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而后他笑了声：“你这样问话让别人怎么回答你？”

    我被自己按在大腿上的手又忍不住地抬起来擦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思索片刻：“我性格其实还可以，对未来生活也十分憧憬，我计划读书期间要考很多证书，每年的期末考都要拿奖学金，大学时候做兼职赚钱，毕业了去好的企业工作，以后还要存钱买房。”我谨慎地告诉黎簇说，“我一直在向前走。”

    我觉得这样的答案让我自己听起来也十分满意。

    黎簇慢腾腾地哦出了一声，带着点轻微的笑意：“好好，是我误解你了，你是个很棒的小孩。”

    我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想了会儿还是反驳了一声：“不是小孩。”

    黎簇闷声笑：“大人大人。”

    他这样的语调让我听起来有些气闷，我问他：“你叫所有比你年纪小的人都叫小孩吗？”

    他瞥了我一眼，十分无辜：“没有啊。”

    我抬起胳膊擦了下自己的额头，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黎簇伸手扭开了车载电台，有舒缓的音乐在车内响起，我伸手揪了下绑着自己的安全带。

    车内良久没声音后我小声地继续开口道：“我成绩很好，名校在读学生，长得也不错，虽然现在没有钱，但是我很勤奋正在自己兼职给自己赚钱，性格还可以，对未来生活也有一点规划，我觉得我还可以。”

    黎簇在我一串话说完后哈哈笑出了几声，他的笑声跟车内音乐声相互交替着在我耳边飘荡，他笑完后盖章似地下了一句：“你确实还可以。”

    我抬起胳膊擦自己的额头，继续道：“我不粘人也不吵，脾气也在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内，还可以下厨房炒一桌菜，也很爱干净，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我觉得我很可以。”

    黎簇的车开进了一条小巷里，他打着转向灯临时靠边把车给停了下来，手搭在自己额头上小声笑。

    我保持自己的冷静，盯着车挡风玻璃继续道：“所以我觉得被我喜欢并不应该是件麻烦的事情。”我说。

    黎簇还在笑。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等着他笑完。

    黎簇大笑完了后勉强恢复平静，他转头看向我，笑眯眯的表情：“秋水你是个哪里来的宝啊？”

    我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而后又顺便抬手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额头。

    黎簇的断断续续停不下来的笑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荡漾着一点轻微的笑意对我说道：“别擦了。”

    我迅速地放下了自己的手，把它压在了我的大腿上，我低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双手，警告它们最好好好听话。

    而后感觉到黎簇身子往我这边凑了凑，我侧了侧头，他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在缓慢地靠近我。

    我口腔内的牙齿没忍住紧了紧，黎簇带着体温的手指触碰到我的额头，他垂着眼睛盯着我。

    他用大拇指轻轻地在我额头上擦了擦，他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笑问：“洁癖啊宝贝儿？”

    我憋着嗓子回他：“没有。”

    黎簇微微垂了垂脑袋在我额头上轻轻地落下来了一个吻。

    这个亲吻还带着车内空调所散发出的温度，让我没忍住咬了咬唇。

    黎簇沉着嗓子跟我说：“你得想清楚秋水，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陪着你而已。”

    我不知道他具体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他这句话所表达出来的我可以理解的意思——秋水我可以陪着你。

    我想得前所未有的清楚。
   


   
34 05健康、快乐
 

    05健康、快乐

    到最后一顿晚餐吃完了，我还是不知道黎簇打麻将是赢了还是输了。饭后他把我送到学校大门口，外面的天才刚黑下来，零零散散几个人在正大门旁的小门进进出出。

    我跟黎簇说：“我明天排的是晚上的班。”

    他在学校大门口的光照下侧头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哦”出了一声，随后重新启动了他的车。

    到家的时候八点多钟，两天没见的咪咪翘着尾巴小跑着冲了过来，这只猫是受伤了不知道被谁丢进垃圾桶里，我丢垃圾的时候发现它脏兮兮地仰着脑袋在叫，这是一只受了伤的、被不知道谁给遗弃了的小猫。

    所以我把他从垃圾桶里捡了起来，把它带到了黎簇面前。

    它在黎簇家活得很好。

    黎簇进门口后走到水吧处倒了两杯水，我抱起缠在我脚边的咪咪，低头拿脸在它脑袋上蹭了一下。

    猫的身体很软也很温暖，我喜欢猫。

    “喝水么？”黎簇站在水吧前问我，我点了下头，他就又问我，“需要放一片柠檬吗？”

    我摇头，他给我倒了杯水，伸手往旁边位置推了推，我抱着猫坐了过去，黎簇伸手又推了下水杯。

    水杯里的水因为移动，水面微微晃动了起来，顶上的灯光照在水杯的水里，那光晕隐隐约约像个月亮。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中秋节已经过去了。

    我们家因为特殊原因，大姐二姐都已经出嫁有了自己的家，爸爸生病，一阵住在大姐家，一阵住在二姐家，所以逢年过节这种事对我来说没什么意思，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多方几天假而已。

    前几天在学校见到有月饼卖，我第一时间先想到了黎簇，而后觉得我应该去见他。我从架子上拿了两包月饼，走到收银处结账，我室友在便利店门口催我快付钱去食堂吃饭，我应了声，看见收银台旁边摆放的安全套。

    然后我就想，中秋节我要去找黎簇。

    我跟室友道别，把月饼塞进书包里离开了学校。

    我才十八岁，我有充足的时间和理由去跟自己想见面的人见面，有充足勇气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想到月饼，我问黎簇：“你吃月饼了么？”

    黎簇似乎对于我这个话题的转向有些懵，微微迟疑了一会儿他笑了声：“我不太爱吃甜食。”

    我：“噢。”

    他就顺着话题问我道：“你想吃月饼？”

    我说：“本来前几天我在书包里装了两盒月饼，但是放在书包里了。”

    黎簇慢腾腾地嗯出了一声。

    我把咪咪放回地上，看向黎簇：“我也不爱吃月饼，但是我姐跟我说过节吃那些东西是因为东西所附带的寓意。”

    大姐有些妈妈过去的样子，在自己家里供了菩萨，初一十五吃素，爸爸生病住院那年，她特意请了庙里和尚到家中做法事。

    中秋节吃月饼，元宵节吃汤圆，这些事情一般都不会落下。

    黎簇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问我道：“吃月饼有什么寓意？”

    我回答他：“团圆。”

    黎簇笑了声，他凑近我，笑眯眯地问我：“你跟谁团圆啊？”

    “……”我知道他是在调侃我，但我还是盯着他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跟你。”

    黎簇抬手在自己的颈侧轻轻抚了下，他还是带着笑：“那你吃月饼求个团团圆圆，效果可能还不如直接跟我说。”

    “……”在我的逻辑里，这样的话好像并不怎么容易接下去，我只好干瘪瘪地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

    我其实少执着于“团圆”这样的词语，我小的时候养在大伯家里，不太清晰团圆这种词语的定义，到底我大伯的家算我的家，还是我爸妈的家才算我的家，我跟哪一家人坐在同一桌饭桌上才称得上“团圆”二字？

    我对这种词语定义十分模糊。

    等到大了些，作为唯一一个“有用”的儿子被接回了自己家，家里一团糟糕，每天不是听见我妈的哭就是听见我爸的咒骂，“团圆”就看起来更加糟糕了。

    等到瞿秋意死了，我妈又因为打击让身体状况变得更糟糕随后离世，这“团圆”听起来就更加荒唐了。

    我在很长时间对于这种论调完全不屑一顾，出来上高中之后逢年过节都少回家。

    我并不像黎簇所以为的那样，要吃月饼求团圆。

    哦，或许他说的也对。

    因为他我开始试图去理解“团圆”这两个字所包含其中的积极意义。

    黎簇笑完之后往我这边又凑了凑，他离我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见到他脸颊上一颗很淡的褐色的痣，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还能看见他眼睛里面细微的血丝。

    我想他昨天可能打麻将打到了很晚的时间，他平时在家睡觉时间都很早也很准时，像是中老年人的作息时间。

    黎簇的生活十分规律，晚上十点左右就进浴室洗澡然后进房间，第二天七点左右从房间出来，他给自己煮咖啡，然后出门晨跑。

    真的很中老年人作息，我抬起眼睛盯着他眼中细微的红血丝看了会儿，我想着今天晚上他应该要早点休息，我听我姐抱怨过说三十岁之后一个晚上睡不好会需要很多个晚上才能调节过来，不然白天整天都会过得浑浑噩噩的。

    黎簇盯着我端详了片刻，他没有任何动作。我想我得主动，我便主动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勾住了他后颈，随后把自己的脑袋贴了过去。

    黎簇的嘴唇很软，他在顿了片刻之后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声从跟我相贴的唇上逸了出来，连带着他的胸腔都震动了几下。

    他笑完之后抬手轻轻压了压我的脑袋，片刻之后他声音中带着点无奈地哄道：“好吧好吧，团圆。”他往后退了退自己的脑袋，看向我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对我说，“健康，快乐。”

    黎簇其实很长时间都不知道，他在我这里所存在的意义。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看超级英雄的电影，就是有大反派准备消灭你所生活的世界，然后那个英雄出现帮你赶走反派，让你的世界恢复曾经的宁静。

    黎簇于我而言大约就是个这样的角色，他在我的身上下了个祝福，祝我健康、快乐。

    那我往后直至死的人生都将带着他所赠予给我的祝福。

    我又不信神佛，神佛无用，对我来说，还不如信黎簇。

    那么从今以后每一次节日，每一道的祝福都带着黎簇所赠予我的礼物。

    我竟觉得还不错。

    而之后很多年时间，我跟黎簇都会在过节的时候准备好相应的食物。

    元宵吃汤圆，端午吃粽子，中秋吃月饼……

    我跟黎簇其实都不怎么爱吃，但是总会意思着吃上一点。

    我后来问过黎簇他不是说不喜欢吃月饼吗，为什么中秋节还要特意准备月饼，他会略有些惊奇地反问我：“不是你要的吗，说什么吃一点寓意团圆。”

    我就知道他跟十几岁时的我说话习惯性满嘴跑火车，调戏起人说什么“吃月饼求团圆，效果还不如直接跟我说”、“你要是想我啊我下一秒就能立刻出现在你面前”这种类似的话一套一套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我还一直跟他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秋水篇完——
   


   
35 01蝴蝶效应
 

    01蝴蝶效应

    对于黎簇来说，人生由很多个偶然造成一个相对而言的必然。

    他的日常生活其实并不丰富，工作之余只有三五个朋友，平时凑在一起的活动也比较养生，打麻将或者喝茶钓鱼。

    他觉得自己从精神以及物质层面来看都多多少少可以称上无欲无求这四个字。

    他并不介意自己的未来的生活过得平静如水。

    他的心态很好，遇到复杂的事情也很肯定自己能够坦然面对。

    他积极而又放松地度过自己生活的每一天。

    说了这么多重复的语境，其实想要表达的是黎簇遇见秋水，这在他的人生中是一件偶然事件。

    是在热带雨林中的一只蝴蝶偶尔煽动了下自己的翅膀，而后在引起的一场千里之外的龙卷风。

    如果非要问蝴蝶挥动翅膀造成龙卷风的时间会是在多久之后的话，那么对于黎簇来说现在就是起风了。

    黎簇跟秋水坐在家中水吧处就月饼这样的话题聊了几句之后，秋水的胳膊还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肩膀处。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多，夜晚还有很长的时间。

    “我们来聊聊天。”因为一阵短暂的安静，黎簇笑着说了句话。他任由秋水的胳膊搭在肩膀上，任由秋水的膝盖抵在他的小腿骨上。

    秋水闻言脑袋微微偏了偏，他一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黎簇问道：“聊什么？”

    黎簇似乎被他的这样的问题给逗笑，他的眼睛弯了弯：“随便聊聊什么，聊你家里的情况，聊你学校的情况，或者干脆聊下你喜欢做什么也行。”

    秋水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些轻微的困顿，而后在心中斟酌尝试着演练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家里有大姐跟二姐，爸爸前段时间肠梗阻住院了，现在好像是住在二姐家调养。”

    黎簇的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他像是在听秋水说话又像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秋水盯着他看了会儿，把脸凑了过去跟黎簇的视线对上，继续平静地说道：“寝室室友很喜欢玩游戏，每天都会因为游戏的输赢在寝室骂人。”

    黎簇见脸凑到离自己很近地方的秋水，他的眼睛里面带上了点笑意，笑眯眯对着这张看似平静的脸出声问道：“你突然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是想让我亲你么？”

    秋水舔了舔嘴唇，他耳朵上刚刚翻起的红色现在还没退下去，他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热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要回答些什么，他想他在被黎簇调戏，那么他应该可以调戏回去，所以他回答说：“可以啊。”

    黎簇闻言却是憋了下笑，他伸手抓下了他勾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手，伸出手指在秋水的掌心中轻轻地弹了两下，顺其自然地就顺着秋水的话笑眯眯地调侃了起来：“你是个流氓吧宝贝儿？”

    “……”秋水觉得黎簇才是流氓的那个人，他在贼喊抓贼。可是他实在算不上个伶牙俐齿的人，从前跟人说话是不耐烦可以懒得搭理别人，反正他不在乎。到现在这种场景下才有些懊悔起来自己曾经为什么不去加强下跟人斗嘴的能力，最后只干巴巴地反驳出三个字，“你才是。”

    黎簇闻言又十分顺其自然地接了下来，他仍旧笑眯眯地：“我是什么？是个宝贝儿？”

    “……”秋水想黎簇在说话的时候很大概率是按照惯性在说话，就跟背古诗一样，别人说“床前明月光”他会条件反射地接上“疑是地上霜”。

    秋水紧了紧腮帮子，有些想要翻白眼，又想了想，才好歹忍了下来，他硬邦邦着嗓子回道：“是。”

    黎簇挑了挑，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继续追问道：“是什么，宝贝儿？”

    秋水抿了抿唇，他没法做到跟黎簇这样说话，最后搭下眼睛闷出一个很小的声音：“烦不烦啊？”

    黎簇伸手又轻轻在他手掌心弹了下。

    秋水却像是被他手指给弹了个激灵，他肩膀耸了耸，黎簇的手就改成了揉搓他的食指。秋水人瘦，手指也细细长长的没什么肉，黎簇捏了捏他的指关节，而后又捏了捏秋水的指腹，他被人嫌烦也没什么情绪波动，慢腾腾地从喉咙里“嗯”出了一声。

    秋水说：“人到了三十多岁会因为生活无趣才说话总是这样跑火车的吗？”

    黎簇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哈哈笑，对于这类的吐槽十分坦然：“应该不是吧，我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的。”

    秋水盯着他看了会儿，黎簇松开一直捏着他食指的手指，他微微伸了个懒腰：“好了不逗你了。”

    秋水仍旧盯着他看。

    黎簇又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

    秋水略带着点茫然地“啊”出了一声。

    黎簇：“没什么兴趣爱好么？”

    秋水认真地想了想，他初中高中时生活比较困难，没别的事情可干就只要把精神都放在读书上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室友在寝室打游戏喊他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兴趣，他想到这里回复黎簇：“应该没有。”

    黎簇点了下头：“大学时候可以培养一两个兴趣爱好。”

    秋水乖乖地点了下头。

    黎簇看了眼，笑：“真乖。”

    秋水就伸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垂下眼睛喝了一口。

    黎簇抬手看眼时间，晚上九点，他昨天确实睡得晚了些。老板宁戚要打麻将三缺一他不去凑角这事绝对说不过去，他想着今天晚上应该早点休息。

    秋水突然问出了声：“上次留在家里的安全套还有几个？”

    黎簇不得不承认的他被这样一问给问愣了一秒钟，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腕上的手表秒针往下跨了一个，他放下胳膊看秋水：“嗯？”

    秋水抬起双手在他面前比了个长条形：“上次买了这——么多。”

    黎簇盯着他看了两秒，带着点轻微的笑意故作惆怅地开口出声道：“秋水，你一直觊觎我的肉体是吗，一旦我满足不了你，以后是不是得出轨啊？”

    秋水把自己平放在半空中的手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上，他沉吟了片刻，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掌握了跟黎簇沟通的良好方式，那就是不能掉入对方话中从而顺着对方的话说话，所以他就这个问题严肃而又认真地回答出了一句：“不会。”

    黎簇嘴角翘了翘，似乎想笑，调笑的话还没继续说出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顿了顿。

    “秋水。”黎簇叫了声秋水的名字。

    “嗯？”秋水应了声。

    黎簇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点勃/起障碍？”他记得秋水好像在仅有的两次亲密接触中都没有反应。

    “嗯？”秋水又应了声。

    黎簇又问：“你跟别人上过床么？”

    秋水眨了眨眼睛，他摇了下头。

    黎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时隔了好几天时间才来开展售后服务：“那之前你跟我是什么感觉？”

    “……”秋水伸手揉了下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他微哑着嗓子开口吐出一个字，“热。”

    “嗯？”黎簇。

    秋水放下自己揉脸的手掌，微微红着一张脸盯着黎簇，他保持着自己脸上惯有的平静跟声音中惯有的平静，回答对方说：“我觉得很热。”

    “还有吗？”黎簇耐心询问。

    “……”秋水沉默了片刻，他说，“没有了。”

    黎簇坐在秋水对面，秋水的膝盖抵在黎簇的腿上，黎簇的身子微微侧向吧台的位置，他一直手还闲散地搭在吧台上，闻言他侧了侧头贴往秋水。

    秋水的双手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黎簇微微侧着脸在秋水脸上贴了下，而后嘴唇缓慢地挪动轻轻触了下秋水的脸颊。

    秋水仍旧是个幼儿园小朋友的坐姿，但是他微微扬起了自己的脑袋，脖子在灯光下拉出一条弧线。

    黎簇转头在秋水的鼻尖上触了触，可能是因为天天在奶茶店工作的原因，黎簇觉得秋水身上带了点奶香跟茶香。他想到这里嘴唇微微翘了翘，压低嗓子贴在秋水的皮肤上轻声吩咐道：“秋水，放轻松。”

    秋水便十分听话地从鼻腔里吐出了一口气。

    黎簇的吻落在秋水的鼻梁上，他一寸寸地上移，移到秋水眉中心的位置，他轻轻地在眉心中印了个吻。而后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轻轻地抓了抓秋水的下巴，再挪动自己的唇移动到秋水的唇上，他吮吸秋水的唇瓣，暖着嗓子继续提醒秋水：“放轻松。”

    秋水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支在自己腿上的胳膊微微松了松，他笔挺的背脊也微微松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又开始觉得热，像是三四十度灼热温度下骤然降落了一场三十九度的暴雨，把他淋得浑身软趴趴又热得难以呼吸，他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嗓子都有些抖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话，唾液交融的两个人能够增加亲密感，亲吻表示喜爱、表示热爱。秋水不太确定喜爱跟热爱的程度，他只是有些茫茫然地在思索着，这样好像很好，世界末日也未尝不可。

    黎簇的手掌带着体温覆盖在他的大腿上，覆盖在他身体上。

    秋水抬起胳膊搂住了黎簇的后肩，黎簇的手在他大腿上缓慢地移动，移到重点位置，他顿了顿。

    秋水把额头贴在了黎簇的额头上，他小声问：“这样不行的吗？”

    黎簇收回自己的手，伸手在小孩背上摸了下，他有些苦恼，但是还是笑了声：“我毕业太久了忘记了，初中生物课本上应该有学习男生生理知识的吧？”

    秋水的额头还是贴在黎簇的肩膀上，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这样的怀抱中有些忍不住地想要撒娇，他从小没什么撒娇的机会，也没怎么撒过娇，此刻只拖着嗓子嘟囔了声：“老师根本不教嘛，那节课都自习了嘛……”他觉得这种程度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超过他自己日常能够接受的范围了。

    黎簇闷着嗓子笑了声，学了下他说话：“那你好奇心都不够嘛，我学的时候老师不教的知识我都自学成才。”

    秋水微微抬起头在黎簇的肩膀上微微的咬了口。

    黎簇没有再说话，他觉得可能秋水有必要去躺医院。
   


   
36 02我想亲你
 

    02我想亲你

    秋水洗完澡脑袋上搭着毛巾从浴室走出来，浴室的水汽弄得门口的瓷砖上也湿漉漉的，那只特别喜欢蹲在浴室门口的小猫此刻也仰着脑袋冲秋水喵了两声，秋水穿上拖鞋弯腰把猫给抱进了怀里。

    头发上没擦干的水迹顺着他的头发丝往脸颊滚落，他抱着猫走出浴室，黎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客厅沙发是米白色的，黎簇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手中捧着个笔记本电脑悠哉地靠着沙发背坐着。

    秋水把埋头把自己脸在猫毛上滚了一圈，擦掉了好几滴即将滚落的水珠。

    他怀中的猫大概是不爽于被此对待，喵呜叫了一声后四肢并用地从秋水怀中蹿了下来。

    黎簇被猫的动静打扰，他转头看了秋水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而后抬起手招呼秋水走过来。

    秋水就十分听话地朝黎簇的方向走了过来。

    黎簇把自己一直在摆弄的电脑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坐。”他说。

    秋水用脑袋上的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走到黎簇身旁，规规矩矩地坐好了。

    黎簇侧身伸手拿下了他头上的毛巾，垂着眼睛给他擦头发。

    秋水微微垂着脑袋方便黎簇的动作，他一动不动，十分安静。

    等到再没有水滴从发尾低下来，秋水觉得自己鼻子有些痒，有些想要打喷嚏，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开始脑补起自己是一只刚刚洗完澡等待主人吹毛的大型犬。

    ——狗会因为毛没擦干而感冒打喷嚏吗？

    秋水静静地坐在黎簇身旁，有些漫无边际地想着，他没养过狗，不过倒是见过别人养狗，小时候大伯家里就养过狗，不过好像是为了充当食物养的。

    他吹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眼珠又开始瞥向蹲在不远处舔自己前爪的小猫，他想——猫肉能吃吗，听说是不好吃的。

    “嗯，差不多干了，要拿吹风机吹一下吗？”黎簇的声音从他的脑袋上面响了起来。

    秋水扬起自己的头，他摇了下头。

    黎簇把手中的毛巾递给他，十分随意地问道：“你现在想要休息睡觉么？”

    秋水又摇了下自己的脑袋。

    黎簇看他，伸手在自己唇前比了个关拉链的手指，调侃道：“嘴巴被拉链关上了？”

    秋水抿了抿唇，然后小声说：“没有。”他其实只是感觉心里宁静，一种难以描述的宁静，这种感觉让他不想开口说话，让他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都是在打扰。

    他看了一眼黎簇，又再次小声地重复了一句：“没有。”

    黎簇说：“如果睡觉的话，最好等头发彻底干了再睡。”

    秋水听话地点头。

    黎簇有些被小孩这副看起来很听话的模样逗笑，他兴起开始逗人：“困么？”

    秋水摇头。

    “明天早上你起来做早点吗？”

    秋水迟疑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黎簇再问：“洗衣机上挂了几件衣服你可以顺便洗了吗？”

    秋水向下点了下头。

    “放假这几天阿姨没回来，明天你想帮忙弄下卫生吗？”

    秋水眨了眨眼睛，然后他说：“好哦。”

    黎簇哈哈笑出两声，他笑眯眯地：“这么好说话啊？”

    秋水从鼻子里嗯出一声，然后出声道：“是啊。”

    黎簇伸手揉了下他还带着点水汽的脑袋，伸手指了指他手上的毛巾：“要不要把毛巾放回去？”

    秋水“嗯”了一声，他站起身踩着拖鞋哒哒哒走到浴室，搓了把毛巾随后把毛巾挂回了毛巾架上。

    他走回来的时候黎簇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按了下，他坐在黎簇身边，视线往电脑上瞥了一眼。

    电脑在播放视频，此刻正处在暂停的时候。

    黎簇收回自己的手，沉吟了片刻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秋水，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么？”

    秋水：“好。”

    黎簇问第一个问题：“你觉得你自己是同性恋吗？”

    “……”秋水顿了顿。

    黎簇换了个方式继续问第一个问题：“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同性的？”

    “……”秋水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

    黎簇又换了个方式问道：“再或者说你自我纾解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秋水的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他小心地瞥了眼黎簇，黎簇的表情还是跟平常一样，他想无聊为什么要用一本正经的表情来问这样的问题啊——

    秋水收回自己的视线，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小声又带着点他自己都不太了解的羞愧轻声道：“没有。”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黎簇愣了下，没听清似的：“嗯？”

    秋水小声回答道：“我没有过。”

    黎簇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眉头微微蹙了蹙，他之前还在想比较好的情况是秋水只是对于之前的两次而没有感觉罢了，他顿了顿，暖下嗓子哄小孩似地问道：“你是在自我纾解的时候什么都没想么？”

    秋水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头发已经完全干了，刚洗的头发很柔顺，额前一点碎发在他眼前飘荡，弄得他脑门有些痒，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下自己的脑门，他没有说话。

    黎簇身子往后靠了靠，在他的印象中学生时期应该是青春期躁动时期，他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你喜欢过女孩子吗？”

    “没有。”秋水回答。

    “男孩子？”黎簇问。

    “没有。”秋水答。

    “看过片吗？小说或者漫画？”黎簇问。

    他在秋水洗澡的时候翻出自己存小电影的硬盘，甚至刚刚还在客厅沙发上精挑细选了几部。每个人都有欲望，他觉得欲望并不是可耻的事情，正视他即可，他实习刚工作那阵子还加过同城同志群，十分乐意在里面跟人互相分享资源，有的时候工作忙后猛的放松下来他也会挑一部自己比较喜欢的小电影作为减压的工具，他觉得还挺好用的。

    “……”秋水又瞥了眼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已经因为长期没人使用已经自动机进入了休眠模式，屏幕黑了下来，秋水从自己的角度能看见黑屏里面黎簇穿着家居服的腹部，他隐隐好像感觉到那里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黎簇伸手滑了下电脑的触控板，屏幕亮了起来。

    秋水看着电脑屏幕小声说：“初中住校时候寝室的人会互相传阅那种小说。”

    黎簇转头看他，笑问：“你看了么？”

    秋水坦承地回道：“看了两眼，无聊不好看。”

    黎簇缓慢地哦出一声。

    秋水又道：“高中住校的时候也有同学分享。”秋说说，“我看了，不好看没有反应。”

    黎簇问：“看得是男女的？”

    秋水眨眼，似乎在反问“不然呢”。

    黎簇问他：“你想看吗？”

    秋水噢出了一声，随后径直伸手按下了电脑键盘上的空格键，一直暂停的画面开始动了起来。

    黎簇的身子闲散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他双手闲闲地环在自己腹部的位置，开口道：“我特意挑的最普通的，还带了剧情。”

    秋水盯着电脑屏幕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

    小电影确实带了剧情，进入主题很慢，小电影又不是在拍文艺片所以剧情的逻辑谈不上有多好看，黎簇其实并不感兴趣，现在晚上九点多钟，他有些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隔了没一会儿注意力就飘远了。

    直到面前的电脑里传出些夸张的呻/吟声，黎簇的注意力才重新转移到自己眼前的电脑屏幕上，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屏幕里两个人卖力。

    秋水伸手暂停了电脑屏幕，随后站起身直接把电脑给盖上了。

    黎簇还没回过神来，秋水一跨步单膝跪到了他身边的沙发上，而后双手捧住黎簇的脸，垂下脑袋把自己的唇贴在黎簇的唇上。

    “……”黎簇愣了下。

    秋水的嘴唇有些冰，他贴在黎簇的唇上，好半晌之后他轻轻用自己的牙齿磨了磨黎簇的嘴唇，他捧着黎簇脸的双手缓慢地变成抱住黎簇脑袋的姿势，他小声喊黎簇的名字：“黎簇……”

    黎簇伸手勾了下他的大腿弯，把人揽到了自己的腿上，他应声：“嗯？”

    秋水说：“我想亲你……”

    黎簇的轻笑飘了出来：“你不是正在亲么？”

    秋水双手抱着黎簇的脑袋，他把自己的脑袋抵在黎簇的脑门上，小声问：“可以一直亲么？”

    黎簇笑：“我们得留点时间让我们嘴巴说话不是吗？”

    秋水亲了下黎簇的鼻子，他小声：“噢。”

    黎簇的手指在他背脊上轻轻点了点，问他：“有反应吗？”

    秋水侧过脸把自己的脸颊在黎簇脸上贴了贴，他的脸的温度也较黎簇脸颊的温度要低些，好一会儿那贴着的脸颊又上下蹭了蹭，他双膝跪在黎簇腿两侧，双手揽着黎簇的后颈，在脸颊蹭了数下之后，他微微挪开自己的脸，在距离黎簇视线约一掌远的距离盯着黎簇的眼睛。

    他盯着黎簇泛着轻微红血丝的眼睛，盯着黎簇脸颊上那颗褐色的小痣，轻声说：“没反应。”

    黎簇的眉毛又微微蹙了起来，秋水凑过去拿自己的额头轻轻递蹭了蹭那个地方，而后又挪开自己的脸，继续在一掌远的距离盯着黎簇：“我觉得恶心。”

    “……”黎簇沉默，在他的认知里直男看这个就会感觉恶心。

    秋水继续道：“我一直都觉得很恶心，很想吐。”

    黎簇本来想说“我觉得你应该看医生，先去检查是不是器质性的障碍，然后再判断是不是需要精神科医生的介入”。

    秋水说：“我应该不喜欢女人，也可能不怎么喜欢男人。”

    黎簇几乎条件反射地在这样的情况下笑着接下了一句：“所以你只喜欢我？”

    秋水垂下眼睛，随后又凑过去轻轻地吻住了黎簇的嘴唇，他小声又似乎带着固执地从唇缝里出声说：“我想亲你……”

    秋水觉得当时自己并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么多的东西，结果都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出现的，他看小电影的时候见到亲密接触觉得恶心觉得反胃想吐，好像有一整艘的船在他的胃里、在他意识的海洋里遭受了巨大的海难，他在这一片惊涛骇浪之下唯一能够想到的事情竟然是——

    我要亲黎簇。
   


   
37 03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互相陪伴
 

    03我们唯一能做的是互相陪伴

    黎簇昨天晚上意外的睡得很好，睁开眼睛已经早上八点多钟，他房间的窗帘比较遮光，显得房间里面昏昏沉沉的，黎簇捏了下鼻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昨天晚上跟秋水聊了挺长时间，一些有的没的家里事，他才知道瞿秋意死后，他身体本来就很差的母亲也因病而逝世，两个姐姐现在正在轮流照顾家里的父亲，各有抱怨但是日子还是照常过了下去，黎簇听到些这样的事情都有些觉得那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情。

    太阳底下其实没有新鲜事，过去发生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当然也会再次过去。

    秋水好像还是不怎么喜欢说话，也还是说话十分耿直。

    黎簇问他话他就答话，建议他最好抽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他点头。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黎簇让他去睡觉，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小声说晚安。

    黎簇对他点了个头也说晚安。

    这倒能称得上相敬如宾四个字，黎簇对此有些哑然失笑。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这种相处方式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他不知道秋水现在拽着一根名为“黎簇”的稻草，他在黎簇面前认真听话地做一个可以被人喜欢的好小孩，要听话、要温和，要把心里面那些不应该存在的负面心思全部抛弃，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自卑又自负、尖锐又圆滑、还谎话连篇的人。秋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展现在他面前，摊开自己柔软的肚皮，很认真地在想着——肚子很柔软，请你摸一下。

    黎簇其实并不知道秋水这个时候是这样想的，他只是在日后相处的日子中逐渐感受秋水性格逐渐“顽劣”，诚然这并不是一种负面的转变，撇开糟糕的视角限制而纵观人生来看的话，那是秋水糟糕的自我意识跟他自身终于和解，他认清了自己，也总算是喜欢上了自己本身才得到的成果。

    而对于黎簇来说，他对此唯一做出来的一件事情只有陪伴而已。

    黎簇不知道秋水的很多事情，但是秋水却知道黎簇很多他以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对方在自己喜欢上他的那个瞬间以及以后很多个瞬间其实都没有喜欢自己，至少不是自己所想的这种喜欢；再比如对方很喜欢笑，对人温柔，其实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的表情不是在传达感情，而只是在做表情而已。

    秋水从小见过了很多种神情跟眼色，他对于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挺有信心，但是对于黎簇从没喜欢上自己开始缓慢转变成喜欢自己，这之间的过渡有些茫然。

    他人生的前十八年活在一种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愧疚里面，这种愧疚把他割裂，每当这种愧疚在他大脑中冒了个头之后，另外一个他自己会十分迅速地占领他的大脑，而后用暴力把这种愧疚狠狠地砸进地底下，等到他在几年时间让这两种情绪都安全地存放在自己大脑中后，黎簇再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他十八岁中秋节的某个午后时那样饱含怜悯。

    不是“你辛苦了”的这种怜悯，而是“秋水，把你的猫管好”这样的埋怨，黎簇对很多人都温柔，在他身边工作了很多年的助理、家里的舅舅舅妈、在沿海城市已经重新组建家庭了的亲生父亲，但是他只对秋水发小脾气，会在秋水工作长时间没见接到秋水电话笑问：“想我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又会十分自得地回上一句说：“继续保持。”

    而在这转变之间发生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秋水并不太清楚。

    这件事情当然黎簇自己本身最清楚，他从小就生活在一种毫无道理的紧绷生活坏境中，他的性格跟他亲妈一脉相承，未成年时候比较霸道，宁折不弯。遭遇了那场十分糟糕的事情之后，受了打击好长时间没回过神来，但是他聪明，遇事能够举一反三，还可以追根溯源，花了好几年时间觉得自己这继承自自己亲生母亲的性格很有毁天灭地的迹象，他反省自己，改变自己，让自己变成三十岁的黎簇。

    遇见秋水是偶然，某种程度上或许也说是命运吧，他出现在黎簇的生命中，留在黎簇的生命中，像是一根丝线一样让黎簇把自己前三十年的人生用另外一种方式修补起来。

    对于秋水来说，他做的事情就是呆在黎簇身边而已。

    从十八岁到二十多岁，再到以后三十岁、五十岁八十岁的人生，他们需要做的、且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互相陪伴而已。

    这些事情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没有人能够开上帝视角来观察自己的人生。

    黎簇只能在初秋清晨的八点多钟睁开眼睛，回想一下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随后从床上走下来，他拉开房间的窗帘，窗外的阳光就十分猛烈地撒进了他的房间里面。他住在十九楼，房间里装的是个很大的窗户，从窗户望过去，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日光下面。

    黎簇回身整了整自己睡觉的被子，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秋水正站在阳台晒衣服，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他对着黎簇笑：“早上好。”

    黎簇看他：“晚上没睡好吗，起得这么早？”

    秋水胳膊上正搭着一件衬衫，他闻言侧头看向黎簇，认真开口道：“你昨天晚上说让我早起做早饭。”

    “……”黎簇愣了愣，他昨天晚上逗秋水说了挺多话的，这句都不太记得说没说。

    秋水又道：“我在冰箱里找到了一袋速冻水饺，现在厨房正在煮水饺，我晒完衣服应该就能吃。”

    黎簇失笑：“谢谢。”

    秋水把胳膊上搭着的衬衣拿了下来，他轻轻地甩了甩衬衣，然后小声说：“不客气。”

    黎簇去柜子里把咖啡粉拿了出来，准备待会儿洗漱完毕给自己手冲杯咖啡，放杯子的时候顺嘴问了声：“秋水你早上喝果汁还是牛奶？”

    秋水缓慢地“啊”出了一声。

    黎簇在水吧处烫了烫水杯，解释道：“冰箱里有几个橙子，待会儿可以榨橙汁喝，榨汁器放在水吧上。”

    秋水噢了一声。

    黎簇去盥洗室洗漱，洗漱完毕后秋水已经把睡觉装盘放在了餐桌上，他还用小碟做了两盘蘸料放在两边，黎簇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把筷子摆好。

    黎簇见状又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声：“贤惠。”

    秋水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黎簇伸手指了指水吧的位置：“你先吃，我给自己冲杯咖啡。”

    秋水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喝橙汁吗？我榨了两杯。”

    黎簇说：“你喝吧。”

    他说完往水吧方向走，秋水还是跟了过来，黎簇拿东西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秋水说：“我看一下，我可以学吗？”

    黎簇笑眯眯：“可以啊，那旁边还有一个胶囊咖啡机，那个用来煮咖啡很方便也很简单，但是做出来的咖啡口感很一般，我一般都用它旁边那台半自动咖啡机，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咖啡机都是图方便，手冲咖啡的话比较麻烦，但是口感是最好的。”

    秋水闻言十分认真地点头。

    黎簇开始着手给他介绍水吧台子上摆放的工具，手冲壶、滤杯、滤纸、底壶，电子秤跟温度计都不能少。

    “咖啡粉是早就磨好了的，如果是咖啡豆的话还需要用到旁边的磨豆机。”黎簇讲解的十分耐心。

    秋水点头。

    黎簇将滤纸摊开在滤杯中，仍旧十分耐心地讲解道：“可以先用热水将滤纸润湿一下。”

    秋水点头。

    黎簇讲咖啡粉倒入滤纸中：“手冲咖啡味道好的很重要因素，是水温、冲煮的时间还有水跟咖啡粉的比例，这按照个人的口感可以反复尝试，多煮几次就会了。”

    秋水盯着黎簇的手，看着落下的褐色的水，他的鼻子微微动了动，鼻尖闻到了咖啡的香气，他不喜欢喝咖啡，也不理解喜欢喝咖啡的人，此刻见到黎簇手下成型的咖啡觉得自己想要喝一口。

    黎簇把滤杯移开，把滤纸丢进垃圾桶里。

    秋水问他：“我可以喝吗？”

    黎簇把刚冲好的咖啡往秋水的方向推了推，秋水拿起杯子，先是在鼻下闻了闻，随后放在嘴边微微抿了口。

    ——苦、酸。

    秋水放下水杯，看向黎簇。

    黎簇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不好喝吗？”

    秋水想——就算是加上了黎簇这一层的滤镜在里面，他不喜欢的东西还是不喜欢。

    他耸了耸鼻子，摇头：“喝不惯。”

    黎簇把杯子拿回来，放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他喝了口，笑眯眯地看向秋水：“饺子要冷了。”

    秋水喔了声，转身就哒哒哒地走回了餐桌边上，他坐好后喝了口刚榨的橙汁，橙汁里面还沉淀了些橙子的纤维，酸酸甜甜的口感很快压下了咖啡的苦涩，他拿起筷子往黎簇碗里先放了个饺子，黎簇坐下后拿起筷子蘸了蘸料，把饺子送进嘴里，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蘸料是你自己做的啊？”

    秋水嘴里含着一个饺子，答话的声音含糊：“嗯嗯。”

    放假的早晨很轻松，花时间给自己手冲了一杯咖啡的早上很舒服，起床就能吃到早餐的早上也很愉快，黎簇在这样一个很好的早晨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嘴巴塞着东西的秋水说：“很好吃，谢谢。”

    秋水唔唔唔了三声。

    黎簇觉得他说的是不客气。
   


   
38 04觉得你好烦
 

    04觉得你好烦

    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黎簇跟秋水两人一直呆在家里没出去，吃完早餐后秋水抱着手机在看资料，他说他要报考会从，还要在今年十二月份把英语四级考试考完。

    黎簇听完立即赞了他一声勤奋刻苦，秋水捧着自己手机坐在沙发上，他闻言盯着黎簇看了会儿，然后出声问他：“你大一有考吗？”

    黎簇似乎认真想了想：“大一好像忙着赚生活费。”

    秋水哦了一声，随后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的回答显得比较冷酷，又补充了一句：“辛苦哦。”

    黎簇闻言闷笑了两声，学着秋水说话的语调开口道：“是哦。”

    秋水眼皮往下耷了耷，正常他应该已经结束了这段对话，然后他继续学自己的习，黎簇继续去干自己的事情，他低头看了两眼题库里的题，最后还是抬起眼睛吐槽了声：“你好烦。”

    黎簇十分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他伸手在自己嘴前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为了不打扰爱学习的秋水，他转身轻轻地进了书房。

    黎簇在书房看了会儿资料，又出门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秋水还是缩在沙发上，黎簇就端着自己水杯轻轻地又走了回来。

    刚回到书房，黎簇想到自己联系人里几个医生，才坐到座位上，一杯水还没喝完，秋水在外面敲了敲门，黎簇放下水杯：“进来。”

    秋水穿着拖鞋哒哒哒走了进来，他对这个书房的印象不太好，上一次他还在这里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大哭了一场。

    秋水在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印象都是不苟言笑严肃冷漠的样子，他并不喜欢哭，还一度对自己的定位都是泰山崩于顶都能面不改色的淡然。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大悲大喜的，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黎簇面前哭得脸红脖子粗，这种事情他突然回味过来总会产生一种难以描述的羞愧感。

    他以为的他自己总是在黎簇面前一寸寸的崩塌开来，他觉得有点烦，他想让黎簇看见自己成熟理智，面对山崩海啸都可以面不改色的样子，可是他呈现出来的自己并不是这样。

    甚至刚刚在吐槽完黎簇很烦之后，都在很认真的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说话。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虑在浏览资料，听见黎簇轻轻地进了书房，隔了会儿又轻轻地走了出来，黎簇在水吧处倒了一杯水，随后又走了回去。

    秋水抬头看了眼被关上的书房门，他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抬步就跟了上去。

    秋水在敲书房门的时候，有些懊恼地想着——好烦。

    他觉得自己从一个山崩海啸都能坦然面对的大人，变成了一只刚断奶只会摇着尾巴跟着主人走来走去的小狗。

    “进来。”秋水敲门的手在自己衣服上轻轻地擦了擦，他打开书房的门，黎簇一手刚放下水杯，侧头看了进门的他一眼，询问他，“怎么了？”

    秋水问他：“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秋水问完后在脑子里补了句——还是一只刚吃完又想着吃的蠢毙了的蠢狗。

    黎簇闻言也愣了一下，他抬手看了下手表，距离他们刚刚吃过早饭也不过才四十多分钟而已，他的视线在门口的秋水脸上看了会儿，随后又往秋水肚子上转了圈：“你没吃饱么？”他问完后笑了出来，“这么能吃，养不起你了秋水。”

    秋水的鼻子耸了耸，他的表情介乎于不屑跟没有表情之间，他闷着嗓子回答道：“我自己养自己。”

    黎簇的手撑在自己下巴上，盯着秋水看了好一会儿，笑眯眯地问：“等我被你吃破产了，你能顺便养下我么？”

    秋水闷出一个字：“养。”

    说完后又在想为什么黎簇这么喜欢调侃自己，他撇了撇嘴，小声补充了句：“我吃的也不多。”

    黎簇笑眯眯地看着他。

    秋水就自顾自地转移起了话题：“我早上看见冰箱里有冻的虾仁。”

    黎簇笑眯眯地点了下头。

    秋水脑袋微微侧了侧：“煮海鲜意面吗？”

    黎簇说：“可以。”隔了会儿他又觉得好笑起来，“秋水，你是不是每天早上起来就开始思考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秋水没说话，他想才不是，虽然他在黎簇面前总莫名其妙的表现的并不是他自己认识的自己。他才不关心早上、中午以及晚上吃什么，他读高中周末懒得去食堂人挤人的时候有连着吃了好几顿泡面的时候，他不在乎吃什么。

    只是他总不能敲开黎簇的书房门，然后傻站在门口什么都不说，那样更加傻透了。

    他不仅要问吃什么，还要问很多很多的话，他站在书房门口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吃饭睡觉都是人生大事。”

    黎簇又被他逗笑了，秋水分明不是幽默那一个类型的小孩，他甚至看起来很内敛内向，但是每每说出来的很多话像是戳在黎簇的古怪笑点上，他一本正经着一张脸说出的十句话中能让黎簇觉得好笑的几乎占了七八句，黎簇觉得这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本事。他就笑眯眯地冲秋水招了招手：“确实是人身大事，但也不能一天只想着大事对吧，我们还是要做点小事的。”

    秋水抬起步子走到黎簇身边。

    黎簇伸手指了指放在书房窗户前的凳子：“你搬个凳子坐在我身边来，我们一起看书好么？”

    秋水点头：“好。”他觉得好，走过去把凳子给抱了过来，跟黎簇的椅子并排放着，他坐下后偷偷地长出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下次要放几本自己的书在这个房间内。

    他们互不打扰地在同一个房间各做各的事情。

    秋水用手机屏幕翻了会儿资料，觉得眼睛有些累，他转了转眼珠，黎簇坐在他身边手中捧着一本很厚的资料书，他偷偷瞥了一眼，没太看懂，手机中班级群消息又在震动，是在问社团活动报名的事情，秋水把群消息给关掉了。他支着下巴看着书桌上摆放的东西，黎簇的书桌比较干净，堆了几本书，放了几支笔就没什么东西了，他视线百无聊赖地晃着，在看到笔筒里一只眼熟的钢笔时愣了下，他偷偷伸手把那只钢笔拿了出来，这只确实是他给黎簇买的礼物。

    他暑假在奶茶店打暑期工，上完了最后一天班就跑去商场想着想要买点什么东西送给黎簇，甚至还在网页上搜索了一下送人什么礼物好，挑挑拣拣买了只钢笔，买的时候还说是什么什么联名款，他也不太懂，打包好了就拿回来了。

    他把笔盖处往自己鼻子上凑了凑，他轻轻嗅了嗅。放下拿着钢笔的手后他在大脑中自我谴责，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个变态了。

    他瞥了眼黎簇，黎簇还在看书，他的手指轻轻捏着书角的方向，慢腾腾地翻了一页，头也没抬起嘴里却说了句话：“这是你送的那只吧，挺好用的。”

    秋水搓了搓手指，他小声地噢出了一声。

    黎簇便没有再说话，他工作跟学习的时候还是挺严谨的，喜欢把一件事情完完整整的做完再去做其他的事情，他之所以读书时候成绩好就是因为他学习效率高，很难被其他事情给分神。

    他蹙着眉头看别人写的发表的资料，在勾画了几个之前没发现的问题后他抬头摘下眼镜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秋水在感受到他的动作后立刻转头看他。

    秋水发现自己的学习效率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低，这件屋子里的东西很多东西都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其中重点包括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大活人。

    大活人把眼镜轻轻递搁在桌面上，转头看了他一眼：“累了，要休息会儿么？”

    秋水问他：“你上大学的时候每年都拿奖学金吗？”

    黎簇的回答十分理所当然：“当然了。”

    秋水噢了声，他想这没什么我也会拿到的，跟黎簇比较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无聊。

    黎簇看了他一眼，才想要说话，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在半个来小时之前给一个医生朋友发的消息，对方工作之余抽空回了。

    他是问了一下秋水ED这方面的问题，应该从哪方面入手去解决，医生给他发的消息挺详细。

    对方询问了这个患者是否是初次过性生活产生了一些障碍，他说其实大多数男人在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有，大多数人的ED患者的问题都是因为自己给自己压力太大而导致的，在过程中放轻松能够得到改善。但是如果真的是器质性的ED那还得去医院拍片做造影再看情况。

    黎簇回了谢谢两个字，侧头看向秋水：“秋水，你放轻松。”

    乖乖坐在旁边等着黎簇回信息的秋水闻言愣了愣：“啊？”

    黎簇问他：“你跟我做了两次，你当时在想什么？”

    秋水先是耳朵红了起来，然后脸颊红了起来，他抓着钢笔的手一不小心松开了钢笔，笔顺着桌子滑了一段距离，随后被黎簇的手捡到，黎簇把钢笔重新插回了笔筒里。

    “啊？”秋水把脑袋埋了下去，他在大脑中提醒自己这没什么好脸红的，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黎簇说：“你放轻松，告诉我你真实的感受。”

    秋水微微抬起头，他的脸还是有点红，但是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黎簇说：“就拿上次在房间说吧，你在我房间看电影的那次。”

    秋水眉头皱了起来，他红着脸小声说：“觉得你好烦。”

    黎簇眼睛眯了眯：“你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精神很紧绷，你平时自我纾解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又是什么？”

    秋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脸上泛起的红慢慢地退了下去，他垂着眼睛盯着黎簇放在桌面的手指，黎簇的手指很长，大概因为喜欢运动原因手背上的皮肤也算不上白，手指关节微微突出，秋水抿了抿唇，他伸手轻轻抓住了黎簇放在桌面那只手的食指，他握着黎簇的食指，然后说：“我觉得恶心。”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觉得我自己恶心。”

    黎簇被他握着的手指在秋水的手掌心里曲了曲，秋水本来觉得有些难受，黎簇的手指像是拨了根他大脑中的弦，让他听见了一阵带着回音的震动，这声音震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黎簇沉默了会儿，他抬手直接握住了秋水抓着他食指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唇下轻轻地亲了下：“去医院看下，不用担心。”

    秋水说：“我不担心。”他确实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不在乎，他对于自己是否功能正常完全不在乎。

    黎簇眼睛微微弯了弯：“我担心。”他说，“如果一直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出轨。”

    秋水猛地转头看他，黎簇永远都是这副笑眯眯说什么话都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秋水在这一刹那却没法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跟自己开玩笑，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做那件事有那么重要吗，自己能不能正常使用功能有那么重要吗？他罕见地对黎簇产生了一种能称之为愤怒的情绪。

    黎簇的表情丝毫不变，他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福临心至地想到秋水的压力并不是来自于功能障碍的压力。自己医生好友说大多数人因为初次不太理想而遭受了打击导致的心因性ED，所以越是不行压力越是大。秋水很明显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行而压力大，他更像是因为自己不行而感到轻松，黎簇想那么他需要一点压力，不需要很多，一点能让有想要去治疗，想要对抗他的消极性的想法就好了。

    秋水在自己内心愤怒完了之后垂下眼睛小声说：“我会去医院。”

    黎簇笑眯眯地：“那就好。”
   


   
39 05你不用出轨了
 

    05你不用出轨了

    后来黎簇发现，其实秋水常让他惊叹，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自己被骗到手机号之后常让他惊叹。

    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黎簇开车送秋水回了学校，秋水下车后在车头处磨蹭了一会儿，黎簇的车发动机还没关，车子还在震动随时准备调转车头，秋水绕了个车头站在了黎簇车窗口。

    黎簇按下车窗，手搭在车窗上小声调笑：“怎么了，还需要一个goodbyekiss吗？”

    秋水直接无视了黎簇这句话，他站在黎簇车窗前垂着眼睛看黎簇，小声说：“我周五上完课就回家。”

    黎簇先是嗯了声，而后在大脑里仔细回味了下这个秋水说的这个“家”字，笑眯眯地又答了声：“好。”

    秋水的背挺得不太直，有点像个青春反叛期的学生正在被老师谆谆教诲，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黎簇的车窗前，规规矩矩地听黎簇说话。

    黎簇说了一个“好”字，秋水抿了下唇，随后又道：“那我下完课直接坐地铁过去。”他说完紧跟着又接上了一句，“那我们星期五晚上要吃什么？”

    秋水的计划已经定到了五天后，这让黎簇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他十分配合地开口道：“我下班回家可能会到八点钟。”

    秋水噢了一声，他等了会儿又问：“那你想要吃什么，我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可以先去趟超市买东西。”

    黎簇笑眯眯地：“随你喜欢就好。”他顿了会儿，想起来，“不过你周六不用工作了？”

    秋水说：“跟兰悦姐说了以后都排周六下午或者晚上的班。”

    黎簇眉梢挑了挑，他慢条斯理地嗯出了一声。

    秋水的脚粘在了车窗前地下一样，他觉得有些烦，想着是不是还应该说些什么，他刚刚偷偷看了眼自己手表上的时间，现在才下午四点过五分，距离他要去奶茶店工作还有很长时间。

    黎簇的车引擎还在震动，一副随时准备掉转车头要走的样子，秋水的腮帮子因为一种莫名的烦躁而鼓了鼓。

    黎簇的手在车窗上轻轻点了点，他开口道：“好了，你先回宿舍收拾吧。”

    秋水慢腾腾地噢了一声，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一种情绪。

    他从初中毕业，离开自己的初中、离开自己的同学时没有产生过任何跟离别相关的情绪；高中毕业最后一场班主任课的时候，班主任跟所有同学说再见，说祝同学取得好成绩能有一个远大前程，很多同学都很感动对分别感到不舍，秋水也没有；离开家的时候大姐送的他，对他说了很多贴心的不贴心的话，他坐上车就走了，头也没回。

    此时此刻他站在黎簇的车前竟然产生了一种可以称之为不舍的情绪，可是他分明才刚刚从黎簇的车上走下来，并且已经跟对方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但他仍旧在此刻站在这个地方脚都挪不开半步，他紧了紧牙提醒自己够了啊，提醒自己——你昨天才跟黎簇说你不是个粘人的人。

    秋水张了张嘴，准备正常跟黎簇说再见。

    “秋水——”不远地方突然传来有人喊秋水的声音，秋水转头望过去，自己三个室友正一起从校门方向走过来。

    喊他的人是大个子林喻北，他身后跟着严子兮以及中秋回家过节了的崔想。林喻北的个子高，一打眼就能见到，他朝秋水方向走过来：“嗳真是你啊，刚刚看着像。”

    秋水转头看他，他朝林喻北点了下头：“嗯。”

    林喻北站在秋水面前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我们仨准备去吃火锅，正好碰见你了，一起呗？”

    严子兮跟崔想两人才跟过来：“对啊，一起呗，正好我们一寝室还从来没聚过餐。”

    崔想是他们寝室个子最矮的，他从林喻北身后探了个头看向坐在车里的黎簇，他笑得一口白牙打了个招呼：“你好。秋水，这是……”

    秋水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黎簇笑眯眯地朝秋水寝室三个人摆了摆手：“你们好，我是秋水他哥。”他自我介绍完看向秋水，“秋水你跟你室友去吃火锅吧，我先走了啊。”

    “……”秋水顿了顿，半晌他才嗯出一声。

    黎簇笑眯眯地车窗外的另外三个人道别，随后他拉上车窗，掉转车头，车子缓慢地驶离开。

    秋水见黎簇车开后收回视线，看向站在自己身边商量着要去哪吃火锅的三个室友。

    崔想一票对两票眼看就要在选择火锅店上失败，他想要拉秋水入股他看中的火锅店，他张嘴求助秋水：“秋水，你来说我们去吃新开的那家海洋主题的火锅店好不好，吃什么自助火锅啊真是……”他埋怨完转头看秋水，秋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着他怔了怔，随后茫然又迅速地眨了眨眼睛。

    秋水抿了抿唇，说：“我待会儿要去奶茶店兼职。我先回寝室了。”

    林喻北跟严子兮惋惜地说：“啊，那你下次休息的时候我们再吃一次火锅啊……”

    秋水表情淡淡地说：“不过说到火锅店，你们说的那两家店我都在他们厨房看到过蟑螂，我建议你们今天晚上不要吃火锅了。”

    崔想大叫：“啊？不会吧，新开的店啊！”

    秋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严子兮沉吟片刻：“不过那家火锅自助我真的每次吃完都会拉肚子，比泻药还管用。”

    秋水点了下头，然后说：“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了，你们再想想吃什么吧，火锅不要吃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秋水在低头蹙眉走在自己回寝室路上，半晌之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黎簇发了条微信：“那我周五晚上去超市买菜，回家烫火锅吃可以吗？”

    黎簇在开车，并没有回消息，秋水把手机在自己掌心握了握，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明天的明天到来，期待能跟黎簇见面的下一个明天的到来。

    前面提到秋水让黎簇惊叹，黎簇年龄渐长之后对于吃惊这种情绪越来越能泰然处之，这包括周五下班后见到秋水已经切好配菜在准备烫火锅，火锅底汤是拿鸡肉煮的，自制了火锅的蘸料。

    这当然算不上是一件值得吃惊的事情，秋水贤惠黎簇也不是第一次夸了，因为早就说好了今天晚上等他一起吃饭所以黎簇下班比较及时，他进家门换了衣服，秋水在厨房切好橙子洗好葡萄准备把水果端到餐桌上去，黎簇洗了手走到秋水身边拿下了他手中的盘子，积极地询问道：“还有我需要帮忙的吗？”

    秋水摇了摇头：“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黎簇久不曾体会过这种“饭来张口”被人照顾的感觉，突然一下觉得自己心里被什么小绒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有些感慨，在烫菜的时候就十分殷勤地帮起了秋水夹菜，直到把秋水面前的碗夹得满满的。秋水坐在他对面埋头吃东西，吃的脸都有些泛红。

    黎簇收回筷子后看了眼秋水面前的碗有些失笑，他长时间的生活准则都是别人给他一分他还一分或者还上两分，他把自己生活中的所有事情都规划的整整齐齐，他很喜欢呆在人群中，也十分热衷于认识朋友，但是必须得保证人跟人之间有一个安全距离，现在他跟秋水已经很显然不存在所谓的安全距离，而且黎簇很不想说的，他比秋水大了十三岁，但是看情况现在还是秋水在生活上照顾他。

    他家中常雇阿姨工作日上门打扫卫生，家中卫生不会糟糕，周末他也会晒衣服晒被子自己给自己做饭，但是现在这件事好像被秋水给包揽了下来，刚刚黎簇进门的时候甚至在秋水的超市购物袋里看见了纸巾以及垃圾袋等一些生活用品，黎簇这才想起来好像家里的纸巾确实快用完了。

    他晚上吃的少，搭着下巴盯着秋水脑袋都埋在碗里，他提醒了句：“吃慢点。”

    秋水扬起头看他，秋水的脸很红，额头都冒出了些汗水，他伸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又给自己猛灌了一杯水。

    黎簇问他：“很热么？”现在九月底，已经开始降温，黎簇现在都穿起长袖了，这个天气怎么也不至于能热到满头大汗的样子，黎簇伸手抽了几张纸递给秋水。

    秋水伸手接过，他的手指触到黎簇的手指，整个胳膊猛地抖了下，纸巾一时间都没接住，黎簇愣了下。

    秋水抓着筷子的右手搁下筷子，他伸手在自己胸口按了下。

    黎簇问他：“怎么了？”

    秋水又伸手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下了一大口水，他微哑着嗓子说：“渴。”

    黎簇伸手关掉了面前的还在煮着的锅，他伸手在秋水额头上触了触，觉得秋水额头温度好像有一点点高，他站起身走到秋水身边，拿自己手心在对方额头贴了贴：“生病了？”

    手心贴过去之后又像是温度并没有比自己的体温高，但是秋水的脸仍旧红，他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起来。

    秋水摇头，他抓下黎簇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贴了贴。

    黎簇弯下腰问他：“哪里难受？”

    秋水睁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隔了会儿他突然抬起双手抱住黎簇的肩膀，拿自己的脸贴在了黎簇的脸上，他小声说：“我觉得好烦。”

    黎簇不理解他此刻这样的情绪，迟疑了片刻耐心问他：“为什么？”

    秋水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我不知道啊——”他甚至有些想哭。

    黎簇伸手再次贴了贴秋水的额头，还是感觉不出温度，蹙着眉头说：“我带你去医院看下。”

    秋水极力拒绝：“我不去。”

    黎簇把秋水从椅子上带了起来，准备往家门口的方向继续走：“听话。”

    秋水的脚十分努力地定在地上，他手还挂在黎簇背上，上半身还粘在黎簇身上，哑着着嗓子小声说：“我不去好不好——”

    黎簇沉默了片刻，他说：“那你得告诉我你怎么了，好不好？”

    秋水有些崩溃，如果不是为了挽回一点自己在黎簇面前独立自主的形象差点都想要哭，他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

    黎簇耐心的等了会儿，秋水的声音中都带了点哭腔：“上面说了办事前两个小时吃的，最好在空腹前吃的。”

    黎簇闻言愣了好一会儿：“吃什么了？”

    秋水贴着他，觉得又尴尬又羞耻：“希爱力。”

    “……”黎簇还仔细想了想这事什么东西，思考了很久才知道这玩意是一种他达拉非片，是助勃药物，俗称伟哥。

    黎簇简直被秋水给气笑了：“是你去医院看病，医生给你开的？”

    秋水因为太过于羞耻整个人贴在了黎簇身上，他蹭在黎簇肩膀上猛烈地摇头，他因为渴导致嗓子嘶哑，而且羞耻地有点想要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地在网上搜索起了勃/起障碍怎么办，又怎么鬼使神差地看见了别人推荐药，又怎么鬼使神差地偷偷买了药，他羞耻地差点想要把自己整个干脆融在黎簇身体里算了：“我网上买的。”

    “……”黎簇长出了口气，他觉得秋水乖是乖，但是这乖小孩不省起心来也够呛，这药吃起来倒也没事，很多ED患者去医院医生都会给他开这样的药。黎簇觉得头疼：“还是要去看医生。”

    秋水趴在他身上点头。

    黎簇身子微微往后撤了撤，秋水身上没长骨头似地跟着他往前倒，黎簇伸手扶了下，这才能看清秋水的表情。

    秋水往常总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吐槽也是面无表情，说些十分好笑的话也是面无表情一本正经，这会儿微微红着一张脸，因为某些破顶的羞耻连眼睛都濡湿了，他瞳仁本就看起来比常人要大一些，这下可怜的像是一只没断奶的小狗。

    黎簇想你这是活该嘛，无缘无故吃什么伟哥——

    秋水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他十分羞耻，很羞耻，万分羞耻，很小声很小声地对黎簇说：“站起来了——”

    黎簇还没反应过来。

    秋水一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他一改自己害羞以及羞耻的模样，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十分小声地说：“你不用出轨了。”
   


   
40 06你喜欢我好不好
 

    06你喜欢我，好不好

    黎簇带着秋水去浴室洗澡，在浴室帮了他一次，这东西的主要功能其实是促进血液循坏，使东西充血，按理说发泄完想法消退后就应该可以洗洗睡了。

    秋水洗完澡黎簇让他出去休息喝水，等他把浴室收拾好出来秋水蹲在浴室门口的地上。

    黎簇低头看他：“怎么了？”

    秋水埋着脑袋蹲在还有湿气的地上，像是一颗蘑菇，声音中带着些十分奇怪的怨念：“一百块钱一粒……”

    黎簇拿着一副丢进洗衣机里，往洗衣机里扔了粒洗衣凝珠，等洗衣机水流下来后他关上洗衣机门，十分好笑地询问了声：“那怎么办？”

    秋水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的脸还是有些红，隔了会儿把脑袋埋下去。

    秋水的内心其实是想要骂脏话的，他从来没有自我纾解过，也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觉得可有可无，毫不在乎。

    刚刚黎簇在卫生间帮他的时候，他差点喘不上气，明明吃了药还是十分迅速地解决了问题。

    他被黎簇从浴室赶出来的时候，脑中骤然生出几个大字——一百块钱白花了。

    他十分懊悔，黎簇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他在外面连连踱步，走着走着想到黎簇赤裸着的上半身，想到黎簇的锁骨，想到黎簇的胳膊，想到黎簇的手……

    然后他发现一百块钱还没用完。

    他蹲在厕所门口想着他积极的一百块钱。

    黎簇从浴室走出来，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好笑地看着他。

    秋水有些想要让猫叼走自己的舌头，不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他张嘴小声道：“还没用完……”

    黎簇眉头翘了翘，他十分简单地理解了秋水所说话的意思。

    这东西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药，没有它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没有想法的话身体也不会有反应。黎簇身子轻轻靠在洗衣机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蹲在地上装蘑菇的秋水，秋水看起来欲望不强，对于这件事更加看起来可有可无，不然不可能到现在从来没去想过解决办法。

    黎簇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带上了点十分清淡的笑意，他抬起步子走到秋水身边，他像是蹲在一个小朋友面前一样蹲在了秋水面前。

    秋水看着他舔了舔嘴唇。

    黎簇弯弯眼睛，笑眯眯地问道：“你是不是很想跟我做，秋水？”

    秋水眨了眨眼睛，他瓮着嗓子，努力做到对待黎簇比对待自己还要诚实：“嗯。”

    黎簇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温热的手掌握着秋水的手腕，带着秋水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黎簇的步子走得不急不缓，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着急的事情了，声音也不急不缓地传了出来：“那这次你得真正的放轻松，好不好？”

    秋水瓮着嗓子应声，他觉得自己除了答应也不可能说别的话了。

    黎簇继续的道：“要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秋水跟在他身后轻声嗯。

    黎簇笑容有些坏：“所有的想法都得告诉我。”

    秋水那个时候仅限的生理知识并不知道黎簇在床上坏，他在日常生活中嘴上就经常调戏人，秋水熟悉了以后还可以装作没听见自己说自己的，但是在床上不行。

    因为黎簇说——“秋水，你要诚实，你要告诉我。”

    然后秋水就像是个被剥开了保护壳的小动物，他浑身赤裸、真挚而又坦承万分地对黎簇表达自己的情感。

    黎簇把秋水带回房间的时候没有开卧室的灯光，他把秋水轻轻推在床上，在黑暗中盯着茫然而又无辜躺在床上的秋水，缓着嗓子问道：“秋水，你现在什么感受？”

    秋水的手指头在黑暗中蜷了蜷，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小声说：“紧张？”

    黎簇的手摸在他的小腿肚子上，秋水的脚指头也卷了起来，因为是在黑暗中，他莫名地为即将到来的事情而上下牙齿在口腔中颤抖了起来。

    他跟黎簇经历过两次亲密行为，第一次的时候是他十八岁生日，黎簇在深夜给他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他不在乎生日蛋糕，也不喜欢过生日，但是他仍旧被一种莫名其妙而袭来的感动而弄得不像他自己，他开始思考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让他走入黎簇的生活中，他抱着这样的目的去跟黎簇进行的亲密行为，所以只带了点一意孤行；第二次他跟黎簇的亲密行为是也是发生在深夜，夜晚让人的大脑失去清醒，他变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他抱着一种对于瞿秋意跟黎簇的愧疚而跟黎簇进行亲密行为，而在那之后才开始幡然醒悟起来，他要坦承告诉黎簇自己是谁，不要作为谁的谁而接近黎簇，他为他自己。

    现在是第三次，他躺在黎簇的床上，在黑暗中，清醒而又十分明确地作为他自己而紧张着。

    黎簇的温热的手掌心轻轻地握着他的小腿肚，黎簇从鼻腔里轻轻反问地问出了一声：“嗯？”

    黎簇少年时性格霸道并不是说说而已，他在很多事情上都习惯性掌握主动权，跟人表白，说要出柜，连要自杀这种事情都是他率先起的头，因为成年之后觉得这种性格算不上好，才十分努力地在改正。

    他被听话的秋水勾起了一点过去的臭习惯。

    他很早之前就对自己说过，习惯这种东西很难改掉，你只能用理智把它偷偷地压在那里。

    秋水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在黑暗中响了起来：“我觉得有些紧张……”他的声音很小，“还有点……期待。”

    黎簇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睛，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秋水的小腿肚。

    秋水的鸡皮疙瘩就从那里猛地蹿到了全身上下所有地方，他甚至觉得自己被身体肌肤包裹着的身体内部都被黎簇的一根温热的手指挠了一下，他的脚指缩起来，仍旧在坦承地表达自己：“我在想，我们之前两次……”

    黎簇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嗯？”

    秋水的后槽牙在口腔内上下触碰着，他努力稳着自己的嗓音说：“我做的不太好……”

    黎簇的手掌心缓慢地移动到了他膝弯的位置，他在黑暗中短促地笑了声：“那你今天晚上好好做。”

    秋水从鼻腔里软绵绵地应出了一声，声音出来他自己愣了下，他觉得这声音不像是他自己说话的声音，他喉咙有些痒，他偷偷地在黑暗中咳了两声。

    黎簇压**子，呼吸都喷在了他的脸上，他听见黎簇慢条斯理带着夸赞语调的声音：“很好听。”

    秋水觉得有一股热气从他的胸膛直接蔓上了天灵盖，他的声音更加软了：“噢。”

    黎簇的笑起来带出来的风喷在了他的脸颊上。

    黎簇说：“秋水，我现在要亲你，好吗？”

    秋水不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意义，他当然不能说不好，他在黑暗中难耐地睁大自己的眼睛，他伸出舌头轻轻润湿了自己的嘴唇，随后又水化了般的嗓子说：“好。”

    黎簇像是在奖励一个听话的小孩，他说：“乖。”然后俯**吻住了秋水的嘴唇。

    秋水觉得很热，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吃的那个药的问题，他觉得自己身体很烫，身体里几乎能灼伤他自己的温度。

    黎簇的吻像是有魔力，它让他化成水，让他化成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从鼻子里哼出了两声。

    黎簇挪开自己的唇，声音仍旧不急不缓地问道：“什么感觉？”

    秋水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黎簇都没继续的动静之后他才略显委屈地说出一个字：“热。”

    黎簇的手指在他大腿上轻轻地敲了下，声音温柔：“还有吗？”

    秋水认真而又缓慢地向黎簇提交自己的所有感受：“我觉得没有力气。”

    黎簇挪开放在他腿上的手，就听见秋水小声说：“我想要你亲我。”

    黎簇闻言眼睛有些愉悦地眯了眯，也保持着十分轻的声音回话：“你想要我亲你哪里？”

    秋水左边空着的腿几乎不受控制地蹬了下，他哑着嗓子小声说：“哪里都可以。”

    黎簇笑：“贪心的小孩。”

    秋水被黎簇笑声弄得浑身滚烫，身体有些他难以描述的难受。

    秋水闭上眼睛，像是漂浮在一片甜腻腻的糖水里面，他磨蹭着黎簇的手掌小声哼：“想你摸我。”

    黎簇松开了秋水的大腿，他凑过去在秋水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下，随后轻声道：“我现在要把卧室的台灯打开了，可以吗？”

    秋水说好。

    很久之后秋水才发现，黎簇很喜欢在床上问“好吗”、“可以吗”这样的话，但是十分可笑的这人问话的意义并不是真的询问对方的意见，他就是恶趣味，当然虽然秋水不想说，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在床上提过任何反对意见。

    他在很久之后谴责黎簇的同时，被黎簇一脸无辜的模样反问，他才有些咬牙切齿地想着——他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提反对意见，怎么可能？！

    秋水不在床上说不好，从他们俩第一次上床到以后很多次，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养成的习惯，此后很多年，他从来都不会在床上对黎簇的“好不好”、“可不可以”说出“不好”和“不可以”这样的答复。

    秋水说：“好。”

    （老规矩）

    秋水完事的时候手背捂着自己的眼睛呜呜哭了出来，黎簇把垃圾丢到床边垃圾桶里，回到床上秋水捂着眼睛分明什么也看不见偏偏跟能闻着气味似地就贴到了他的背上。

    他黏在黎簇背上，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黎簇侧过头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下：“没事了。”

    秋水呜咽着嗓子嗯出了一声，他还是贴在黎簇的背上，隔了好一会儿他打着哭隔自己给自己解释起来：“我不喜欢嗝……哭的。”

    黎簇坐在床沿边上，垂着眼睛无声笑了下，他附和道：“我知道。”

    秋水把自己黏在黎簇背上，继续自己给自己解释起来：“我嗝……也不粘人的嗝……”

    黎簇继续无声笑：“嗯，我知道。”

    秋水放下自己贴在眼睛上的胳膊，把自己的脸贴在黎簇的背上，抽抽噎噎地说：“会做饭洗衣服擦地，很听话，很乖……”

    黎簇垂着眼睛笑：“嗯，我知道。”

    秋水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拜托拜托求你一定喜欢我，恳求你在未来的日子能喜欢上我，能跟我在一起，能够永远跟我在一起，永远永远跟我在一起，求求你。

    黎簇说：“好。”
   


   
41 07爹
 

    07爹

    黎簇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房间内灰蒙蒙的一片，秋水昨天晚上可能做噩梦没睡好，翻来覆去了大半个晚上，黎簇晚上翻身起来看了好几次，秋水闭着眼睛又不像是醒着，最后还跟哄小孩似的轻轻在秋水背上拍了拍。

    他小时候天热睡不着，他妈就经常躺在他身边一边给他摇扇子一边轻拍他的后背，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总之这样确实挺好睡的。

    秋水却是被拍得半梦半醒了，他模模糊糊地问了声“怎么了”，随后挪到黎簇怀里，鼻子在黎簇肩窝处嗅了嗅，黎簇应了声“没事”，秋水便又睡着了。

    这会儿黎簇醒了，秋水半张脸缩在被子里仍在睡，他便轻轻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回身把被子重新盖好后他走出房间。

    猫见到他打开卧室门走出来，立刻从猫窝里一路翘着尾巴喵喵喵地小跑了过来，黎簇弯腰摸了下猫的脑袋，小声问猫：“肚子饿了？”

    猫当然不会回话，它在黎簇脚边来回蹭了两三下，黎簇笑眯眯地走到它的食盆处往它碗里加了勺猫粮，放下猫粮勺后他又弯腰摸了下猫脑袋，猫低头吃猫粮的间隙里仰头配合了一下他的抚摸。

    黎簇又转身，昨天晚上整理好的火锅食材几乎没煮什么，也没收拾此刻还乱糟糟地摆放在客厅餐桌上，黎簇推了推自己的袖子开始收拾起昨天的狼藉。

    七点半的时候他把锅碗瓢盆一一都归好位，黎簇拿了衣服去浴室给自己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后早上八点还没到，他一边用毛巾擦自己的头发一边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走到客厅的时候见到自己卧室的门不知道怎么开了条缝，黎簇擦着头发眼睛在地上瞟了瞟，发现应该是刚刚吃完猫粮的小猫从没太关紧的门里钻进了卧室。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又把开了缝的卧室门给轻轻带上了。

    头发差不多干了之后，他找了个垃圾袋去阳台把猫厕所里的猫屎跟成团了的猫砂铲了出来，最后拎着两个垃圾袋出门下楼扔垃圾。

    黎簇早上洗了澡不想跑步弄得一身的汗，扔了垃圾在附近公园溜溜达达走了一圈，刚洗还没干彻底的头发被早上的阳光晒得软趴趴地，黎簇伸手捏了捏自己额前搭下来的一点头发，想着要抽时间去理个发。

    回家的时候他从便利店拎了箱牛奶，买了漱口水湿纸巾口香糖，结账的时候扔了几盒套放在一起付了钱。

    再慢悠悠荡回家的时候秋水已经醒了，他抱着猫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捏着猫肉爪子，埋着头正准备给猫剪指甲。

    猫在他的怀里喵呜叫着扭动，连挠带踹得看起来对于剪指甲这件事十分不情愿。

    他开门之后秋水抬头急急忙忙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打完招呼又努力去捏猫爪子。

    猫嗷叫了一声，两腿一蹬从秋水身上跑了下来，十分迅速地钻到了沙发底下，秋水从沙发上跟着嗖地站了起来，他反身趴下去伸手就去捞猫，嘴里还哄着：“小咪我给你剪个指甲，一点也不会疼的。”

    黎簇走过去往瞥了一眼秋水撅着屁股趴在沙发前，他头微微侧了侧，笑眯眯地张嘴喊秋水：“喂，秋水——”

    “嗯？”秋水闻言还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头应了声。

    黎簇还是笑眯眯着一张脸，他在秋水望过来之后也没说话，视线在秋水身上上下滑了一圈。

    “……”秋水被他盯着脸猛地涨红了起来，他手撑着沙发迅速地站了起来，还垂着脑袋低头拍了拍自己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黎簇没再接再厉地调戏，慢腾腾地走到水吧处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你蹲在那里它不会出来的，你不理它它一会儿就出来了。”

    秋水伸手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颊，他慢腾腾地噢出了一声。

    黎簇举着水杯转回身问他：“洗脸刷牙了么？”

    秋水嗯了声，他视线还是不死心地往沙发底的地方瞥了一眼，猫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他在“守着猫出来”跟“走到黎簇身边去”这两个选项中犹豫了半秒钟，抬起步子哒哒哒走到了黎簇身边。

    黎簇不急不缓地开口问他：“早餐去楼下吃牛肉面好吗？”

    秋水走到黎簇身边坐到了椅子上，自顾自地说解释了起来：“早上它睡到我枕边来，我一时没注意压到了它的尾巴，它挠了我一下。”

    秋水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一定要抓到这只猫一样。

    黎簇想说流血了没要不要去医院打针，秋水微微侧过头，他坐在椅子上，而黎簇站着，他看向黎簇的时候眼睛向上抬，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抬起自己光溜溜的胳膊，自我觉得正在十分严厉地谴责猫：“它的指甲实在太长啦！”

    秋水光溜溜的胳膊上有猫挠的两道很长的红痕，破了点皮，好像没怎么出血。

    黎簇听到秋水强烈谴责的声音后，没忍住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搔了搔，他憋了下笑，伸手摸了摸秋水负伤的胳膊，拖着嗓子安抚道：“好——不疼不疼了。”

    秋水又被黎簇弄了个大红脸，他的胳膊微微缩了缩，想着黎簇太烦了，他明明是真的在说猫指甲的事情，又不是在……那什么……

    他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的回话：“不疼。”

    黎簇噢了声：“那就好。”

    秋水收回手捂了下自己的耳朵，小声说：“还是要给它剪指甲，它有的时候跟别人玩也没轻没重喜欢伸指甲。”

    黎簇嗯嗯：“听你的。”

    秋水突然抬起眼睛白了他一眼。

    黎簇被他看的愣了下：“……？”

    秋水垂头伸手抓黎簇的手，他垂着眼睛玩黎簇的手指，从食指捏到小拇指，又从小拇指捏到大拇指，然后才说：“我不是小孩子哦。”

    黎簇抬起手指头勾了勾他的手掌心，笑眯眯：“嗯，你不是。”

    秋水换好衣服跟黎簇下楼去吃那家牛肉面，两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垂着眼睛商量起来：“下个星期国庆节，我们去超市买面粉回家包饺子好不好？”

    黎簇闲闲散散地搭话：“你很喜欢吃饺子吗？”问完他瞥了眼秋水，十分好奇，“怎么吃也吃不胖啊？”

    秋水无视了他的话：“上个星期家里的速冻水饺不好吃，还是自己包的好吃些。”

    黎簇笑眯眯：“你还会包水饺啊，捡到宝了哦。”

    秋水抿了抿嘴唇，他没搭腔，脑子里想的是——不会可以学啊。

    他俩吃完早餐再一起溜溜达达回到家里的时候，那只躲在沙发底下的猫总算钻了出来，隔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它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在秋水脚边绕圈圈，秋水蹲**把他抱在怀里，一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猫眼睛，认真严肃地告诫对方：“不可以挠人。”

    猫无辜地睁着自己的眼睛。

    最后还是秋水跟黎簇两个人互相合作勉强把猫指甲给剪短了一些，剪完后黎簇摸着猫脑袋安抚，一边示意秋水去找猫零食给猫吃下去。

    秋水本来蹲在沙发前给猫剪指甲，接收到黎簇的信号后反身打开了茶几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包猫吃鸡肉条，拆开后十分殷勤地送到了猫嘴边，等猫被伺候着吃完了零食才真正被安抚了，它轻快地跳下了黎簇的膝盖坐到一旁酒足饭饱地给自己舔爪子去了。

    为了给猫剪指甲而费了很大劲的两个人这才对视了一眼，黎簇先笑了出来：“没想到它这么麻烦。”

    秋水伸手在自己鼻尖擦了擦，他也不知道是被猫毛弄得还是别的什么弄得，他身上痒痒的，想要下手去挠痒又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挠起，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黎簇。

    看着看着喉咙也痒了起来，像是嘴里吞进了两三根猫毛，他咳了一声而后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黎簇眉毛挑了挑，秋水挪过去，他伸手抱住了黎簇的双腿，把自己的脑袋贴在黎簇大腿上，他小声说：“我好像吃进去了几根猫毛。”

    黎簇摸摸他的头发，笑眯眯：“那怎么办，要不要喂点化毛膏？”

    秋水已经成功学会了跟黎簇交流的方法，他自己说自己的就好，他脑袋枕在黎簇的大腿上担忧地自问道：“怎么办，我会不会猫毛过敏啊？”

    黎簇慢腾腾地“啊”出了一声，一时间没理解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关系。

    秋水从鼻子里嗯出了两声，小声：“我觉得我身上有些痒。”

    黎簇的手隔着他薄薄的衣服触碰到了他的背上，指腹的温度都传递到了他的肌肤上，秋水抱着黎簇的腿枕靠在黎簇的大腿上，他轻轻地出了口气，想——哦，不是猫毛过敏。

    黎簇隔着他的衣服在他背上挠小动物似地在他背上挠了挠：“背上痒？”

    秋水的眼睛舒服地眯了眯，他从鼻子里嗯出一声，小声道：“嗯，痒。”

    黎簇伸手给他挠痒。

    挠得秋水身上的皮肤不痒了，心有些痒痒。

    因为昨天的火锅没吃完，材料都准备好了，中午的时候秋水又把放回冰箱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摆好，重新熬过了底汤。

    他俩中午烫火锅的时候黎簇频频把视线移到秋水的身上，看得秋水动筷子的手都慢了起来，他还默默地想着难道是自己吃太多了不够吃么……

    他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觉得自己吃的也不是很多，但是他还是规规矩矩地架下了筷子。

    黎簇是突然想到这人昨天晚上吃药的事情，没忍住调笑的嘴：“我在观察你，怕一会儿又出现特殊情况吃不了了。”

    他觉得自己说的还是挺含蓄，但是秋水瞬间便领会到了他在说什么。

    秋水面无表情帝拿起筷子从锅里戳了个牛肉丸放放到他碗里，又戳了个牛肉丸塞进自己的嘴里，结果被烫得喘了几口气，黎簇示意他吃慢点，秋水鼓着嘴巴一字一句地回道：“吃得了，吃到下午五点都行。”

    黎簇闷声笑：“没吃药了？”

    秋水不理他，往他碗里放了个烫好的牛肉卷：“煮久了就不好吃了。”

    黎簇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才正经地开口道：“药没问题，但是不能乱吃，要遵医嘱。”

    秋水坐在他对面听话地点了下头。

    黎簇问：“你买了几颗？”

    秋水默默地伸出四根手指，他当时有些担心吃一颗没效果，想着晚上没效果的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再偷偷加大剂量。

    黎簇眨了眨眼睛，又想叹气又想笑：“不可以吃了。”

    秋水沉默了片刻，感觉到了一些轻微的肉疼：“一百块钱一颗……”

    黎簇再次被他气笑了：“什么？”

    秋水抬起头目光直视他，隔了好一会儿肩膀都塌了下来，他略有些委屈地开口承诺道：“不吃啦。”

    黎簇盯着他看了会儿。

    秋水被他盯的可怜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比在自己太阳穴边：“真不吃了。”

    黎簇嗯了声，还没总结发言，秋水后半个字没堵在喉咙里不小心说了出来——“爹”。

    “……”黎簇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带着一脸无奈又疑惑的表情盯着秋水。

    秋水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包括嘴巴在内的半张脸，一双眼睛十分无辜地又真挚地盯着黎簇，他含混着声音吐出两个字：“错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把爹这个字从嘴巴里脱出去了，黎簇跟他说话总是慢腾腾心不在焉跟哄小孩似的，他心里虽然隐隐有一些羞愤，就是一点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多的一点点，刚刚黎簇板着一张脸训话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黎簇哪里又变成了很小很小一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顺嘴吐槽了出去。

    ——爹。

    人跟人之间的称呼有的时候可能确实有魔力。你作为谁的妻子、谁的丈夫，作为谁的子女，谁的父母，这个称呼赋予你责任，让你变成了一个妻子、丈夫、子女、父母、兄弟、姊妹。

    黎簇很难花费准确的时间去定义自己对于秋水之间感情具体的转变情况，但是至少在此时此刻能够确定下来，他从这个时候对于瞿秋意绵延了很多年的延伸下来的一种奇怪的责任感，才开始真正转变成了对于秋水这个人本身的责任。

    虽然他拒不承认“爹”这种词语，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是绝对不可能“爹”起来的，但是秋水叫起来爽快，甚至在未来的日子里越叫越爽快。

    秋水本来只是想要吐槽黎簇仗着大他十多岁了不起天天把自己当小孩子看，第一次吐槽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愣，还有些懊悔自己这嘴巴实在不乖。

    黎簇伸手过来捏他的脸，伸手轻轻掐他的腰，还挠他痒，嘴里笑呵呵地问道：“谁是你爹，啊？”

    秋水双手捂着自己的半张脸，躲闪着黎簇的双手，他想这个时候黎簇一点也不“爹”了，他不高高在上了，他变成跟自己一样的人，自己可以发现他喜欢的东西他讨厌的事情。秋水的脑袋有些烫，他左躲右躲了好一会儿，最后反身直接搂住了黎簇的腰，他把脑袋埋在黎簇的怀里，轻轻地而又贪婪地呼吸着黎簇的气息，他声音中带着自己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不是。”

    他抱着黎簇的腰小声说：“哥、哥……”

    “黎簇哥。”他声音软趴趴的，像是贴在黎簇的身上融化了。
   


   
42 08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世界
 

    08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世界

    因为黎簇临时被老板叫出门，秋水吃完午餐自己一个人在家收拾，黎簇工作日基本不在家里吃饭，他把吃剩下的又明显无法保存的食材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剩下一部分放进了冰箱。洗碗锅碗瓢盆之后，他把装满了垃圾袋绑好等着待会儿出门的时候一起带出门。

    他收拾好厨房甩着湿漉漉的手走出来，就见家里的小猫吃完了猫粮之后正粗着尾巴在房间里到处乱窜，它撞到秋水的小腿上，然后又十分迅速地跑开，秋水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手，等小猫再次跑过来撞他的时候，他蹲下/身子一把把跑得欢快的小猫给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猝不及防被他抓进怀里的小猫，认认真真跟猫交流起来：“你瞎跑什么？”

    猫很无辜地在他怀里扭动，秋水松开自己的手，猫跳到地下又跑走了，秋水抿着唇偷偷笑了下。

    今天的太阳很好，秋水到卧室把床单被套全都拆下来丢进了洗衣机，随后把被子跟枕头抱到阳台上晒，阳光隔着玻璃晒到了被子芯上，秋水把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他闻到了阳光的气息，他的耳朵抖了抖，从被子里抬起头的时候脸变得有些红。

    他从学校过来的时候特意带了几本书，洗衣服的时候坐在阳台认认真真看了会儿书，等洗衣机洗好衣服响了后他把被单被套拿出来丢进烘干机里，又站在烘干机旁看了几分钟书，最后放下书打开冰箱把水果拿出来洗好了装盘放在餐桌上，等烘干机完成工作他抱着干了的被单回到卧室，把晒了一个多小时的被子也收了回来。

    他重新铺好被子，拍了拍被太阳晒的软蓬蓬的被子，抬手看了下自己手腕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他要坐地铁回学校到奶茶店兼职，他最近的花销很大，黎簇在很早之前给过他一张银行卡，里面具体有多少钱他不知道，因为现在移动支付，黎簇让他绑了移动支付端，学校刚开学的时候他买生活用品一些东西的时候用过一次，后来又从里面转了一千块钱放在自己账户里。他确实没钱用，也确实需要钱用，他很穷没有精力在黎簇面前装清高，黎簇把银行卡给他帮着他绑定起来的时候他也只能低着头说声谢谢。

    他现在喜欢黎簇，比喜欢还要再多一点，他就变得有些斤斤计较起来，他不想黎簇觉得他在占便宜，虽然他知道黎簇根本不会这么想，但是这种可能他自己想到也让自己浑身难受起来。

    他跟黎簇应该有平等而自由的关系，黎簇答应过他要喜欢上他的。

    他没有忘记过自己刚来上棉市找黎簇的那段时间，黎簇不急不缓又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地跟他说更加喜欢金钱维系起来的关系。

    秋水为这种可能几乎花不起黎簇的一分钱。

    他现在想要黎簇的喜欢，要自由、平等、的相互喜欢，不要金钱关系。

    秋水离开黎簇家的时候撕了个垃圾袋准备去猫厕所铲猫砂，发现猫砂已经被铲干净了，他把垃圾袋套到了垃圾桶上，拎起之前自己装好的一袋垃圾背上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黎簇说的药的事情。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从书包里拿出剩下的三粒药放到了卧室抽屉里，他答应黎簇不乱吃这个东西，但是万一下次黎簇又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说要出轨什么的，他还是可以……补救一下的，他觉得。

    秋水背好书包从家里走了出来，到楼下扔了垃圾后他给黎簇发了条微信——“我回学校了哦。被单今天下午已经洗过一次了，餐桌上放的水果也洗好了，你回家能直接吃哦。”

    他打完这段话自己反反复复地阅读了三遍，为了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不僵硬，分别在加了两个“哦”字，满意了之后才点了发送两个字。

    他进地铁了之后才收到了黎簇回的消息。

    他发了两个很短促的语音，第一句是拖着嗓子的——“嗯，知道了。”

    第二句是——“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秋水就开始期待这趟地铁快点到达他的目的地，希望时间也快点到达他跟黎簇的下一次见面。

    他变成了一个恋爱脑，秋水靠在地铁门旁的广告牌上眉头才微微蹙了起来，嘴巴又先抿得偷偷笑了下。

    秋水下地铁的第一件事是给黎簇发消息：“你在忙吗？”

    黎簇给他回拨了个电话，下午四点多钟太阳光还是很强烈，最近的天已经开始降温了，但是学校很多女生还是光着两条笔直的长腿，过去秋水从来都欣赏不了自己周围的任何风景，不管是光着笔直长腿的女生还是长得郁郁葱葱的树，对他而言都是电影画面里毫不重要的背景，在这个九月底的太阳很好的下午，他接到了黎簇给他打的一个电话，突然一下好像能闻到空气中的花香、能感受到风轻抚在人身上的温度、能听见风吹得街边翠绿的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看见降温天气里的女生在太阳下小跑着的笑脸。

    黎簇的声音从手机里慢腾腾地传出来：“喂？秋水，到学校了？”

    世界上的事情开始变得无一不好，无一不美好。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他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秋水飘着嗓子应了声：“嗯。”

    黎簇那边顿了顿，跟着笑了起来：“遇见什么开心事了这么开心？”

    秋水从鼻子里应：“嗯。”

    黎簇声音慢腾腾地传过来，顺嘴调侃一般：“接到我的电话这么开心啊？”

    秋水站在斑马线这边等着对面的红路灯变绿，闻言垂下眼睛双眼弯了起来，坦承万分：“嗯。”

    黎簇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两声，最后感叹出了句：“这么乖。”

    人行横道对面的红灯过了绿灯亮了起来，秋水跟着人群往对面走去，话也不会说了般只会应声：“嗯。”

    黎簇在那边像是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笑着询问他：“到底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遇到你。

    已经是能够很开心很开心，开心很长时间的事情了。

    这样的话秋水不好意思说出来，他就压着自己的嗓子免得它太过于雀跃而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说：“反正就是很开心。”

    “……”黎簇显然并不会强求他不说自己不想说的事情，只笑眯眯着嗓子回道，“开心就好。”

    秋水贯彻自己对黎簇说的“不粘人”这回事，为了不耽误黎簇工作，在走到学校门口后拖着嗓子慢腾腾地跟黎簇道了再见。

    他准备先回宿舍放下东西，收拾下自己的东西去食堂吃完晚餐再去奶茶店工作。

    回宿舍的时候寝室三个人坐在寝室玩游戏，他才用钥匙开了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互相说对方菜鸡的声音，秋水才进来，崔想见到他像是见到救星，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秋水你回来了，严子兮跟林喻北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打个游戏只针对我，你得帮帮我。”

    秋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告诉对方：“我不会玩游戏，我待会儿要去兼职。”

    崔想说：“都上大学怎么还这么勤奋刻苦啊，放松一下啊，你整天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去打工的。”

    秋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告诉他：“因为穷。”

    崔想嘿嘿地笑了两声。

    崔想的性格是他们寝室四个人里面最精的，他家里条件好，平常周末一般都不会在寝室，不是在家就是在外面跟原来认识的朋友玩，而秋水因为平常要兼职所以也不常在寝室，寝室就严子兮跟林喻北俩人天天朝夕相对，他两人关系就会稍微好一点。

    秋水性格慢热，或者干脆说是不热，跟谁相处都相处淡淡的不亲近，他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觉得自己跟寝室三个人谁的关系都还不错，感觉不出什么亲疏远近来。

    崔想就明显知道寝室那两人关系更加好一些，他插不进去就经常找秋水，早上起床让秋水顺便叫下他，早上下课的时候让秋水等他一起吃饭，这些事情在别人那里或许挺正常，但是在秋水这里就有点烦，而且这人嘴还碎，特别喜欢说话，是他们寝室的八卦传递中心。

    但是人不坏，会给寝室人打热水，男生寝室大多男生都不爱干净，内裤跟袜子几天不换常有的事，崔想比较爱干净，寝室卫生会打扫，垃圾也是他常扔，而且有时候搓袜子的时候会顺便帮寝室别人推了一盆的袜子一起洗了。林喻北有的时候发现自己袜子被洗了会感恩戴德地喊他爸爸。

    总得来说他们寝室还是挺和谐。

    秋水在寝室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了，拿了饭卡准备下楼吃饭，已经不打游戏的崔想哎哎两声就跟了出来：“干嘛去啊秋水——？”

    秋水拿着饭卡站在寝室门口看他：“去食堂吃饭啊。”他回道。

    崔想从自己抽屉里也拿出饭卡跟了出去：“一起一起。”

    秋水就跟着他一起出了寝室门，下楼梯的时候秋水脑子里还在想着英语单词，他发现他在黎簇身边根本就没办法学习，回了学校之后脑子好像突然恢复了学习模式，刚刚收自己洗的衣服的时候甚至开始默默背起了单词。

    崔想跟秋水一起出楼下寝室楼大门的时候啧啧吐槽了两声：“严子兮跟林喻北两人怎么回事啊，你发现没，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

    秋水面无表情地回了句：“没发现。”

    崔想十分夸张的睁了睁眼睛：“他俩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吧。”

    秋水哦了声。

    五点钟的学校食堂人还很少，秋水打饭的时候崔想跟在他身后跟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说这两人的关系是如何如何的亲密。

    秋水打好饭拿了筷子找到位置坐下，崔想跟在他对面坐下盯着秋水继续头头是道的分析。

    秋水嫌他啰嗦：“你烦不烦啊？”

    崔想被秋水的不耐烦弄得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无聊嘛，跟你聊下。”

    秋水吐槽了声：“无聊。”

    崔想被秋水的无聊噎了噎，他的嘴巴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秋水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军训过后大部分学生都黑了不少，秋水其实也黑了不少，但是他皮肤的修复功能好像挺好，眼看好像又白了起来，秋水的眼睛长期没什么精神般地耷着，看着人的时候又感觉他根本没在看人，刚开学的时候他头发还很长，都可以在后面扎个小辫子，林喻北人大大咧咧说秋水是个姑娘，后来军训秋水把头发剪短了他才放弃了他的叫法。

    崔想朋友很多，日常生活很丰富，但他嘴巴就是闲不住，虽然朋友多，但是日常上课晚上他还是得在寝室住，他无聊所以他就要找有聊的事情做，寝室里他跟秋水两人算是落单，他就自己自发地跟秋水组成了一对，跟秋水分享自己的生活见闻。

    他就是无聊，闲了五分钟的嘴巴又跟秋水提了句：“你说他俩是不是搞基啊？”

    秋水眼睛都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平平静静地吐出一句：“跟你有屁关系啊。”
   


   
43 09他是个糟糕的人
 

    09他是个糟糕的人

    黎簇是在国庆节前放假前两天的晚上九点接到这个电话的。

    因为野心勃勃的老板宁戚不太满足做一个部门经理的职位，他的工作重心也不得不从实验室转到人际关系上来，他最近有些忙着跟人交际应酬，九点多钟才进家门弯腰摸了下十几个小时没见殷勤万分的猫。

    电话响了两下就立马被那边挂断了，黎簇拿起手机看了眼，一边在家玄关处换室内拖鞋一边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起来听见那边两道乱七八糟的声音，黎簇静静听了片刻才弄清逻辑，说是秋水跟同寝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打起来了，他们拦不住，秋水直接把人锁进卫生间一直没出来，他们不好报告宿管怕这事被学校知道不好，在卫生间门口威胁秋水说用他的手机给他家长打电话，也没想到秋水手机密码四个一，一试就试出来了，是不小心回拨了这个电话。

    黎簇听完在自家玄关站了半晌，他跟秋水这几天的联系也没断过，也没听秋水说跟室友有矛盾，而且他印象里秋水也不太像是个脾气暴躁会跟人打架的人，他弯腰把刚脱下的一只鞋子重新穿回自己的脚上，嘴里安抚道：“别急，我是秋水他哥，我们之前在学校门口见过的，秋水是跟室友有矛盾吗？”

    他的问话才落下，那边传过来一个耳熟的声音：“喂——？”

    “……”黎簇沉默了会儿，转身出门，把门重新关上，问手机那头的秋水，“怎么回事？”

    他听见门推拉开的声音，听见秋水平平静静地告诉他：“没事。”

    黎簇进电梯里，按到地下车库的位置，出声问：“你们宿舍楼晚上几点钟关门。”

    秋水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晚上十点半。”

    黎簇：“嗯，我现在开车过去，到了大概十点钟。”

    秋水沉默了好半晌，再开口后他声音中带上了些故作的轻松：“真的没事。”

    黎簇没搭腔。

    秋水哑了嗓子，半晌才钝钝地开口认起错来：“我错了，我不会再跟别人打架。”

    电梯门开了，黎簇还是没说话。

    秋水的声音带上了一些焦虑，他有些急地开口说道：“你说话啊。”他顿了片刻，哑着嗓子变得更着急起来，“你别不理我啊——”他的尾音都有些没绷住。

    黎簇走出电梯往自己的车位走去，边走边道：“我现在去你学校，你想下待会儿怎么跟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秋水闷了下嗓子，好像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似的：“嗯。”

    黎簇驱车去秋水学校，晚上车少的时候也需要四十多分钟，到学校大门口时候已经晚上十点，车子开不进学校里面，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附近的停车位上，从校门旁开着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

    他读书的时候大学就在这附近，这学校他来过很多次，几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还算熟悉，闲逛似地走到了男生宿舍楼附近的地方，才拿出手机给秋水打了个电话，那边接电话接得十分迅速，但是接通后除了沉闷的呼吸声就没话了。

    黎簇问他：“你们寝室在哪一栋？”

    秋水小声问他：“你现在在哪？”

    黎簇仰头看了眼自己身边这栋男生宿舍，上面写了“21”这个数字，他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在21栋。”

    秋水说：“我来找你，你在那等我。”

    黎簇应了声。

    秋水来的时候跑得有些急了，额前的头发都被风给吹到了脑袋后面，他喘着气站在了黎簇面前。

    黎簇垂下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秋水那一点跟黎簇见面而带来的雀跃立刻就冷下来了，他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站在家长面前，他微微垂着脑袋，张嘴想说话，又不知道是应该先道歉还是先说我想你了。

    黎簇伸手撩了下他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的头发，盯着他额头看了眼，放下手蹙了下眉头。

    秋水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头发搭在自己额头上才隐隐感觉到自己额头在刚刚的打斗中受伤了，他干巴巴又毫无道理地先跟黎簇道起歉来：“对不起……”

    黎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语调：“你跟我道什么歉啊？”

    秋水仰头看他，学校晚上没什么灯光，偶尔一两盏灯也暗得除了自己面前的方寸地照不到什么地方，黑暗给了秋水一点勇气，他伸手抓住了黎簇的两根手指，肌肤的触感让他心情略微平静了点，他长出了口气，在这份宁静中保持了自己的安静。

    他之前脑子发烫拿起桌上的书就朝崔想丢了过去，崔想看起来瘦小但力气不算小，张牙舞爪就跟他打了起来。

    他才有些迟钝地想自己好像脾气算不上太好，人也根本不太好相处，前几天可能就说话得罪了崔想，对方这几天才在寝室里一直挑他刺。

    今天晚上他回从寝室回宿舍拿东西，寝室那两个人正好不在，崔想站在林喻北睡觉的床前，见到他突然进门很显然突然慌了一下，秋水装作没看见放下了自己的背着的书包，到盥洗室那里搓了把脸，转回身崔想站在他身后看他。

    秋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善言辞，跟人说话交际也没有任何弯弯绕绕，见到崔想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地问了声：“有事？”

    崔想问他看见什么了，这个人实在没意思，一副贼要喊抓贼的意思，秋水从他身边绕过去，没什么表情地答了句：“看见你拿了林喻北一件衣服？”

    他本身没有丝毫挑衅的意思在里面，就是十分诚恳地在陈述事实而已，但是听者大概不是这么想。

    崔想脸色变了几变。

    秋水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还在想崔想总跟自己说严子兮跟林喻北在搞基，搞了半天他自己才是个基佬，还是个管不住自己的基佬。

    崔想坐回自己桌前阴阳怪气地讽刺了秋水好一会儿，秋水开始是懒得搭理他，他说的多了怒了声让他闭嘴自己管好自己。

    崔想哼了声，嘴碎都变成了尖酸刻薄：“你也是个吧，上次学校门口见到那个男的根本不是你哥吧，你金主啊，那你天天在外面打工装清纯男大学生，他都不给你钱用？抠成这样？”

    秋水整理书桌的手顿了顿，他脑子里的一根弦瞬间就绷了起来。

    崔想还在那说：“他这样的找你，跟你上床是不是还得吃药？”

    秋水手中一本近代史纲要转手就丢了过去：“你他妈说什么？”

    书直接砸在了崔想的脸上，崔想踹了凳子伸手过来要扇他：“当婊/子就婊/子装什么装？”

    崔想人比较矮小，吵起架来声音尖锐，打架没章法只会拿手乱挠，秋水虽然瘦但是高，他被一种莫名的愤怒而侵占了自己的全身，伸手拽着这人的头发揍了一拳。

    寝室另外两个人进来的时候他正把崔想按在橱柜上互相撕打，那两人慌慌张张来劝架，他骂了声滚，扯着崔想往卫生间走，把卫生间门反锁后，打开卫生间浴室的喷头就对着崔想淋了下去。

    他的脑子有些不太清楚，模模糊糊听见自己卫生间门口自己的手机铃声才有些意识回来，崔想浑身湿透地坐在浴室脏兮兮的瓷砖上一片狼藉，大声咳嗽着。

    秋水自己身上也被水淋湿了，他站在崔想身边自己也有些懵，等听见外面林喻北跟严子兮接了电话正在跟那头的人说话，冰凉的水珠从他身上流下来，他打了个寒战。

    他开始害怕起自己根本不是黎簇面前的那个很听话很乖的小孩。

    他一点也不听话，一点也不乖，他自私扭曲且阴暗，因为高中没钱，他可以仗着别人喜欢他，永远不远不近地吊着别人，让她给自己买东西，让她给自己买早餐买零食，毕业之后再坏心地告诉她——对不起哦我其实不怎么喜欢你。

    他撒谎成性，说的谎言从来都是信手拈来几乎不用思考，他跟给他工作的兰悦信口撒谎说黎簇已婚还有小孩，他因为室友打扰他跟黎簇感到不爽而信口胡说火锅店有蟑螂不能去吃。

    他还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他是个很糟糕很糟糕的人。

    他过去从来都不在乎自己性格上糟糕的成分，他觉得这并不影响任何事情。

    黎簇的电话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他开始直面自己性格中所有糟糕的成分，而后突然开始惶恐起来。

    一个糟糕的人喜欢上了别人，他想一个很糟糕的人凭什么去喜欢别人？

    他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去喜欢黎簇？

    他开始害怕一个人对他失望。

    他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拿过了自己的手机，他身上还是湿的，把T恤黏在了他的身体上，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有些茫然的两个室友，握着自己的手机转身走出了宿舍。

    “喂——？”他试图粉饰太平。

    他试图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希望他喜欢的那个人永远永远都不会对他失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对他失望，但是他喜欢的那个人请一定一定不要对他失望。

    他可以抛下自己自私自利扭曲阴暗的躯壳，剥出一颗赤忱而真挚的心脏捧到他的面前让他看，只求他不要嫌弃自己。

    可是黎簇又从来不是什么好哄的初中女生，他拿着手机在那边沉默两秒钟，秋水就觉得牙齿紧了，而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他走出宿舍大楼，蹲在宿舍楼旁的绿化带旁边被晚风吹得有些木然地开始道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是他除了道歉的话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让黎簇愿意跟他说话。

    他几乎想要开口求黎簇开口跟他说话。

    黎簇说要来学校，他不敢粉饰太平不敢拒绝，他挂了电话蹲在自己寝室楼底下等了一个小时，等到自己身上的水珠被风吹干，等到被水浇湿的头发也被风吹干，黎簇的电话打了过了，他从地上立刻站了起来，膝盖撞到了绿植旁的瓷砖上，他脚一软双膝“咚”的一声撞到了地上，他顾不上疼，伸手拍了下膝盖，接通电话就往校门方向走去。

    他见到了黎簇，握住了黎簇的两根手指，惴惴不安的一颗心勉强才平静了下来，黎簇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先是问他：“跟你打架的那个室友现在怎么样了？”

    秋水垂着眼睛在昏暗近乎于无的光线中盯着他们俩交握的手，他不知道崔想现在怎么样了，他从宿舍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正进浴室扶对方，他不敢说话。

    黎簇说：“我先跟你回宿舍看一下，看是不是需要去趟医院，你做了事，至少应该把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负一下。”

    秋水的眼睛有些酸，他垂着头小声的嗯了声。

    黎簇仰起头叹了口气：“你跟人打架，如果构成犯罪，要负刑事责任，故意伤害他人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黎簇问了声，“你先动手的吗？”

    秋水的手握着黎簇的食指跟中指，他哑着嗓子迟钝地开口道：“错了……”

    黎簇声音算不上沉重，有些无奈：“也不应该跟我道歉啊。”
   


   
44 10男朋友
 

    10男朋友

    黎簇跟着秋水上他们宿舍把脸上青肿着崔想带了下来，崔想刚开始还不想下来，凶神恶煞地盯着秋水看。

    黎簇笑眯眯说带他跟秋水两人去医院做个检查，崔想恶狠狠地说着自己不去，说这事他没完。

    黎簇脸边都没变地询问他想要怎么没完。

    崔想说他不把秋水的腿给打断了他就不姓崔。

    黎簇十分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那以后我们家秋水但凡腿出了点什么事都算你头上啊。”

    黎簇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打架，他也不是真的想要欺负小朋友，他只是觉得出了事当然要解决，道歉出医疗费都没问题，但是这么拒不合作就实在有点没意思了。

    崔想瞪他。

    黎簇还没说话，一直垂着脑袋站在他身后的秋水突然挪了挪步子，他往自己那个高个子室友方向走过去，凶神恶煞的崔想脸色突然变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不是要去医院吗，走啊。”

    黎簇挑了挑眉。

    秋水走回来，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黎簇身边，微垂着脑袋，像个听话的小学生，黎簇伸手拍了下秋水的肩膀：“对了，你跟你室友得把身份证给带上。”

    秋水闷声点头，转身去拿自己身份证，找到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身份证。”

    崔想正站在寝室门口，闻言粗着嗓子出了声：“抽屉里！”

    秋水皱着眉走到他座位，打开抽屉，乱七八糟翻了一通，翻出身份证放自己自己口袋，随后又乖乖站在了黎簇身边。

    黎簇就伸手指了指似乎扭到了一直脚的崔想：“扶着去。”

    秋水顿了会儿，随后十分听话地抬起步子走到崔想身边，一手提住了对方的胳膊，崔想开始还挣扎着骂了几句，走着走着又偃旗息鼓任由秋水扶着。

    黎簇这才对着寝室的另外两个室友笑眯眯地说道：“我带着他俩去医院看一下，你们不用担心，早点休息。”

    林喻北挠了挠后脑勺说：“那啥，哥我们宿舍晚上十点半关门。”

    黎簇笑了声：“还怕他俩晚上没地方住啊，没事。”

    他慢悠悠地晃到门边，准备帮忙把寝室门关上：“你们休息吧，我看好像也不是很严重，你们明天早上几点的课？”

    严子兮看了眼自己衣柜上贴着的课程表：“明天上三四节课，十点的课。”

    黎簇说：“行，没什么大事不用请假不用告诉你们辅导员，早点休息。”

    黎簇说完把他们寝室门给关上，退出来的时候见秋水跟崔想两人站在楼梯口等他，他朝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俩下去不用等，秋水才耷拉着眼睛扶着崔想慢慢地下楼。

    黎簇在来学校之前就已经给他了几个他熟悉的医生发了消息，其中一个正好当晚值班，他本来以为俩小孩打架会闹得比较凶，他高中时下晚自习见学校混混打架没少见动刀子的，想着最坏的情况两人见了血，如果实在有谁受伤严重的话，他找自己认识的医生事后也好处理些，见了人了发现也不过是小孩子打架，秋水那的那个室友稍微严重一些，但也还好。

    黎簇下楼梯的时站在楼梯口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比预想中的还要担心那么一些。

    他走下楼之后秋水跟崔想两人已经站在楼下等他，晚上十点多钟风还是有些凉，两个小年轻穿得都是短袖，一言不发地站在宿舍楼底下。

    附近有一个男生小跑着步子往寝室楼赶，宿管阿姨站在大门口叫了声：“马上关宿舍门了。”

    黎簇示意他两人跟着自己，他们三个都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学校大门口，上车的时候秋水替崔想开了后门让他自己钻进去，随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他扣好安全带，把脑袋转向车窗外面才敢小声开口问：“我们去哪儿？”

    黎簇发动车子，瞥了眼他半个后脑勺，波澜不惊地说道：“哦，把你俩卖了免得惹事。”

    崔想在车后面嗤了声，秋水本来往车窗外的脑袋迅速地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黎簇车子缓慢地驶出停车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车后脑子往车窗外的崔想，好笑地问出了声：“你俩为什么打架啊，前段时间我还见你们要一起出去吃火锅来着。”

    秋水本来想说没什么，但是他不敢再说这样敷衍的话，收回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车窗外面。

    三个人一言不发地开车到了市中心医院，黎簇把车停好后给自己朋友打了个电话，这个朋友认识挺多年的，他在前一个公司上班时就认识了，吃过两次饭后约着打过几次羽毛球慢慢熟悉起来的。

    崔想确实如黎簇意料的伤得并不是多严重，脸上轻微软组织损伤，右脚脚踝扭伤，用点药养几天就好。

    医生给他看了几眼后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黎簇：“没事，不严重，我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黎簇笑了下，低头看崔想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们今天晚上一次性检查个清楚。”

    崔想没说话。

    医生笑：“想多了黎簇，年轻力壮的过两天就好了。”

    黎簇朝他笑眯眯地点了下头，他伸手把秋水招过来，伸手指了指：“这还有个小孩，顺便看看？”

    医生顺便看了看，额头上一块淤青：“你在浪费医疗资源，黎簇。”

    黎簇朝他比了个手指：“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医生把单子丢给他：“把挂急诊的钱给付了，拿单子去开药！”

    黎簇一手推着一小孩往门外走，一边笑眯眯地回道：“活血化瘀的药是吧，我去旁边药店买得了就不在你们医院排队拿药了。”

    医生挥手：“滚滚滚——欠我一顿饭啊。”

    黎簇嗳了一声，走出医院后开车到附近的药店让秋水去药店买药，秋水的手扣在安全带上，半晌嗯了声。

    他解安全带，黎簇凑过去看了他一眼：“肚子饿了去旁边便利店买点东西来吃。”

    秋水哦了声，他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开门前他透过椅子缝隙回头盯了眼崔想。

    崔想在昏暗的车内十分挑衅地回望了一眼。

    秋水打开门走下车，他心里很多种方法可以用来威胁崔想，崔想既然能偷翻林喻北的衣柜，拿林喻北的贴身衣服，还装模作样地跟自己说林喻北跟严子兮搞基，足以证明他是个懦弱的、不想秘密被任何人知道的人，他因为秘密不小心被自己撞见，所以才恼羞成怒，他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秋水想自己完全可以利用对方这一点让他完全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就像他把对方反锁在浴室威胁对方闭嘴时做的一样，十分简单地告诉对方——如果你不闭嘴，我就把你的恶心事告诉林喻北。

    秋水其实不担心承担后果，因为他觉得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后果，他对此很有自信。

    如果黎簇不知道的话，那么什么事情都没有。

    秋水在药店让医生帮他拿药的时候，说了两个药名眼泪突然簌簌滚了下来，晚上上夜班的医生被他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开口安慰他，秋水擦了下眼睛，小声回答说：“没事。”

    他不想给黎簇添麻烦，他不想变成一个麻烦。

    黎簇在秋水下车后回头看了眼窝在座位上的崔想，他伸手解开安全带侧了半个身子津津有味地跟对方聊了起来：“男生打架嘛，我完全可以理解，我读书那会儿也挺热血的，打得比你们还凶。”

    崔想看了他一眼，有些怀疑：“你也打架啊？”他跟黎簇相处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对方整天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是个跟别人动粗的性格。

    黎簇挑了挑眉毛，语气不急不缓地：“打啊，怎么不打。读高中的时候跟人打群架，我们回家都捡那种空心工地上别人丢掉的钢筋上战场的。有一年我们打群架，当时有个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披了个白布在身上，脚上穿了个轮滑——四个轮子的那种，他走路都是飘来飘去的，大晚上我们见到了差点吓死，后来发现是在装鬼，扯了白布上去就抡钢筋……”

    崔想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黎簇说：“后来警察来了，好在我跑的快，东西往地上一扔就立刻跑回家了。”

    崔想闻言笑了声：“之后呢？”

    黎簇不急不缓地说：“后来那个滑轮滑装鬼的学生进了医院，几个闹事的闹大了被抓进去了，书也读不了了。”

    崔想哈哈：“好在你跑的快。”

    黎簇笑眯眯：“是啊，好在我跑的快，后来再也不敢打架了，每天都好好学习，人不会永远都这么好运的。”

    崔想跟黎簇聊了会儿天，觉得轻松了不少，觉得黎簇好像还行，反正比秋水那种一个棍子闷不出个响的死人脸要好相处很多，他在黑暗中眯了眯眼睛，开口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啊，不是兄弟吧？”

    黎簇脸色都不变地笑眯眯地反问道：“怎么说呢？”

    崔想说：“天天看他打电话，跟你打的吧？有一次他洗澡手机放桌上看了眼你们俩聊天记录，哪有亲兄弟天天聊天的啊？”

    黎簇慢腾腾地哦出一声，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所以你俩打架，该不会因为你偷看了秋水的聊天记录吧？”

    崔想小声嘟囔：“我……才没有好么？”

    崔想只是好奇，他觉得奇怪，他人生的前十八年每天都活在一种十分古怪的氛围里，他不觉得自己喜欢的是男的，他只是对男的注意力会稍微多一点而已，他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

    而林喻北的事情就更加奇怪了，好像是他压抑了十八年的某种东西突然就破土而出了，他每天盯着林喻北跟严子兮，他被自己的脑补给恶心到，恶心到之后就盯得更加密切，这样循环往复了数次后他的眼里突然就只能看见林喻北了，可是他插不进林喻北跟严子兮这两人之间，他只能去找秋水，他想让秋水跟他一起恶心他们两个人，好让自己古怪的心思平衡一些，可是秋水不上他的当，他观察秋水，观察他秋水打电话的频率，观察到他跟黎簇发的消息，他想自己寝室一寝室的恶心玩意，这件事情就在他被秋水发现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恶心人的秘密之后猛然爆发了。

    黎簇根本不知道崔想的心路历程是什么，他到现在连他们两个人为什么打架都不清楚，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叩：“秋水脾气还挺好的。”

    崔想翻了个大白眼。

    黎簇慢腾腾地说：“你俩在寝室打架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

    “……”崔想沉默了片刻。

    黎簇说：“我带你来医院看病，并不是意味着我觉得这事是我们做错了，我理解你刚高中毕业来上大学可能觉得自己还没成年，是个小孩。我跟你一样经历过你这样的年纪，做事情不计后果，你跟秋水差不多大都比我小十多岁，我看你也像是在看个弟弟差不多，我说说实话以后你们要受挫的日子多的很，我也不希望你在我这里受挫，我不跟你计较是因为我年纪比你大，我经过过你经过的这些事情，但这不意味着秋水就是是个好欺负的人，你可以理解吧？”

    黎簇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一字一句地语气十分诚恳。

    崔想平时伶牙利嘴，别人说一句话他能蹦出十句，但是这会儿却被黎簇说懵了，上一秒这个人还跟朋友似地跟他聊自己原来打群架的事情，这一秒就一副大哥的样子说秋水并不好欺负，崔想瘪了瘪气，突然想自己爸妈了。

    黎簇一顿长篇大论后转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崔想：“好了，这事我就算揭过去了，我待会儿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个酒店睡一晚，明天早上你们十点的课。”

    崔想没说话，秋水恰好拎着东西走了回来，他先是伸出手指叩了叩车窗，随后才规规矩矩地打开车门坐了进来，他把便利店的袋子跟药店的袋子放在自己大腿上，垂着脑袋系好了安全带，才哑着嗓子小声说：“便利店只剩下两个饭团，我买了还买了酸奶。”

    黎簇看了他一眼，他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你把饭团给你室友，你俩身份证在你身上吧，我带你们去酒店住一晚。“

    秋水闷着嗓子嗯了一声，隔了会儿觉得自己说话语气不太好，又应出一声：“在。”

    黎簇嗯。

    黎簇为了第二天两人上课方便，找到的是一个学校附近一两个地铁站距离的连锁酒店，他拿着两人的身份证准备给开两个单间。

    他开房的时候秋水在他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耷拉着眼睛没说话。

    房开好后黎簇把房卡给了崔想，把秋水买的药拿了几瓶给崔想让他自己给自己涂药，还告诉他第二天早上十点前记得退房回学校，不要耽误学习。

    秋水站在他身后等他说完，等着崔想自己坐电梯上楼。

    黎簇回头看秋水：“走吧？”

    秋水伸手偷偷揪住了黎簇的衣服后背，他小声问：“你还要回家吗？”

    黎簇抬手看了下表，已经快十二点钟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他有些无奈。

    秋水慢腾腾地噢出了一声，但是攥着黎簇后衣的手却没松开。

    黎簇顿了顿，他伸手提了提自己手上的药店塑料袋：“我给你涂下药？”

    秋水抬起眼睛看黎簇，然后点头，张嘴：“好。”

    两人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后秋水又变得有些紧张，觉得自己应该跟黎簇说话，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打架，总之要跟黎簇说几句话，黎簇抬手往床上指了指，他就抿着唇走过去坐了下去。

    黎簇把药从袋子里拿出来，他伸手拧开瓶盖，往自己手心里倒了一些，刺鼻的味道立刻就在房间里散了出来，秋水吸了吸鼻子。

    黎簇拿药在自己掌心揉搓了片刻，走到秋水面前，他用食指勾起秋水的下巴，拿手掌心贴在秋水的额角上，缓慢地揉搓着，他垂着眼睛盯着秋水的脸，好一会儿笑了声：“刚刚下车买药怎么哭了？”

    秋水眨眼睛，他仰着脸盯着黎簇，小声回道：“没有。”

    黎簇手心仍旧在他额角上缓慢地揉搓着，大概是因为深夜的原因他的声音又轻又柔：“眼睛都红了。”

    秋水抿了抿唇。

    黎簇垂着眼睛，手上动作没停：“委屈了？”

    秋水的眼睛耷下去：“没有。”

    黎簇放下自己的手又往手心里倒了一点药水，揉搓片刻后继续贴着秋水的额角揉动着，他笑眯眯：“那是疼的？”

    秋水耷拉着眼皮好一会儿，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黎簇，他把脑袋埋在黎簇腰腹处，闷着嗓子说：“我觉得我在给你添麻烦。”

    黎簇嗳嗳了声：“药水蹭我衣服上了啊秋水——”

    秋水闻言又可怜兮兮地把脑袋从黎簇身上挪开：“对不起。”

    黎簇垂着眼睛看他，应了声：“没关系。”

    秋水仰着脑袋看他，黎簇便继续伸手揉搓他的额角，等揉到掌心发热后他放下手，轻轻捏了捏秋水的脸颊，笑着说道：“秋水，我们以后不能去欺负别人。”

    秋水睁着眼睛看他嗯出一声。

    黎簇笑眯眯：“但也不用怕，也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秋水腮帮子紧了紧，他诚实地开口道说：“我不会被别人欺负。”

    黎簇被他逗笑，夸他：“真厉害。”

    秋水嗯了一声，他想所以我真的不是麻烦，不是没用到需要你每次都来救我的，我很厉害。

    黎簇坐在了他的身边，问他一声：“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秋水摇头，他除了最开始打架的时候被崔想推了下脑袋砸在墙上，基本没怎么被打，崔想打不过他，这很明显。

    黎簇视线在他身上晃了圈，盯在他的膝盖上，他裤子膝盖地方有两圈污迹，黎簇伸手指了指：“裤子卷起来我看看。”

    秋水蹙了蹙眉头，不提的话他都有些不记得自己好像膝盖确实撞了下，他垂着头把宽松的运动裤给卷了起来。

    结果他全身上下看起来最严重的的两个伤竟然是他膝盖上的淤青。

    黎簇把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垂着头给他揉膝盖上的淤青，他不说话，房间里就安静到好像没有任何声音。

    秋水在安静的房间内舔了舔嘴唇，他凑近黎簇的方向，偷偷地呼吸黎簇的气息，黎簇身上带着药水刺鼻的味道，他不觉得难闻，他甚至想把自己的脑袋给埋进去。

    黎簇垂着脑袋给秋水揉了片刻，转过头见秋水跟小狗似地在嗅来嗅去，他看了一眼调侃：“觉得难闻啊？”

    秋水慌慌张张地摇头。

    黎簇伸手轻轻地戳了下他淤紫一片的膝盖：“难闻就别让自己受伤啊，笨不笨？”

    秋水在黎簇身边呆着突然安心多了，触碰到黎簇，闻到黎簇身上传过来的药水的味道都让他心里平静很多。然后他就不想让黎簇给他涂药了，他挪挪蹭蹭地把身体蹭到黎簇身边，他抱着黎簇的胳膊，脸贴着黎簇的肩膀，他软着嗓子喊了声：“哥——”

    黎簇笑：“现在来给我撒娇啊？”

    秋水在他胳臂上蹭脸：“我好怕你不理我哦——”

    ——好怕你对我失望，怕你觉得我是个麻烦，怕你不理我不要我。

    黎簇想了想，他笑眯眯地说道：“今天在车里你室友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秋水蹭脸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抱着黎簇胳膊的手都顿了顿，他想崔想嘴巴怎么那么多话，果然是没被打够吗？

    想到这里他又顿了下，他把脑袋贴在黎簇的胳膊上，想——跟人打架是错误的，他不应该再犯这样的错误，这是最低级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黎簇说：“我仔细思考了下觉得我应该算是你男朋友，对吗？”

    秋水呆呆地啊出了一声。

    黎簇笑眯眯伸手捏他下巴，逗他：“那么在分手之前我都不会不理你，你也没有在给我添麻烦，这是我自己选的，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吧？”

    秋水耳朵动了下，他捕捉到了一个不太顺耳的词语，他伸手抓住黎簇捏着他下巴的一根手指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黎簇。

    “那就不要分手。”他说。

    “那以后都不要分手好不好啊？”求求你了。

    黎簇脸上表情缓慢地舒展开，灯光撒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星星，他笑道：“逗你玩你宝贝儿。”
   


   
45 11那你就到我身边来了
 

    11那你就到我身边来了

    黎簇给秋水双膝都上了药水之后，起身去浴室洗手。

    手上刺鼻的药味有些难洗掉，他湿着手出浴室，站在浴室门口的白炽灯下垂着眼睛闻了下自己的手掌心，随后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有些不太满意这个洗不掉的味道。

    秋水正盘腿坐在床上，平时整天一副没什么精神模样半耷拉着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黎簇。

    黎簇抽纸擦手的时候跟他的视线对上，他眉毛挑了下，慢条斯理地走到秋水身边，秋水就随着他的动作而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脖子，最后仰着头看走到自己身边的黎簇。

    黎簇笑了下，他慢腾腾地伸手拉起自己的袖子又慢腾腾地把露出来的胳膊放在秋水面前，他不急不缓地调笑起来：“饿了，要不要啃一口？”

    秋水的鼻子在黎簇胳膊上方的位子闻什么似的轻轻嗅了嗅，他垂下眼睛，嘴里竟真的分泌起了唾液，他咽了下口水，抬起眼睛盯着黎簇看。

    看得黎簇觉得这小孩可能真饿了，看自己跟看食材一样眼睛里散发着光芒。

    他被对方这副乞食的模样给逗笑，放下自己胳膊笑眯眯地问他：“真饿了？你之前不是在便利店买了东西么？”

    秋水伸手抓住了他的几根手指，他小声解释：“没饿。”

    黎簇微微弯下腰，笑眯眯地盯着秋水：“那你这是想吃我啊？”

    秋水像是被黎簇的说的话给烫到，他抓着黎簇的手猛地松开，他的脸开始泛红，耳朵也开始红，从脖子到锁骨，都一层层地红了起来。

    黎簇闷着嗓子在他耳边笑。

    秋水就又伸手抓住了黎簇的手指，他轻轻地捏着黎簇的手指，脸上身上红了一片，但是声音还是一板一眼地：“我想你。”

    黎簇任他抓着自己两根手指，笑眯眯地噢出了声，然后又问：“想我哪里？”

    秋水红得像染了红墨水般的耳朵在空气中小心地抖了抖，他声音一板一眼，像是课堂上被老师抽到回答问题：“哪里都想。”

    黎簇坏心眼起来，慢条斯理地调戏他：“最想哪里？”

    秋水低头，张开嘴在他两根手指上轻轻地咬了下，咬完又有些后悔地拿舌头舔了一下。

    黎簇手指腹被他舌头舔了一圈，他垂眼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晚上十二点多钟，更何况这宾馆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太好，他对这个环境不太满意，他跟秋水两人身上还带着怎么都挥散不掉的刺鼻药水味道，总之不管从时间地点还是状态来说都不太适合。

    虽然心里都已经做出了结论，但是黎簇嘴里还说忍不住继续笑眯眯地调侃：“噢——是想咬我手？”

    秋水心里在提醒自己不要把黎簇的话当真，不要回他这样的话就可以了，黎簇在调戏他，他可以跟黎簇直接开始别的话题，比如问黎簇国庆节几天假期要怎么度过。他大脑里都已经把接下来他跟黎簇两人聊天正常化的程序给完整地弄了出来，但是到了嘴里却仍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小声地回了一句：“我不是。”

    他掉进了一个叫做黎簇的陷阱里，连挣扎都没有，就自动躺平了。

    黎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脸上带上了一点能称为愉悦的气息，这本来是个很糟糕的晚上，他晚上陪着人吃饭吃得算不上多好，到家时间九点还没坐下歇就听到秋水跟人打架的消息，到现在晚上十二点半，他甚至都没真正地歇息一下。

    但是他现在觉得心情很放松，这是他最近发现的事情，他呆在秋水身边好像挺放松，逗对方一会儿，竟然意外让他觉得十分减压。

    黎簇笑眯眯地眨了下眼睛，他凑下自己的身子问秋水：“不是什么？”

    秋水被他突然凑近弄得睁了睁眼睛，他屏住呼吸，嘴唇都没怎么张开从唇缝里出声：“不是、想咬……”

    黎簇侧过头拿牙齿轻轻地咬在秋水的唇瓣上，他用牙齿轻轻地研磨着秋水的嘴唇，用秋水攥着他两根手指的手轻轻推了推秋水。

    秋水就像个一碰就倒的小动物一样被推倒在了床上，他的两只胳膊放在自己胸前，曲着双腿，缩着身子。

    黎簇推着他俯压在他身体上方，垂着眼睛慢条斯理地像是在品味什么般地吮吸着秋水的唇瓣。

    秋水脑袋嗡嗡，身体就立刻就软了，他躺在床上，放在胸前的双手抬起轻轻地抓住了黎簇的两边衣摆。

    黎簇的声音传进他晕乎乎的大脑里：“想我哪里？”

    秋水开始变成了春水，他软绵绵着嗓子认真回答道：“都想。”

    黎簇的声音中带上了点笑意：“想我眼睛鼻子还是嘴巴？”

    秋水就小声回答：“想眼睛想鼻子也想嘴巴。”

    黎簇拿脑袋在秋水脑袋上轻轻地贴了下，他支起身子低着头看秋水，秋水脸也红嘴唇也红，连睁着的眼睛也有些泛红，黎簇笑了声：“太乖了，都不想欺负你了。”

    秋水舔了舔嘴角，他眼睛垂了垂，好一会儿十分平静地给了黎簇一个答复：“没事。”

    黎簇乐。

    秋水又抬起眼睛看他，一本正经地说：“都是装的。”

    黎簇哈哈笑了两声，最后还是从他身上翻了起来，他坐在床边又看了眼手表。

    秋水便也跟着慢腾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盘腿坐在床上，小腿骨头贴着黎簇后背的方向，他隔了会儿，又微微往黎簇身后挪了挪，他整个盘腿坐在了黎簇身后，他垂着头伸手抓住了黎簇的衣服后背，最后又侧着半边没受伤的脑袋把自己额头贴在了黎簇后背。

    黎簇说：“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休息，我坐一会儿待会儿开车回家。”

    秋水脑袋抵在他后背，听话地嗯。

    黎簇又说：“回学校请你几个室友吃顿饭，大学要在一起住三年多的时间，还是应该把关系处理好。”

    秋水又嗯。

    黎簇嗯了声，笑了下说道：“靠在我背上怎么睡啊？”

    秋水小声解释：“没睡。”

    黎簇似乎又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在彼此安静了大概一分钟之后他才动了动，他转过身，伸手抬了抬秋水的脸，秋水脸上的潮红已经退掉了，他耷拉着眼睛，脸上表情十分平静，黎簇就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哄他：“好了，去睡觉。”

    秋水嗯了一声，他爬到床头的方向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脑袋枕在枕头上视线盯着黎簇：“你要回家了吗？”

    黎簇说：“嗯，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秋水噢了一声。

    黎簇坐到他身边，慢条斯理地解释了句：“从你们学校去我公司很远，而且我需要洗澡换衣服。”

    秋水舔了下嘴唇，他知道，他不粘人，他就说：“晚安。”

    黎簇的双眼微微弯了弯：“干嘛，赶我走啊？”

    秋水觉得自己应该被黎簇给气到，但是他一点也不生气，他甚至觉得欢欣雀跃，觉得黎簇有点可爱，十分可爱，可爱死了，他甚至希望以后的黎簇经常跟他像这样说话，他可以哄黎簇，他要哄黎簇，每天都想尽办法哄得黎簇开心再开心一点，他不好高兴得太过于明显，只垂着眼睛遮住了自己眼睛里的欢欣，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回了一句：“不敢。”

    黎簇一双眼睛笑得更弯了，他从床上站起来，还顺带又伸手闻了下自己掌心没散掉的药水味。

    药水味确实没散掉，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

    秋水躺在床上突然出声：“用下浴室的沐浴露呢？”

    黎簇回头看了他一眼，眨了下眼睛，笑眯眯地把自己的手掌心凑到秋水的眼前，问他：“难闻吗？”

    药水的味道混合着宾馆配套的劣质沐浴露的香味，确实算不上多好闻，秋水在心里偷偷想着——果然黎簇的心里住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他每天要洗澡，要穿洗干净了的衣服，因为猫掉毛而不让猫进他的房间，在外面睡不太好喜欢睡在自己床上，床上的四件套一定要是完完整整一整套的，他有三四件完全一模一样的睡衣以方便他自己能够每天穿洗过的睡衣，不喜欢难闻的味道……

    秋水规规矩矩地躺在被子里，他平平静静地回答道：“不难闻。”黎簇怎么样都不难闻。

    黎簇脸上表情略有感叹：“秋水，你的鼻子可能有些问题。”

    秋水躺在被子里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下。

    黎簇就伸手捏了下他的鼻子，他直起身子，垂着眼睛看规规矩矩躺在被子里的秋水，他笑了下，慢条斯理地叫了声秋水的名字：“秋水。”

    秋水小声嗯。

    黎簇不急不缓地说：“为了避免你误会，我要告诉你……”

    秋水被他这样的语调弄得有些紧张，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嗯。”

    黎簇说话仍旧缓慢：“我的性格算不上好。”

    秋水眨了下眼睛。

    黎簇不急不缓地剖析自己：“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秋水从床上缓慢地坐了起来，他侧仰着头认真地盯着黎簇，他盯着黎簇的眼神认真而又虔诚。

    黎簇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我脾气其实不太好，性格有时候有些霸道。”

    秋水想说才没有，他的黎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黎簇笑眯眯地：“鉴于你可能对于我不太了解，所以我得提醒你一下，免得你以后对我滤镜碎了说我欺诈。”

    秋水掀开被子跪坐在床上仰头盯着黎簇：“没有滤镜。”

    黎簇故作惊讶地问道：“连滤镜都没有啊？”

    秋水摇头。

    隔了好久他才开口解释道：“你说你脾气性格不好么？”

    黎簇笑眯眯：“你觉得我脾气性格很好吗？”

    秋水沉默了片刻，在脑中认真组织了会儿词语才不急不缓地开口继续道：“那我喜欢你脾气性格不好。”

    黎簇兴致勃勃地反问出了一声：“哦？”

    秋水抬起眼睛看他，他抬起手从上到下地比了比：“那你就从那上面下来了。”

    他说：“那你就到我身边来了。”

    就是我喜欢你。

    是我喜欢你，你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就是我会开始庆幸你的脾气性格不好，那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能够来哄你开心、能有机会抱住你给你安慰、能有机会像你安抚我一样安抚日常生活所带给你的焦虑。
   


   
46 12少年维特的烦恼
 

    12少年维特的烦恼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秋水是被宾馆台前的电话给叫醒的，说是昨天黎簇离开的时候让早上八点半叫他起床，秋水缩在被子里应了声，他挂掉电话后翻出自己的手机眯着眼睛给黎簇发消息。

    “我起来了。”

    等了会儿，黎簇没回消息，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下楼退房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句：“昨天晚上跟我一起来的306那个人退房了吗？”

    前台让他稍等说查一下，随后告诉他还没退房。

    秋水在慢腾腾地点了下头，他塞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一个晚上没充电，手机电量已经亮了红灯。

    黎簇给他发了个嗯，早上好。

    秋水就忍不住偷偷笑了下，而后他朝前台昏昏欲睡的女士道了谢，走出宾馆大门在附近的早餐店打包了两份早餐。

    他带着早餐走回宾馆，坐电梯上到了三楼，找到306的门牌号，伸手敲了两下门。

    敲门声没人应，但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耐心十足，他伸出手指又敲了两下。

    里面才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门被打开，穿着T恤乱着头发一副还没睡醒模样的崔想打开房门：“谁啊，烦死——”

    秋水伸手抬了抬自己手上带的早餐，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早点？”

    崔想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侧开门让他走了进来，脸上表情不太乐意：“干嘛，有事么？”

    秋水在楼下早餐店打包了两份面条，放在桌子上问他：“你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崔想去厕所刷牙，闷着嗓子回道：“不辣。”

    秋水就把不辣的那一份推到旁边，他打开打包的纸盒，拿出一次性的筷子垂着眼睛开始吃自己的面条。

    崔想刷完牙洗完脸出来的时候这人都已经吃完一半了，他拖着自己一只扭到了的腿慢腾腾地走到桌前，在坐下之前他冷嘲热讽了一通：“干嘛装逼装够了，现在怂了？”

    秋水就抬起眼睛盯着他，他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冷静地盯着崔想。

    崔想本来忿忿，不想给秋水好脸看，结果被秋水一双冷漠的眼睛盯得有些莫名尴尬起来，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白了秋水一眼。

    秋水这才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道：“我是在跟你道歉。”

    崔想坐下，闻言冷笑了一声。

    秋水平静地开口继续道：“我确实不应该跟你打架。”

    崔想像是突然回想起来自己被打的事低骂了声“操”。

    秋水脸色十分平静地把桌上放着的一次性的筷子递给他：“但是麻烦你以后说话也不要这么难听。”

    秋水想这件事如果换成黎簇来处理的话，应该也是这么说的吧。

    崔想脸色黑了黑，秋水拿筷子的手没有放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至于你自己的事情，我根本不在乎，也没有兴趣去跟任何人讲。”

    崔想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是他伸手接过了秋水递过来的筷子，他不爽大可以找自己本市的一群好朋友偷偷把秋水按在地上揍一顿，但是这样势必会让两个人进入糟糕的状态，他崔想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怕，但是又想到昨天晚上秋水他哥说的人人可能一次两次运气好，但是不可能永远运气好，按秋水平日整天一副装逼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模样，发起狠来一句话不说就发飙打人的架势，指不定这人能疯到什么程度。崔想想这人现在跟自己道歉了，虽然在他看来没太多的诚意，但是顺着台阶下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他只是嘴巴碎嘴上不饶人，不是个傻子。

    秋水把筷子递出去后，就沉默下来垂着眼睛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面条，面汤上面漂了一层薄薄的红油，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把事情解决了。虽然在他自己的逻辑里他只会跟崔想这样的人说——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你以后再这样嘴臭我可以不动手揍你，可你让我不爽了我总能想到很多种办法让你也开心不到哪里去。

    他没这样说，因为黎簇昨天晚上跟他说，他还要跟这人当大学室友三年多的时间，不应该把关系弄僵。

    他们两个各怀心思地吃完了一顿早餐，九点钟的时候秋水扶着崔想下楼退房，他站在前台等查房的时候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想跟黎簇炫耀说他已经把事情解决了，以后不会再跟同寝室的人闹矛盾，手机拿出来发现已经因为没电关机了，他撇了下嘴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里。

    早上是两节高数课，因为下午没课，班上已经有同学因为国庆假期提前请假或者翘课回家，高数老师上课点到的时候吹胡子瞪眼，扬言要把这群人的期末考全给挂了，秋水坐在第三排的位置，垂着脑袋给黎簇发消息——“下午去奶茶店工作，等结束后我先去超市买点面粉肉馅之类的回家包饺子吗？”

    黎簇大概在忙，等到高数老师点完到后也没回消息，秋水就把手机塞回了自己口袋里。

    下课之后他回寝室把东西收拾好，背着书包往奶茶店走，快到目的地黎簇给他打了个电话。

    秋水走在路上一边单手拧着矿泉水瓶盖，一边掏出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喂——？”

    他的声音像是浸了点甜水，这个吐出来的字从他嘴里出来绕了个圈钻进他耳朵里，让他自己都没忍住顿了顿，随后仰头猛地灌了口矿泉水。

    黎簇的声音就带上了点轻微的笑意：“中午吃什么了？”

    秋水刚刚啃了个煎饼果子，里面加了个鸡蛋，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回话说：“吃食堂。”

    黎簇也就慢腾腾地哦了声，接着笑着说：“我也吃食堂。”

    秋水就在太阳底下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他小声地开始问起了废话：“好吃么？”

    黎簇说：“下次你放假我带你来吃吃看。”

    秋水嗯了声：“好。”

    黎簇接着又调笑出了一句：“听说家属好像能打个折。”

    秋水就觉得那声音顺着初秋的风从他耳朵里钻进了大脑，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骤然红了脸，好一会儿他才压下嗓子平静地问道：“那怎么判断是不是家属？你们公司食堂会不会倒闭？”

    黎簇被他逗得哈哈笑了两声，笑完后他慢条斯理地说：“晚上等我一起回家后再去超市买东西。”

    秋水小声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眯着眼睛喝了口矿泉水。

    奶茶店的老板兰悦下午三点多钟才溜溜达达地回了店里，她跟着店里那个在艺校读书的兼职店员嘻嘻哈哈推开店门走进来。

    那个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秋水懒懒散散地拿了本书站在收银台前看书，兰悦进来张嘴就道：“秋水给姐姐倒杯水来。”

    秋水冷酷无情地拒绝：“不行，你自己倒。”

    兰悦走过来伸手拍在收银台上，故作忿忿不平：“怎么地了，姐姐白给你付工资的？”

    秋水耷拉着看书的眼睛微微抬了下，十分认真地询问道：“付工资给你斟茶倒水的吗？”

    兰悦拉长了语调：“你就当尊老了嘛，怎么这么难沟通！”

    秋水想了想，一双眼睛看向兰悦：“姐姐一点也不老。”说着拿了个空的玻璃水杯放在了兰悦手边，“所以姐姐自己动手倒水。”

    兰悦别秋水哄得美滋滋地笑了两声，她拿起水杯，伸出手指点了点秋水的方向，哼哼道：“少勾引姐姐我，姐姐不搞姐弟恋！”

    秋水平平静静地回答她：“姐姐不要想多了。”

    兰悦对于秋水这一套十分受用，她笑眯眯地转身准备自己去倒水，在秋水垂下脑袋继续看书的时候才隐隐见到他刘海下面的淤青，她扭回身子，点了点自己额头的位置：“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秋水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嗯，轻微脑震荡，明天可以请一天假吗？”

    他说完自己眉头微微蹙了下，他想哦有些习惯还真的是刻进了人骨子里的，就像人渴了就会去喝水一样，它就这样变成了一种本能的反应。

    秋水像是自我嘲讽一般地撇了下自己的嘴，再次抬起来的时候伸手撩开了自己额前的头发，露出自己额上的淤青：“昨天晚上跟室友打架，撞墙上撞的。”

    兰悦啧啧了两声，好奇地问道：“干嘛跟人打架？”

    秋水微微耸了耸自己鼻子，开口回道：“因为他欺负我。”

    兰悦闻言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要不要姐姐帮你去揍他？”

    秋水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这一下突然都有些分不清自己面前这个女人是兰悦还是高中跟他同班的刘美婧，他想自己过去是不是也像这样天天在对方面前装可怜骗取对方的同情心然后让对方觉得自己很需要她，让她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

    秋水的眼睛耷了耷，他垂下脑袋拿过兰悦还放在桌子上的水杯，他转身给兰悦倒了杯凉白开，还夹了片柠檬丢进水杯里，转回身的时候道了个歉：“对不起悦姐，骗了你，我没脑震荡。”

    兰悦的眼睛睁了睁，她接过水杯，喝了口带着柠檬清香的水，笑了声：“没得脑震荡啊？”她顿了顿，声音很开心，“那就好。”

    秋水抿了抿唇，他双眼看着兰悦，像是观察她一样，好半晌之后微弯了下眼睛冲对方笑了下。

    兰悦性格大大咧咧显然根本就不在乎秋水骗她要请假这件事情，她伸手打了个响指，开口道：“不过也受伤了，那就放你两天假好了，我正好关两天店找我姐妹出去玩一趟。”她说到这里嗳嗳了两声，“我刚跟小齐去他学校晃了圈，真的有剧组到他们学校拍偶像剧，国庆招群演来着。”

    秋水只在听完前面一句后默默地说了句：“谢谢兰悦姐。”后面半句他不关心，拿起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兰悦还在他身后兴致勃勃地跟小齐聊来附近学校拍偶像剧的明星，声音很大但是秋水开启了身体的自动隔音模式，他盯着手机里黎簇的聊天框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垂着眼睛默默地打字——“想你了。”

    消息并没有发出去，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直接退出了这个聊天窗口，他找到自己聊天软件里刘美婧的头像，他手机没换过，所以跟刘美婧的聊天框还能看见聊天的记录，上一条是今年六月份高考前一天晚上，刘美婧给他发“加油”，他回了一个“你也加油”。他盯着这两个加油看了会儿，垂着眼睛给对方发消息——“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我想我好像还欠你一个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后，他才知道自己被对方拉黑了，秋水伸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手指触上去有会有轻微的酸胀感，他在心里迟钝地哦出了一声。

    身后的兰悦伸手拽他衣服：“秋水，喂秋水，聋了？”

    秋水转头看她，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句：“暂时还没聋。”

    他总是面无表情地说些让人听见觉得有些搞笑的话，兰悦被他逗笑，趴在收银台乐滋滋地问他：“刚刚说的你听见没？”

    秋水问她：“说什么了？”

    兰悦说：“隔壁学校在招群演啊，你追不追星？小齐可以帮忙搞个主演班上路人甲的角色。”

    秋水眉头微微一簇，一板一眼地回道：“我不追星。”

    兰悦趴在收银台上看他，秋水长得很好看，他平常整天一副没什么精神的厌世脸，但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你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变得好像会说话，长得好看的人总会天然给人好感，兰悦啧了啧觉得秋水这张脸肯定上镜，她给秋水算了下账：“在学校拍的戏份大概也就几天，学生群演七十块一天，还包中午一顿饭。”

    秋水顿了顿。

    兰悦说：“我帮你跟小齐说说？”

    秋水沉默了片刻问道：“明天吗？”

    兰悦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秋水有些纠结，他一方面确实缺钱，另一方面又真的很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着黎簇。

    当天下午工作结束之前兰悦还是帮他跟小齐说了句，还笑嘻嘻地说着最好是那种能混到两句台词的群演，秋水没拦住，乘着结束工作前几分钟推开奶茶店的玻璃走了出去，他拿着手机在门口来回走了几步，最后蹲在奶茶店门口的阶梯上翻了半天找到了刘美婧的手机号码，他盯着这个号码端详了会儿，最后还是重新在聊天软件里找到黎簇，他把几个小时前写在聊天框里已经变成草稿了的“我想你”三个字删除，然后垂着脑袋慢腾腾地打字——“如果我很早之前对一个人做错了事，现在想要跟她道歉，发现她已经把我删除了，我要不要重新找到她跟她道歉啊？”

    他蹲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手机屏幕暗下来后他就用手指戳一下。

    等连续戳了三下之后，手机震了下，黎簇给他发了几个字——那就不要再去打扰她。

    秋水盯着这一行字沉吟了好一会儿。

    奶茶店旁边开着个蛋糕点，奶香味从秋水身后传到他的鼻子，秋水拿手指擦了擦手机屏幕，身后的蛋糕店突然放起歌来，歌的音质实在糟糕，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听着更像杂音。

    那糟糕的音质里有一个清脆的男声在唱歌——

    “我爱你，爱让我成为我自己，守护我心灵。”

    秋水慢腾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走到蛋糕店里垂着眼睛挑了两个蛋糕，装好付账后他问店员：“放的是什么歌啊？”

    那人回头在播放音乐的软件上瞥了眼，才笑着转头告诉他：“少年维特的烦恼。”

    秋水哦了声：“是个书名。”

    那人也点头：“好像是。”

    秋水把蛋糕拿回奶茶店，给兰悦跟小齐一人一个：“我要下班了，请你们吃蛋糕。”

    他背着书包走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给黎簇发消息：“刚刚听到一首歌叫少年维特的烦恼。”

    黎簇这会儿大概也不怎么忙，能够比较快地回他的消息：“好听么？”

    秋水打字：“音质不行，是一本书的名字，你看过吗？”

    黎簇：“我的kindle里面应该有电子版，明天你可以看。”

    秋水问他：“讲了什么？”

    黎簇对于故事内容概括的十分简短：“一个叫维特的少年喜欢上了一个已经订婚了的女人，最后为爱自杀的故事。”

    秋水回了个噢。

    他想为爱求死不怎么样，他开始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够为爱求生，为了爱而能够变成更好的自己。
   


   
47 13是我的小孩
 

    13是我的小孩

    黎簇是在国庆前最后一天快下班时候才见到了出差了好几天，神龙见首不见的老板宁戚。

    宁戚忙得脚不沾地，刚进办公室倒了杯水的功夫接了个电话提着自己的公文包就要离开，黎簇去他办公室找他的时候他正要走。

    黎簇开了他办公室门，支在门框旁：“对了，前几天发你的邮件看了吗？”

    宁戚一只手拧着自己的袖口见他挑了下眉：“什么？”

    黎簇走进他办公室，似叹非叹地吐槽了一声：“太忙了吧。”

    宁戚手支在桌子上，没好气：“知道还挡我门前。”他拿起自己桌上的公文包说着越过黎簇准备走，到一半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来，随嘴问了句，“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去钓鱼？”

    黎簇耸了下肩：“应该没什么时间。”

    宁戚伸手点了下自己的手表，黎簇想了想还是说了：“我们偷偷进行了更多患者的数据分析，发现每公斤增加3毫升的剂量能够改善患者的认知能力。”

    宁戚闻言愣了下，他回身微蹙了蹙眉头似乎反应了一会儿才骂道：“上个月不是已经宣布终止了临床试验吗？你搞什么？你知道我们在这个项目上花费了多少时间多少金钱吗？”

    黎簇知道宁戚的意思，已经用很多年的时间跟金钱去验证试剂达到预期效果的可能性非常小，公司已经在上个月正式宣布退出AD的研究方向，他这个节骨眼上又重新提起这个事情，想让公司继续支持项目，显然会让宁戚觉得不悦。其实本来他几个月前接手的时候就觉得已经没用了，想着等别人中期数据分析出来这个项目就可以直接砍了，但是他又有些不甘心，黎簇跟着笑了声：“不就是看花了很多人力物力，才想着现在放弃就更舍不得了。”

    宁蹙被他气笑了：“说不好听你这是赌徒行为，你做这一行的不知道什么叫及时止损？”

    黎簇冲他十分无辜地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什么叫及时止损，也知道很多时候的放弃并不意味着失败。无奈他性格实在算不上多好，虽然他努力去纠正自己性格中固执偏激的那一部分，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能在看见一缕希望的时候就狠狠地拽着那丝光，他确实是在反复的数据分析中发现了一丝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希望的希望，他实在做不到看不见。

    他性格固执，且十分习惯在无望中抓住希望。

    最后宁戚指着他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去跟公司说重新启动申请流程！”

    黎簇立刻笑开了，他对着宁戚树了两个大拇指，美滋滋地祝福对方：“明天多钓几条鱼。”

    宁戚哼了声，拿着自己的包开门就走了，黎簇在他办公室呆了会儿，为了讨好老板，把老板办公桌上没喝完水的水杯给倒掉还清洗了水杯，做完后默默地走出来把老板的门给带上了。

    -

    因为心情不错下班前他站在公司窗户前给秋水打电话，公司正对面那栋大楼的广告牌上又换上了一个新的明星，代言的是某类果汁饮品，笑容很是灿烂。

    秋水接起电话时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喂——？”

    黎簇端着水杯笑着说：“我现在下班回家。”

    秋水那边安静了会儿，黎簇才听见那边小声噢了一声，然后也说：“我现在在地铁上，马上就到家。”

    黎簇的手指在玻璃水杯上轻轻地敲了下，他微微笑了下，应了声：“嗯。”

    秋水说：“晚上吃什么啊，家里冰箱有菜吗，我先到家煮饭好不好？”

    黎簇的眼睛有些愉悦地眯了起来，他笑了下，语气中没忍住带上了些不太正经的色彩：“这么乖——那我到家先抱着你亲两口好不好？”

    “……”

    黎簇说完手机那头好一会儿没声音传过来，他自顾自地闷笑出了两声，想小孩脸皮薄，总是话还没说几句脸就先红了，还想着这不行啊，以后得多锻炼锻炼。

    就听见秋水那边一本正经地应出了一声：“好。”

    “……”黎簇被他一个好字给逗笑了，他喝了口水，笑眯眯地说，“那你在家好好准备一下。”

    秋水的声音还是一板一眼的：“嗯。”隔了会儿他还问出一句，“那我回家先刷牙好不好？”

    黎簇手指在玻璃水杯上轻轻弹了下，他抬起眼睛了眼不远处从广告牌后面露出的一点点阳光，他弯了下眼睛，拖着语调跟手机那边的人笑：“逗起我来了？”

    秋水那边的声音十分平静，一本正经：“我没有。”

    -

    秋水为了充分证明自己并没有逗黎簇，下地铁到家开口抱着猫蹭了下脸后就先去盥洗室对着镜子认认真真给自己刷了下牙。

    小猫站在盥洗室门口歪着脑袋盯着他对着镜子刷牙，秋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给自己刷了牙，放下水杯跟牙刷走出盥洗室弯腰把猫抱在怀里。

    他垂着眼睛盯着小猫，随后他张嘴对着猫吹了口气，认真地询问道：“你觉得可以了吗？”

    小猫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跟他对视。

    秋水就把这只无辜的猫放回了地上，他给猫碗里装上猫粮，拿着铲子把猫厕所里的猫屎跟猫尿铲出来，垃圾袋绑好之后他走到厨房洗手，关掉水之后他一边甩着手一边打开冰箱，他弯着腰从冰箱里面拿出了两个西红柿，想了会儿后他关掉冰箱门放下西红柿，走到水吧台子上，那上面放了一盒口香糖，他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两颗口香糖塞进自己嘴巴里，而后又走回冰箱处从里面挑东西。

    冰箱里的生鲜蔬菜应该就是这几天买的，还十分新鲜，他把晚餐需要做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他不急不缓地洗米煮饭，不急不缓地把拿出来的蔬菜放在自来水下冲洗……

    家里大门传来有人开门的声音，秋水择菜的手顿了顿，然后耳朵没忍住微微动了动，他捡了片废菜叶把嘴里的口香糖卷在里面，再把菜叶子扔进垃圾桶里，接着他听见了小猫喵喵的叫声，听见黎簇轻笑的声音，秋水洗了下自己的手指，偷偷咽了下口水。

    黎簇的声音从家门口的方向轻飘飘地传到他的耳朵里：“秋水？”

    秋水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向黎簇，询问道：“晚上吃西红柿炒鸡蛋，土豆豆角焖肉再加一个白菜豆腐汤好不好？”

    黎簇伸手摸了下在自己脚边翻滚的小猫，站起身子一边解衬衫的袖扣一边不急不缓地朝他走了过来，秋水的视线就随着他的走近而缓慢向上移，直到黎簇走到他身边，秋水的耳朵突然烫了起来，他微微仰着头看走近自己的黎簇。

    黎簇伸手拿过放在一旁准备洗的菜，挽起自己的袖子，先是洗了下手，随后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来吧。”他把拿起西红柿放在水下冲洗了一会儿，随后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微微垂着头开始切西红柿。

    “还想吃什么？我早上特意让阿姨帮忙去附近市场买了些菜，买了些羊排，你吃的吗？”他微微躬着脑袋，十分随意地问道。

    秋水噢了声，才说：“不挑食。”

    黎簇就抬起眼睛带着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吃啊？”

    秋水缓慢地点了下头，黎簇开始切第二个西红柿，秋水把鸡蛋拿过来敲进碗里，正准备打蛋，想了会儿放了下碗，他低下头伸出双手把黎簇挽起的衣服袖子一下一下规规矩矩地叠上去，直到黎簇露出半个胳膊。

    黎簇被他动作弄停住了自己切菜的手，隔了会儿把另外一只手也伸在了秋水面前，秋水就垂着脑袋替他把另一只胳膊的袖子给叠了上去，全部弄好之后黎簇笑眯眯：“谢谢。”

    秋水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盯着他。

    “……”黎簇被他这这副样子给看愣了下，好一会儿才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

    秋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慢腾腾地问他：“你会经常忘记你一个小时前说的话吗？”

    黎簇眉梢微微挑了挑，似乎确实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好一会儿他眨了下眼睛。

    秋水又十分认真地询问道：“人的年纪越来越大记性会变得越来越不好吗？”

    黎簇闻言手撑在洗手台上乐了好一会儿，乐完凑到秋水面前调侃：“我没理解错，你这是跟我发脾气啊？”

    秋水没有回黎簇的这句话，他盯着黎簇而后突然对着黎簇咧出自己两排牙齿，一本正经地告诉黎簇说：“我刷牙了。”

    黎簇闷笑了两声，他因为切菜手上沾了点西红柿的汁，只好抬起胳膊轻轻贴在了秋水的脑袋后面，他凑过去亲了秋水一下，然后垂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秋水问道：“那我现在记性好了点没？”

    秋水的脸有点红，他脑子百转千回后突然为自己的此刻的行为在大脑中闪出了四个亮闪闪的大字——恃宠而骄，而后他开始为自己的语文成语水平而感到羞愧，他想自己好在高中毕业了，不然这个语文水平可能就考不到现在的学校来了。

    黎簇凑在他脸颊边调笑：“嗯，确实刷牙了——”

    秋水的耳朵偷偷动了动。

    黎簇微微往后撤了撤，秋水条件反射地伸手揪住他的衣摆，他默默地想着——记性还是不好。

    黎簇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不过我既然记性不好，你记性好——”

    秋水抿了抿唇，他抓着黎簇衣服的手开始松开，胳膊试探性地往黎簇的后腰环过去，就听见黎簇笑眯眯地说：“那下次我不记得了，回家后你可以跑过来强吻我提醒我记起来。”

    秋水就觉得黎簇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为什么不好好说话不好好亲他不好好的黏在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黎簇好烦。

    然后他一把抱住好烦的黎簇，面色平静地告诉黎簇：“你说要抱着亲。”

    黎簇的一只手上有西红柿汁，一只手上有水，此刻摊着双手颇有些无辜地被秋水抱住，他从鼻子里拖长着语调嗯出了一声。他当然算不上记性不好，只不过他确实说很多话按着当时情景就顺嘴吐出去了，没什么真正的意义，在他现有的朋友圈里也没什么人会当真，他确实不记得自己跟秋水打电话的时候调笑着说回家要亲他还是回家要抱着亲他，他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无奈，想着小朋友记性好以后说出去的话还是要在脑子里转上一圈。

    秋水又补充说明：“抱着亲两下。”

    黎簇没忍住噗嗤一下直接笑出来了，他笑着笑着微微把脸贴了下去，他眼神示意了下，秋水抱着他的腰微微抬起眼睛，微微迟疑了一会儿。

    黎簇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开口道：“那你现在还不赶紧强吻我？”

    秋水先是偷偷冲黎簇翻了个白眼，然后闭着眼睛亲了过去。

    黎簇好烦，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见到黎簇想要抱住他想要亲他。

    他想希望下一次黎簇见到自己也会想要立刻抱住自己立刻亲自己，他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

    -

    因为太过于黏糊，两个人一顿晚餐做了快一个多小时，所有的菜上桌已经晚上八点多快九点，秋水红着一张脸坐在餐桌上默默吃饭，他从白菜豆腐汤里夹出一块豆腐，后想不知道听谁说的豆腐是优质蛋白，他又夹了块放到了黎簇的碗里，黎簇晚上吃得不多，这会儿筷子已经快要放下，秋水看他一眼，嘱咐道：“可以再喝点汤。”

    黎簇把快要放下的筷子重新拿起来，他看了眼秋水，挑了下眉梢，故意说道：“现在就开始管起我了？”

    秋水默默把豆腐塞进嘴里，他唔唔了两声，假装自己说的是“没有”。

    黎簇笑了下，还是把自己碗里的东西给吃了，放下筷子后给秋水碗里添了些汤，随后抬手看看了下自己腕上的手表，九点多了，晚上时间意外的过得竟然很快，他伸手点了点手表盘，“待会儿还要去逛超市么，还是明天再去？”

    秋水点点头，开始加快自己吃饭的速度。

    黎簇看了他一眼，“不着急。”

    秋水垂着眼睛清扫盘子，黎簇晚上吃得不多，他觉得下次可以让菜的分量少一些，放下筷子后他看了眼黎簇，然后视线又往黎簇肚子上偷偷转了圈，他问：“为什么吃得这么少？”

    黎簇故意促狭地开口笑道：“你不是刚刚说了么，年纪大了，要养生。”

    秋水知道黎簇在逗自己，他一板一眼地哦了一声，起身开始收拾起刚刚吃完的狼藉，黎簇坐在位置上，用手指叩桌子，他慢腾腾地嗯出了一声，告诉教导起秋水来，“这个时候正确的做法是你要反驳我说——你年纪不大，还很年轻。秋水。”

    秋水看了他一眼，竟然还跟他打起商量来：“那你说我年纪不小，很成熟。”

    黎簇撑着自己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毫无诚意地说：“好，你很成熟。”

    秋水撇了下嘴。

    -

    黎簇从来没觉得秋水成熟过，即使到几年后秋水已经在自己的职业中算是略有成绩，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规划自己的未来，能够做出对自己而言正确的判断。但是黎簇还觉得对方是个整天要蹭在自己身边撒娇的小孩。

    秋水认识黎簇的人生前几年时间十分讨厌黎簇把他当做小孩来对待，他觉得自己成熟自主独立，但是黎簇从来都不这么觉得。

    黎簇在他眼里是个温柔成熟理智的人，是个浑身上下都充满闪光点的人类，但是他在黎簇眼中是个整天就会撒娇粘人的小孩，他身上没有能够让黎簇着迷的闪光点，他对此感到十分焦虑，哪怕他在外面很自信甚至整天装逼回到家里也像是脱了层衣服，他的成熟独立自信无法显现在黎簇面前，他有段时间迫切地想要在黎簇面前展现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魅力，但是每每展现出来都会让黎簇发笑，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成熟独立内涵是见到黎簇就会消失不见的。

    他为此焦虑过很长时间。

    有一次绷不住了，工作结束好几天没回家，好不容易回一次家，黎簇不在家，给他打电话竟然在跟别人打麻将，他埋怨了两句，挂了电话洗了澡坐在床上没忍住在卧室里面抽掉了半包烟。

    黎簇回来打卧室的门先是蹙了下眉头：“上次说了拍完就戒烟？”

    秋水在黎簇的淡淡不悦中又开始焦虑起来，他把烟头掐熄在床头烟灰缸里，盘腿坐在床头懒懒散散地侧着脑袋，一会儿又想伸手让黎簇抱他，一会儿又想到对方并不喜欢烟味，他就更加焦虑起来，被烟熏过的手指摩挲着身下的床单，他先是道了个歉：“对不起。”隔了会儿他又说，“哥我想你了。”

    黎簇打开房门，把趴在床上吸了很多他二手烟的猫抱了出去，又回来把卧室的窗户全部打开，三十几楼的风就吹进了房间里，他被吹得脑子有些迟钝起来。

    黎簇走到他身边，坐在床上凑近闻了闻，关心他：“遇到什么事了？”

    秋水还是懒懒的没骨头似地盘腿靠在床头的位置，他慢腾腾地伸手握住黎簇的手，垂着眼睛看他的手指：“我还是觉得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

    黎簇似乎被他突然这么一句给说愣了，隔了会儿才反问起来：“当小孩不好么？”

    秋水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睛看向他，他摇头，十分委屈：“不好。”他说，“我要做/爱人，要做跟你并肩站在一起能给你安慰的爱人。”

    黎簇又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他还是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小孩就更委屈了，他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黎簇给了他上大学的钱，给了他能这风挡雨的房子，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很多，但是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给对方，他觉得他在这段感情里得到的多，付出的少，他很焦虑这让他没有自信。

    黎簇凑过来摸了下他的脸，他就侧着脑袋在黎簇的手上轻轻蹭了蹭，黎簇笑眯眯地看着他：“崽崽。”

    这个称呼是在猫绝育后的某一天，秋水蹲在猫面前看着可怜兮兮的猫亲了亲猫的额头，为了安抚失去蛋蛋的猫对它喊了声“猫崽”，黎簇听见这个称呼后就开始有样学样地喊起了他崽崽。

    秋水开始听见脸会猛地涨红，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闻言从鼻腔里小声地“嗯”出了一声。

    黎簇大拇指探出来在他嘴唇上轻轻地擦了下，然后笑着说：“把你看做小孩儿，证明我爱你，证明你永远都是我的宝宝，等到老了还是我的宝宝，不好么？”他放下手指就在秋水的唇上亲亲地轻了下。

    那个时候秋水才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和解，黎簇把他当做小孩，因为他就是黎簇的小孩，他长到八十岁也还是黎簇的小孩。

    秋水吸了吸鼻子，然后说：“那你也是我的小孩儿。”

    黎簇短促地笑了声，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抽烟抽得臭死了，刷牙去。”

    秋水放开了一把抱住他，养成了很久的习惯，喜欢凑在黎簇身边嗅对方的气味，他就在黎簇身上嗅了嗅，四肢百骸都被黎簇一句话给顺精神，就能小声哼哼道：“你刚刚还说我是你的宝宝，干嘛嫌我臭。”

    黎簇就特别煞风景地说：“仙女拉屎也不会是香的。”

    秋水故意把沾了烟味的手指在黎簇的衣服上乱擦，擦得黎簇跳脚把他按在了床上说要家暴，秋水就哈哈大笑了出来，他一边道歉一边讨饶。

    去盥洗室刷牙的时候他想自己是黎簇的小孩，这件事情换了一种方法来看的话，好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容器里注进了灵魂，就突然变成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是一个小孩。

    他是一个只属于黎簇的小孩。
   


   
48 14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14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黎簇跟秋水九点多去超市买东西，最后两人一人拎着一袋东西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秋水告诉黎簇说他们附近学校好像在拍偶像剧。

    黎簇对于偶像剧不了解，也没有追星的爱好，对明星最多的了解就是自己公司对面大楼上那个时常更换的海报，晚上有些风，栽了两排梧桐树的路上偶尔飘下几片叶子，他在微风中随嘴问道：“有你喜欢的明星吗？”

    秋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拎着超市购物袋，他站在黎簇身边踩着黎簇的地上的影子走路：“我不追星。”走到一个人行横道上的时候黎簇的影子停在了原地，秋水半跨出去的步子就跟着影子收了回来，他双脚踩在黎簇的影子上，自己的影子也跟黎簇的影子覆盖了一小块。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又有些乐此不疲。

    路对面的红路灯显示行人等待时间还有二十二秒，这条路上晚上其实车不是很多，一条长长的路就显得有些空旷起来，被路两旁昏黄的灯光照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黎簇在灯光下瞥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秋水，灯光给秋水上了层光晕，黎簇就没忍住笑了声，站在他身旁的秋水听见声音才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你追星吗？”

    通行灯的二十二秒时间过去，黎簇抬起步子往对面走，笑：“好巧啊，我也不追星。”

    秋水加快速度继续踩在黎簇的影子上，跟着他一起过穿过人行横道。

    -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秋水说：“不过我答应朋友说去跑个龙套。”

    黎簇对他的交由广泛感到略微的惊奇，隔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下：“挺好的，好好玩。”

    秋水进小区的时候偷偷撇了下嘴，他想他不是去玩，如果不是因为有钱赚的话他宁愿窝在家里跟黎簇呆在一起。

    黎簇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去。”

    秋水闷闷地说：“刚刚收到他给我发的消息说明天早上就去。”

    黎簇慢腾腾地噢出了一声，他得出结论：“那我们不应该去超市买东西了。”他只是随嘴提了句，想着本来准备在家包饺子，既然秋水有事那么包饺子这件事就该暂时搁置。

    秋水觉得自己放了黎簇鸽子，他不言不语想着干脆把这件事给推掉吧，他有奶茶店的工作，而去做群演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他想到这里还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最近的智商直线下降，好像不管什么东西摆在自己面前，只有其中一样跟“黎簇”相关，那么这个东西就会变得无比重要。

    他想到这里偷偷瞥了眼黎簇，他想面色冷静地询问对方——你觉得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傻？而后又觉得这句话问出来才真的是傻毙了，没人会喜欢一个傻子，瞿秋水，你清醒一点！他想了半天最后只含糊不明地“哦”出了一声。

    小区内灯光不亮，晚上走在小区奇怪的能闻到点青草的味道，黎簇在听见秋水慢腾腾一个“哦”字，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说出的那句话可能会让秋水产生一点食言的愧疚，虽然他觉得秋水不应该愧疚，但仍旧缓解气氛地带着点调侃地说了句：“该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什么是更有意义的事情，秋水在慢腾腾地思考。

    黎簇的声音中带上了点故作的正经，在没什么灯光的小区里像小猫的肉垫挠人的心肺一样：“比如我一个星期没解决的生理问题了。”

    秋水的脸猛地涨红了。

    -

    两个人回家后把买来的东西规规矩矩地放进了冰箱里，黎簇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慢条斯理地询问秋水他演的是个什么群演。

    秋水垂着眼睛说好像是主角的同班同学。

    黎簇似乎有些好奇又问他镜头会多吗会有台词吗，秋水摇头。

    他们两个在家里慢腾腾地搭了好几句的腔调，东西全部放进冰箱后，黎簇关上冰箱门，他单手肘懒懒散散地撑在冰箱的门上，啧啧嘴感叹地出了句：“宝贝儿你太害羞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他顿了下，靠在冰箱上的身子微微直了起来，他笑了声，“脸又红了。”

    秋水站在离黎簇半个胳膊距离的位置，他也觉得自己太容易脸红了，他盯着黎簇看了好一会儿，才十分顽强地跟对方解释起来：“我原来从来都不脸红。”

    黎簇凑近看他，说出的话十分无辜，声音里却是带着笑的：“是我说话太没分寸了？”

    秋水认认真真地跟他对视，他平平静静地跟对方解释：“我习惯了就好了。”

    黎簇的手掌摸到他脸上，他笑眯眯：“那我以后得多说点，让你早点习惯。”

    秋水垂了垂眼睛，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他顿了会儿，觉得他们俩现在的姿势适合接吻，他又迅速地抬起眼睛看盯着黎簇，黎簇正收回自己放在他脸上的手准备往后撤，秋水就觉得自己也应该说话，黎簇在跟他调情他应该调回去，他认真严肃，像是考试的时候在面对试卷最后一道最复杂的大题，然后一鼓作气地写了个解字：“我要强吻你了。”他严肃认真，然后伸出一直手抱住黎簇的后脑勺，一只手按在黎簇的肩膀上，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他想这是黎簇给予他的权利——如果黎簇不记得吻他，那么他就要强吻过去。

    -

    黎簇再次被秋水逗笑了，逗得连亲吻都有些不太知道什么亲了，最后被秋水一根莽撞的舌头伸进他的口腔里，被秋水跟小狗崽似地到处乱舔了一通，他十分想笑，好半会儿才匀顺自己的气息，带着秋水的舌头在自己口腔内温和的游动。

    他被秋水按在冰箱上，秋水大概比他矮了四、五厘米左右，所以按这个动作算不上多艰难，并且对方难得的力气很大，一只手压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黎簇尝试着动了下肩膀都被对方遏制了，黎簇挑了下眉毛。

    ——好吧，秋水把强吻这个动作贯彻得很彻底。

    秋水亲完他，把脸颊贴在他脸颊上，隔了好一会儿，秋水才放松下自己的身子，他按着黎簇肩膀的手缓慢地松下来，抬起胳膊擦了擦自己唇上的口水，然后挪开自己的脸，又抬起袖子用另一边擦了下黎簇的嘴唇。

    黎簇故意调笑，啧啧嘴：“秋水，你控制欲好强。”

    秋水一双眼睛盯着他，隔了会儿好一会儿，他又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黎簇的唇上，他很平静地贴在黎簇的唇上，开始配合起了黎簇的调笑，一板一眼地回道：“那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黎簇又没忍住笑，他伸出双手抱住秋水，手掌贴在秋水的肩胛骨上，他伸手在秋水的肩胛骨上轻轻弹了弹，他慢腾腾地“嗯”出了一声，不急不缓地回了句：“好啊。”

    秋水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黎簇的嘴唇，他脑子里一股热气腾腾往上冒，灵魂顺着天灵盖飘出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句“我爱你”已经说出去了。

    黎簇揽着他的后背已经吻了过来。

    他俩吻技不是一个层面的，秋水很快被黎簇亲得身上软绵绵的，本来没什么思考能力的大脑只会控制着他的手抓着黎簇的衣服、控制着他的身体贴在黎簇身上、控制他的语言系统彻底崩坏，他变成了只会说：“我爱你，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我爱你。”他在很多个亲吻的间隙里反复地跟黎簇这么说道。

    黎簇嗯了好多声。

    -

    黎簇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接吻有反应是正常的，他敢确定自己之前从超市回来的路上说的话就是惯性使然，用来调戏秋水的，并没有真的想要怎么样，他还没忘记秋水上次吃药的事情，秋水整天在学校的估计也没时间去看医生。

    事实再次向他证明成年男人得为他说出去的每句话负责任，即使是调戏自己男朋友的话也要负责任，他在跟秋水接吻十多分钟后才伸手准备脱秋水的衣服，微微撤头瞥了眼秋水。

    秋水的眼睛十分茫然。

    黎簇从鼻腔里带着疑问地“嗯”出了一声。

    秋水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黎簇可不希望这人吃药，虽然吃药没什么不吃药也没什么，但是这样总会给他一种自己技术不行的感觉，他当然不喜欢这种感觉，正常男人都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还是他伸手拍了了秋水的屁股，然后仰了仰下巴，突然问道：“你知道猫也会换牙吗？”

    “啊？”秋水显得愈发茫然了，他的脸还泛着红，嘴唇也被啃咬得像是熟透了的樱桃。

    黎簇就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然后带着他走到客厅，随后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小自封袋，关上抽屉后黎簇把袋子拿到秋水面前，里面装了两颗小尖牙。

    黎簇说：“这是猫的乳牙，它原来会换牙。”

    秋水伸手接过这个袋子，他突然抿着唇笑了下，他小声地说：“原来猫也会换牙啊——”

    黎簇也笑：“我在沙发上看电视，它跳上来，打了哈欠我就见它嘴巴里并排长着两颗犬牙，我伸手碰了下牙齿就掉下来了。”

    秋水看向黎簇，他的一双眼睛少见地微微弯了起来，还是小声说：“原来猫也长乳牙啊——”

    黎簇伸手指了下小猫：“他可能嘴巴里还有两颗没掉下来的，你要去看下吗？”

    秋水就哒哒哒地跑去看正在窝里睡觉的小猫。

    黎簇站起身子，眯着眼睛笑了下，随后进房间拿了换洗衣服：“我去洗澡——”他对秋水说了声。

    秋水蹲在地上摸小猫脑袋，试图打开小猫嘴巴的好几分钟后他摸猫的手顿了顿，他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胡须，好一会儿小声嘀咕出了一句：“混蛋——干嘛啊。”

    黎簇又把他当小孩子在逗。

    他从地上站起来，原地犹豫了会儿，也进卧室拿了换洗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敲门。

    黎簇声音不急不缓地传过来：“怎么？”

    秋水的手掌贴在浴室门上，他说：“我帮你。”

    “帮我什么？”里面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带着笑。

    秋水的声音十分平静，一字一句像是在背课文：“用手，嘴巴或者大腿，我觉得都可以。”

    黎簇把浴室门打开了，他光着身子，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湿着的头发被他捋到了脑后面，脸上也带着水，秋水的视线没往下面看，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黎簇的脸。

    黎簇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朝他勾了下手指：“好吧，进来。”

    秋水把鞋脱掉，赤着脚走了进去，黎簇还没说话，他自己一边脱衣服一边小声说：“其实我也有一点反应。”

    -

    有反应的大人跟有一点反应的小孩在浴室互帮互助了一次，出来后黎簇进了卧室，这到他日常睡觉的时间了，秋水穿着个内裤小孩似的就跟着他进了房间，黎簇睡前会看会儿不好阅读的纸质书来帮助睡眠，秋水就趴在被子里看电子书，十点半的时候黎簇放下书，往被子里钻，秋水趴在被子里转头看他：“睡觉嘛？”

    黎簇有些睡意了，慢腾腾地“嗯”了一声，秋水就放下电子书，他用胳膊撑起身子在黎簇的唇边亲了下，然后小声对对方说：“晚安。”

    黎簇笑了下：“晚安宝贝儿。”

    秋水趴在被子里，脑袋侧枕在自己胳膊上盯着黎簇看，开始学舌：“晚安宝贝儿。”

    黎簇被他逗笑：“关灯宝贝儿。”

    秋水撑起身子把台灯关掉：“好的宝贝儿。”

    房间黑了下来，黎簇想小孩儿可爱，秋水想黎簇在黑暗中闭着眼睛睡觉也好看。

    -

    黎簇本来准备第二天早上起来送秋水去学校，将近八点睁开眼睛发现秋水已经起床，他起床拉开房间的窗帘，今天不是个太阳天，阴天，看着应该是降温了。

    黎簇走出房间，阳台上的昨天晚上的衣服已经洗完晒好了，餐桌上放着几碟洗好的水果，猫此刻正在猫厕所里扒拉着猫砂，黎簇懒洋洋地走过去，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放在了客厅餐桌上，他走过去打开自己手机，秋水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自己先去学校啦，你好好睡觉哦，怕你手机吵到你所以拿到客厅来啦。

    黎簇顿了顿，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真厉害，竟然连秋水起床走了自己都完全不知道，他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一边手指滑着手机屏幕，秋水在上面那条消息下面发了条——如果你醒了的话我要跟你说早上好我爱你。

    黎簇顿了顿，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他走到冰箱前准备给自己准备早餐，他可以做个三明治，再煮一杯咖啡，让自己精神的度过这一个早晨。

    打开冰箱才看见冰箱冷冻层里码了整整齐齐的一层饺子，他难得的愣了下，收回视线看向手机聊天记录，秋水在那边说——冰箱里冻了三十多个饺子，你早上可以吃。

    黎簇对着冰箱那一排饺子拍了个照片，随后给秋水发了过去。

    “什么时候弄的？”

    隔了会儿那边回：“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

    这条发完之后又跟着来了一条：“是跟着视频学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黎簇在冰箱前站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他把冰箱门给关上，站在冰箱前垂着眼睛慢条斯理地打字道：“早点回来，我会想你。”

    那边回了一个“好”和一个感叹号。
   


   
49 15让我心疼你
 

    15让我心疼你

    黎簇虽然自己说让秋水早点回来，但下午三点宁戚给他来了个电话，让他收拾东西跟他出趟门，他当时正翻着材料书，接到电话迟疑了会儿，“干嘛去？”

    宁戚说：“钓鱼。”

    黎簇沉默了片刻，慢吞吞地笑了出了一句，“大哥，如果我没记错日子的话我还是应该有法定节假日吧？”

    他跟宁戚关系好，而且宁戚这人是之前一直在研究室做研发，是个十分地道的学术派，半路被挖到公司帮忙协助研发，因为专业水平管理水平各项水平都很不错，从技术层做到了管理层，他不是很看重公司内部上下属之间所谓的分寸感，人好相处，什么话都能说。

    黎簇跟他关系好，所以这放假期间出门陪钓鱼就算了，还要打包行李去钓鱼，他不是很想去，婉转的拒绝起来。

    宁戚也在那边笑，“你还想不想重新启动项目申请流程了？”

    黎簇就十分轻易地妥协了。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给秋水打了个电话，那边接电话十分迅速，“喂——？”

    黎簇往自己的行李箱里放衣服，洗漱用品等，一边慢条斯理地地问：“拍戏好玩么？”

    秋水吐槽，“我被分到的任务是坐在教室一动不动就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拿个假人放在这里。”

    听他的描述他觉得这十分无聊。

    黎簇闻言闷笑了声，他把自己的行李箱盖上，走到客厅放猫粮的地方给猫粮碗里多放了很多猫粮，做完之后抬手看了下表：“我临时接到个工作，需要出门三天。”

    “啊……？”那边先是闷出一个声音，然后小声说，“那我会回家喂猫的。”

    黎簇嗯了声，然后安抚对面那个人，“我会很快回来。冰箱里的饺子别动，等我回来一起吃。”

    秋水啊了一声，十分小声地问了句，“你还没吃啊？”

    黎簇笑眯眯，“当然了，你亲手包的饺子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吃。”

    秋水好半晌慢吞吞地噢出了一声。

    -

    黎簇挂了电话，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摸了下猫脑袋走出了家门。

    宁戚的车正好停在他家附近，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进车里的时候有些纳闷，“钓鱼就钓鱼干嘛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钓？”

    附近有个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的水库，他们之前一直都在那钓鱼，完全可以当夜回来，没必要呆上三天。

    宁戚给他打了个响指，卖了个关子，“带你去认识个人。”

    车在路上开了四个小时，到的是个度假村，到目的地的时候天都完全黑了，等吃饭的时候黎簇才知道宁戚带他来见的人是谁。

    包厢里坐着的人是个叫青木英夫，是个日本药企公司事务部的负责人，黎簇跟他见过几次面，因为没人牵线所以没深聊过，算不上多熟。

    黎簇日文仅限于会说你好谢谢，才用英文简单地给对方做了个自我介绍，对方笑了声，“我会说中文。”

    黎簇入座后感叹了声，“您中文很好。”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喝了些酒，氛围较放松下来，几个人才在宁戚的引导下聊起了正事。

    青木英夫说看了宁戚给他的数据材料，公司的R&D简单分析过，之所以之前独立数据监督委员会给出的是无效分析是因为对患者没有按照剂量筛选。

    因为公司一直都是在跟Y大的生物实验室合作，青木的建议是可以一起合作，他们公司要共享研究成果。

    黎簇当然不介意合作，而公司之前都放弃这一块了，他想肯定也十分乐意跟对方公司合作。

    一顿晚饭吃完晚上十点半，散场的时候黎簇心情很好，他十分享受这种心里想的事情一点一点被解决的过程。各自回房的时候宁戚提醒他明天早上钓鱼，说青木这人十分喜欢钓鱼，天气好的时候能在鱼塘边坐一天。

    黎簇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洗完澡后已经到了十一点，他晚上喝了酒，此刻有点微醺，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看了会儿，随后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他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微微眯着眼睛给秋水打电话。

    他一边听着耳边手机的“嘟嘟”声，一边脑子缓慢地想着——不早了小朋友应该早就睡了。

    声音响到第五下的时候秋水接起了电话，“喂——”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着被吵醒。

    喝了些酒的黎簇丝毫没有了自己打扰了别人睡觉的自觉，他还拖着嗓子慢条斯理地明知故问起来：“睡着了——？”

    秋水就小声回答道：“没有。”

    黎簇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灯光亮在他的眼睛里，一簇簇的白光，还没说话，那边的秋水又补充了一句：“要说完晚安再睡，我在等你的晚安。”

    黎簇眯着眼睛笑，他没了往日的体贴，不急不缓地跟手机那边的人说：“我现在不跟你说晚安。”

    秋水隔了好一会儿喔出了一声，然后没声音了。

    黎簇的眼睛还是微微弯着，他说，“你得陪我聊聊天。”

    秋水在那边乖乖地又噢出了一声，然后问，“聊什么？”

    黎簇眯着眼睛慢吞吞地想要聊什么，他没说话。

    秋水就开口说道，“今天拍戏的时候片场有个姐姐看到我额头上的伤，她让我明天去演一个抢男主钱的混混。”

    黎簇笑，不急不缓地问道：“有台词跟镜头了么？”

    秋水说：“有。”他咳了一声，然后说，“你在这上学？借点钱花花。有这两句台词。”

    喝了酒的黎簇哈哈大笑。

    秋水在那边安静了一下，似乎在等他笑完，等笑声小了之后他的声音也带上了轻微的雀跃：“你很开心。”他陈述道。

    黎簇坦承：“是的，我喝了点酒。”

    秋水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我猜到啦！”

    黎簇夸他，“你真厉害。”

    秋水问他，“喝酒就会开心吗？”

    黎簇解释道：“不是喝酒开心，是因为聊工作聊得比较开心。”

    秋水小声笑了下：“那就好！”

    黎簇笑眯眯：“为什么那就好？”

    秋水小声说：“酒喝多了伤身体。”

    黎簇不急不缓地调侃道，“秋水，你管好多——”

    秋水认真解释，“也没有很多。”

    黎簇憋了下笑，故意问道，“秋水，你控制欲是不是很强？”

    秋水继续认真解释，“也没有很强。”

    黎簇继续憋笑，“那你想不想我？”

    “也没有——”秋水顿了下，像是反应过来迅速地转变话风，“想。”像是为了加强语气，他又重复了一遍，“想，很想。”

    黎簇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他声音中带着笑意，“那就好。”

    秋水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

    黎簇闭了闭眼睛，笑眯眯地告诉对方，“我也在想你。”

    -

    黎簇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住的民宿早上提供早餐，吃早餐的时候青木跟宁戚两个人才过来，青木还赞他说年轻人就是身体好。

    钓鱼的时候黎簇随嘴问起了青木怎么中文说的这么好，他说他父亲的第一任妻子是个中国人。

    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时候他父亲到中国来，因为受伤遇到了一个中国姑娘，虽然彼此说话都听不懂，但是父亲还是跟对方陷入了爱河，撤军的时候答应中国姑娘说一定会回来找她，还给留了信物，但是很多年后物是人非，并没有找那个姑娘。在父亲眼里，虽然两人并没有法律承认的婚姻关系，但是他重情的父亲还是习惯跟别人说那是自己的第一任妻子，他觉得双方的承诺比一纸文件要来得重要些。他还说自己的母亲就是看重了父亲重情重承诺这一点才嫁给了对方，后来的因为父亲喜欢中国文化，所以家里几个小孩都跟着学了些。

    黎簇并没有对这个故事做出过多的评价。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簇收到秋水给他发的一张自拍照，他额前的头发扎了个揪，额上那一块淤青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脸上鼻梁上贴了好几个创可贴，黎簇瞥了眼手机还没发出个问号。

    秋水就打字过来：“我马上就要用这个造型去抢劫啦。”

    黎簇被他逗笑，但是跟人吃饭的时候一直用手机聊天他觉得不太礼貌，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午餐快结束的时候青木对于餐桌上一道当地的野菜赞不绝口，民宿的老板一拍手说这菜就山里长着问有没有兴趣去摘菜。

    黎簇想这什么跟什么，没想到青木倒十分感兴趣说要去看下这道菜到底长什么样。

    黎簇就陪着去了。

    -

    青木虽然身体很不错，但是好歹也是六十多岁的人，宁戚是老板不想上山观察野菜的生长环境，找个借口去别人私人鱼塘中央继续钓鱼去了，黎簇陪着六十多岁的青木上山。

    然后十分不幸负伤了，为了保护青木他的脚骨折了，坐在土堆里疼得好半天缓不过神来，他一边疼得额头直冒汗一边有闲心想着自己的裤子脏了，衣服在在土里蹭了好一会儿，手掌也沾了些土，他不喜欢身上这种脏兮兮的感觉，面临着双重煎熬还要安抚一直跟他说对不起的青木说没关系，我给宁戚打个电话。

    最后还是在镇上卫生所里的医生简单的固定了下，被宁戚开车给带到最近的医院拍了片打了石膏，黎簇吊着一只脚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盯着宁戚没好气，“工伤，老板，工伤！”

    宁戚点头安抚他，“工伤工伤！”点完笑起来，“你也太舍己为人了吧，他好歹一百几十斤，你就这么直接去接他啊？”

    这个老板站着说话不腰疼，黎簇叹气，“他六十多了，这么摔一跤出问题了你负责我负责啊？”

    宁戚说，“年底公司年会要给人颁奖，我肯定力推你，谁也不能跟你抢。”

    黎簇说，“老板你少节假日找我就谢天谢地了。”

    宁戚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闻言乐了，“不对啊黎簇，之前你最喜欢工作了，整天工作积极到你助理都怕你在工作岗位上猝死了，怎么了？谈恋爱了？”

    黎簇仰头，随嘴道，“是啊，谈恋爱了。”

    宁戚并不八卦，笑呵呵地道了声恭喜，还说着婚礼给包个大红包。

    黎簇也笑，“你最好是包个大的。”

    -

    国庆第二天假期的时候秋水下地铁慢腾腾地走回家，他想着晚上自己煮面条吃，黎簇说他明天会回来，他可以今天晚上再多包一些饺子，本来他昨天晚上就想要包的，但是因为头天晚上睡得太晚了，第二天又起太早，他回家给猫添了些猫粮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十一点被黎簇的电话给打醒，他们聊了一会儿天，挂完电话之后秋水又兴奋得有些睡不着了。

    黎簇在一整天内跟他说了两句“我想你”，他缩在沙发上捂了好一会儿的脸，等肚子饿得开始叫了他才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他走到冰箱处打开冰箱盯着自己包的饺子看了好一会儿，虽然有一些造型包得不太好看，但是此刻在他眼里这些东西都太可爱太可爱了。

    他关掉冰箱，拿出挂面还有青菜跟鸡蛋，他给自己煮了面条上面放了点青菜还卧了个蛋，他想明天早上还要去学校附近拍一个小混混，因为多了两句台词所以钱也从七十块涨到了一百五，秋水坐在餐桌前吃面的时候弯着眼睛想——真好。

    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好，比昨天要更好。

    他到家门口打开门见到家里的灯亮着，他眼睛也更着亮了起来，小猫叫着到他脚边打转，秋水弯腰抱起小猫，一边放下自己的书包一边反身关门，还低头小声问小猫：“他是不是回来了？”

    小猫喵呜了一声，秋水的眼睛弯了弯，他把猫放下，然后赤着脚在家里走动，他的视线十分迅速地搜索着家里的各个位置——沙发不在、厨房不在、卫生间门开着不在、书房里面没有灯不在……

    秋水赤脚走到黎簇的房门口，他伸手敲了下门，“哥？”

    里面传来黎簇的声音，“嗯。”

    秋水轻轻地打开门，他走进去愣了下，反身关上门把想要跟他一起进房间的小猫关在了外面。

    黎簇懒懒散散地坐在床上，打着石膏的右脚笔直地放在被子上，他对着秋水眨了下眼睛，“回来了？”

    秋水拖着步子走到他床边，轻轻地坐在他脚边，盯着他打石膏的脚看了好一会儿，“怎么了啊——？”他声音闷闷的，完全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开心。

    黎簇言简意赅地解释说，“助人为乐。”随后瞥见秋水没穿鞋踩在地板上，他拖着语气，“秋水——穿鞋。”

    秋水的眼泪就啪啪哒哒地滴在他放脚的被子上。

    “……”黎簇愣了好一会儿，在他的逻辑里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哭的事情，甚至不是一件值得伤心的事情，它就是单纯的疼以及行动不便而已。

    “怎么了？”他放下自己手上的资料。

    秋水垂着脑袋瓮着嗓子小声埋怨道，“你怎么受伤了啊——”

    你怎么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把自己弄伤了，你痛不痛，难不难受，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我，你不怕疼吗，你会难受吗……

    他抽了好几下鼻子才泪眼婆娑地抬起眼睛看向黎簇。

    黎簇被他这副模样又弄愣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下，“秋水是个好哭鬼。”

    秋水伸手揉了下自己的眼睛，然后摇头说：“不是。”他闷着嗓子问，“疼么？”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挺疼的，现在被石膏包起来完全没感觉了，黎簇看小孩哭得脸红红的，就坦承地告诉对方自己的感受，“不疼。”

    秋水仍旧泪眼婆娑地看他，好一会儿哑着嗓子突然说道，“小孩子摔跤了都会感觉疼，会因为疼而哭，还会哭好长时间。”

    黎簇挑了下眉毛仍旧笑道：“那证明我不是小孩子。”

    秋水伸手抹了把眼泪，他红着鼻子小声说，“我是，所以我会哭。”

    -

    秋水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好哭鬼，他只是想着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怎么就受伤了呢，他好好送出去的人怎么回来就打上石膏了呢？

    而对方一点都不在意，为什么不在意呢？

    你在人生中是不是经历过了很多比这更加严重的伤害，还是因为你已经习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帮你安抚伤口，所以连同你自己都不在意起来，到底是成年人不会因为难受而流泪还是小时候能够帮你擦眼泪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秋水想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哭，三十多岁的黎簇已经不会因为在地上摔了一跤而哭哭啼啼地去找自己亲人安抚，但是他可以因为突然而又莫名其妙的心疼而哭，还可以再转身找那个他心疼的人给安慰，他心疼黎簇，而黎簇能够安抚他。

    黎簇理解不了秋水这深层次又感性万分的伤心，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略有些无奈地伸手对着秋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秋水——”

    秋水从鼻腔里嗯出了一声。

    黎簇笑了声，“我脚不能动，别让我动，你自己过来让我抱一下。”

    秋水就过去轻轻地趴在了他的胸口上，他听着黎簇胸腔里的心跳小声问：“真不疼么？”

    黎簇说：“现在真不疼。”

    秋水沉默了会儿又小声嘱咐道：“以后你要告诉我。”

    黎簇笑声从胸腔传到秋水的耳朵内：“嗯……”

    秋水重复嘱咐道：“你遇到了这种事情，要告诉我。”

    让我心疼你，让我安抚你，让我爱你。

    “好。”
   


   
50 16运动快乐
 

    16运动快乐

    伤筋动骨一百天，黎簇在家养腿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国庆假还没过去的时候秋水就整天在家给他熬骨头汤，他喝到跟秋水摆事实讲道理，说根本没有吃什么补什么这个道理，秋水慢吞吞地哦出一声，骨头汤还是让他照喝不误。

    黎簇作为一个行动不便的伤残人士多方面还要靠秋水照料，就只好每天把骨头汤当茶喝。

    宁戚几天前送了他副拐，问他什么时候拆石膏，可以让司机来接他上班，黎簇接这电话的时候正架着自己的腿在阳台上晒太阳，闻言骂了几句资本家。

    秋水国庆最后一天假的时候蹲在他脚边盯着他打石膏的脚看，他也不说话就趴在黎簇身边盯着石膏，那眼神实在太像一个还没断奶的狗发现自己妈肚子里没奶了，又饿又可怜巴巴。

    黎簇被他那副眼神看的又好笑又无奈，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旁的凳子上坐着问他，“什么时候去学校上课？”

    秋水垂着眼睛摸黎簇的手指，恹恹地回道，“明天早上有课。”

    黎簇嗯了声，问他，“现在几点？”

    秋水仍旧恹恹，没什么精神，“三点。”

    黎簇慢腾腾地嗯了一声，“我送不了你，你自己坐地铁去学校，乖。”

    秋水先是嗯，隔了会儿转头看了黎簇一眼，“我明天早上再坐地铁去学校。”

    黎簇有些无奈，脚伤到了的人是他，但秋水看起来更加心情不好些，他伸手捏了下秋水的脸，笑了声，“你怎么天天丧着个脸，秋水？”

    秋水并没有伸手拦他，还抬了抬脸，一本正经地给黎簇解释道，“我天生就长了副这样的脸。”

    黎簇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弹了下，他慢条斯理地笑他：“谁天生不会笑？”

    秋水抬起眼睛看他，他撇了下嘴，没搭腔。

    黎簇看出他不服气了，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气又是不服哪里的气，他回身悠哉悠哉地躺回椅子上，张嘴哄道，“你看我现在腿伤了，可以带薪休很长时间的假期，从这个角度想的话也算不上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对不对？”

    秋水垂着眼睛捏他手指，吐槽道，“苦中作乐，阿Q精神。”

    黎簇被这个一板一眼的秋水给逗笑，他故意侧了侧头把耳朵往秋水的方向贴，低声问道，“什么？”

    秋水没有重复自己的吐槽，他假装没听见地唔了一声。

    黎簇笑眯眯地，“秋水啊，你也不能不开心把气往我身上撒啊对不对，我才是个受害者对不对？”

    秋水认真地开口反驳道，“没有不开心。”

    黎簇十分无辜，“我也不是故意让我自己受伤的对不对？”

    秋水垂着眼睛，他抬起自己手中一直握着的黎簇的手指，挑出食指，张嘴在指腹上轻轻地咬了下，黎簇十分配合地“嗳”了一声，秋水就嘬了嘬他的手指，放下后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黎簇手指上自己残留的口水，闷闷地说，“那你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

    黎簇笑眯眯，“好——”

    因为黎簇应得实在太不严肃，秋水转头盯着黎簇看，看了好半晌他语气平静地说，“别人我管不着，也不关我的事情，反正你要保护自己。”

    黎簇翘了翘眉毛，拖着嗓子感叹，“这么霸道？”

    秋水从鼻子里十分清晰地“嗯”出了一声，黎簇看他这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又有些想笑，然后笑眯眯地举手投降：“好好。”

    秋水的肩膀一垮，好像这几天紧绷的神经才真的放松下来。

    黎簇完全不理解秋水因为他腿骨折而紧绷的神经，这种伤虽然谁都不想要受，但是不小心还是受伤了也完全没必要如临大敌的样子，毕竟相较于其他的其他的重大疾病来说这实在是小事，生死之外其他都是小事。黎簇在他的人生中越活越豁达，所以没法感同身受秋水的紧张谨慎小心伤心甚至是刚刚的霸道，但这并不妨碍他尊重秋水的每一种情绪，并且愿意付出耐心去安抚对方的情绪。

    他躺在椅子上微微移了移身子，窗外的阳光隔着玻璃撒在他的身上跟打着石膏的腿上，他故意叹了一声，一本正经，“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跟我道歉了？”

    秋水茫然地啊了一声，他甚至不觉得这句话是在跟自己说的，他觉得黎簇在打电话发语音，或者在自言自语。

    黎簇侧头瞥他一眼，他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眼睛里面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秋水更加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他伸手遮了遮自己眼前的阳光，思索了片刻自己为什么要道歉，自己这段时间做错了什么事情，他觉得没有，他耸了耸鼻子，在大脑把黎簇跟法西斯画上了个等号，但是他不防抗不抗争，他服从于黎簇，十分顺从地说了句，“对不起。”因为自己尚且疑惑不解，所以这个道歉的尾音微微翘了起来，听起来有点像是个疑问句。

    黎簇侧在躺椅上，几根手指懒懒散散地支撑着自己的脑袋，闻言短暂地笑了声。

    秋水把认真的视线转到黎簇的脸上，再次张嘴，“对不起？”这次声音更加疑惑不解起来。

    黎簇笑眯眯地眨眼睛，“你让我一个受伤了的患者每天想着去哄你开心，这件事情不应该跟我道歉么？”

    秋水迟钝地啊了声。

    黎簇的另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轻轻地叩着躺椅的扶手，他不急不缓地跟秋水分析道，“你是不是这几天不开心？”

    秋水啊了声，轻轻点了下头。

    黎簇笑，“那你不开心我是不是要哄你开心？”

    秋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黎簇语气诚恳，眼睛却带着笑意，“我受伤了还要哄你开心，你应该给我道歉，对不对？”

    秋水眉头微微蹙了蹙，他掉进了黎簇的陷阱里，顺着黎簇的话开始自己的辩解，“我也可以哄你开心。”

    黎簇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语调，“你要用什么方法哄我开心？”

    “……”秋水沉吟，再沉吟，然后坦承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不起。”

    黎簇云淡风轻的表情下，想着这小孩以后工作进社会会不会被人骗还给人数钱啊，他都不由得生出了些淡淡的忧愁。

    秋水还弯下/身子凑到他手边认认真真地盯着他，还认真问他，“那我应该怎么样哄你开心？”

    黎簇的手指在椅子扶上弹了下，他故作思考的沉吟了片刻，随后不急不缓地给出解决方案，“这样，你过来……”他的语调十分缓慢，秋水就看着他听得十分认真，黎簇笑眯眯地接着道，“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好。”秋水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地就答应了下来，回答快到黎簇觉得自己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黎簇眼角的笑意还没荡出来，秋水凑了过来，微微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黎簇的唇瓣。

    秋水当然知道黎簇在逗他，这没什么，他完全能够配合黎簇，他的半个身子轻轻地压在黎簇的胸口，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大部分的重量，一只手抚在黎簇的脸颊上，他闭上眼睛亲吻黎簇，觉得这样的解决办法真好，希望黎簇以后每天都让自己道歉。

    想到这里他耳朵红了红，黎簇的胳膊抚上他的后腰，让他手臂支撑的力量移到自己身上，还贴着他的嘴唇低沉着嗓子笑道，“哥哥是腿骨折了，不是身体废了，抱你个小孩儿还是抱得起的……”

    秋水就跟黎簇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他的胸口贴在黎簇的胸口上，好像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内心脏跳动的动静，黎簇的声音就贴在他耳边，秋水听完就“唰”得一下把自己的眼睛给睁开了，他的视线范围内是黎簇的下颌跟家居服的衣领，他看见黎簇衣领下面的锁骨，他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他觉得黎簇性感。

    他妈的他竟然觉得黎簇性感，他为自己这个感知而身体发烫，脚底一股热流往自己四肢百骸里蹿，他的呼吸声变粗，他的大脑思维开始变得缓慢，身体的某些器官在沉睡中苏醒过来。

    他有些吃惊。

    秋水因为上半个身子趴在黎簇身上，下半个身子本来是坐在一个小椅子上，他上身贴在黎簇身上被黎簇揽在怀里，双腿因为姿势而没什么力气，他因为某种难以启齿的吃惊而泄了力气，双腿一软直接咚咚跪在了地上，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他抽了两口气，看向黎簇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水汽，十分委屈的样子。

    “……”黎簇听见动静松开了他，他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等反应过来秋水从凳子上摔下来，他憋了下笑，缓慢地直起身子，一边撑着自己往躺椅的旁边挪，一边把地上的秋水拉起来按在自己身边坐下，带着点清浅地笑意哄道，“好了好了，不疼不疼，是我错了，我来看一眼。”

    秋水坐在他身边，闻言反驳了一句，“不是。”

    “嗯？”黎簇贴在他身后伸手拉他的宽松的家居裤管，两个裤管都拉上大腿后见秋水膝盖有些泛红，国庆前就膝盖就受过一次上，不过淤紫的颜色已经浅了，黎簇手揽着秋水的腰贴在对方的膝盖上，缓慢地给他揉着，哄小孩似地哄，“不疼了别哭。”

    秋水垂着眼睛哑着嗓子解释，“没哭。”

    黎簇笑了声，没搭腔。

    秋水又一板一眼地解释道，“我自己摔的，不是你的错。”

    黎簇又贴在他后脑勺闷声笑，秋水被黎簇笑声带出来的气弄得浑身发热，他隔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覆盖上了黎簇揉着他膝盖的手，黎簇还在悠哉悠哉慢腾腾地哄小孩，小孩抓着他的手缓慢地上移，移到了危险的地方。

    秋水又让黎簇吃惊了。

    -

    吃惊的黎簇吃惊表示：“秋水，我现在是个伤残人士。”

    秋水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噢。”

    黎簇就眯了眯眼睛，现在下午三点多钟，他跟秋水两个人坐在家里阳台的地方，他住的楼层高，对面的楼层除非用望远镜的话估计也看不见什么，黎簇笑了声，“让我帮你吗？”

    秋水说：“要。”

    黎簇往后舒展了下自己久未运动过的身体，然后伸出手在秋水面前，他弹出两根手指，跟秋水商量道：“要拿安全套、润滑液，好不好？”

    秋水，“好。”

    黎簇顿了顿，再次伸出一根手指，“毛巾也拿一条过来好不好？”

    秋水继续，“好。”

    黎簇吩咐完伸手拍了拍秋水的后腰，然后大义凛然地说，“我现在受伤了，那都靠你了。”

    秋水腮帮紧了紧，他还说，“好。”

    -

    （老规矩）
   


   
51 17崽崽
 

    17崽崽

    黎簇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才拆了脚上的石膏，每天拄着拐去上班，宁戚因为最近公司内部调整，他想要升中国区的副总，年末的时候整天满世界的飞，部门的事情他基本就撒手给黎簇，十二月份的时候黎簇勉强能扔了拐杖慢吞吞地走路，又忙着到处开会。

    圣诞节的时候他不在国内，平安夜晚上坐在车里看见街灯以及装饰物的时候，他瞥了眼因为自己出差而跟着出差的助理林冉，沉吟片刻，“今天过节，我请你吃饭吧。”

    林冉正抱着笔记本在整理材料，闻言笑了下，“吃饱了啊哥。”

    黎簇啧啧称奇，“刚刚那样一顿饭你也能吃饱？”

    林冉十分配合，“作为一个吃货，什么场合下都会让自己的肚子先饱起来。”

    黎簇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他笑眯眯，“让一个女士在节日没收到礼物不太好，待会儿去商场买个礼物我付钱怎么样？”

    林冉盖下自己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故意夸张地伸了下手，“我会横扫奢侈品专柜。”

    黎簇不急不缓地配合她，“在那之前你需要想一下你的年终奖。”

    林冉哈哈笑了两声。

    黎簇又问，“你说现在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想要什么？”

    -

    林冉今年二十八岁，女性，她不知道十八/九岁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但是老板发话了让她给自己挑选礼物的时候顺便看下能不能给个小男生买些东西。

    黎簇因为之前骨折的腿仍旧没完全康复，没办法长时间的站立行走，也就没法陪女士去逛街，林冉就只好自己一个人买东西。

    晚上的时候林冉战果累累地把购物袋堆在他房间，气喘吁吁地回了自己房间。

    黎簇一边站在乱七八糟的购物袋面前一边给秋水发微信：“你想要什么礼物？”

    因为秋水那边是白天，黎簇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在上课，所以发的微信，秋水回消息迅速：“要你快点工作完，快点回来。”

    黎簇问他，“想我？”

    秋水回答，“想。”然后又说，“你难道不想我吗？”

    黎簇逗他，慢吞吞地打字，“忙，没空想你。”

    秋水给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隔了会儿打字，“好吧，你不想我我也想你。”

    黎簇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被秋水哄得十分舒心。

    -

    秋水十二月底课已经结束，在学校复习了几天，最后背着书包回了家，黎簇不在家，他就可以在黎簇的书房里好好复习，他把自己的书放在黎簇的书桌上，他把自己的很多东西放在这个原来只属于黎簇的房间内，他还乘黎簇不在偷偷把猫放进卧室，房间里面暖和，猫怕冷开始趴在他身上睡觉，有的时候睡得迷迷糊糊还能感觉到那只小猫在蹭被子准备往被子里钻。秋水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想着，这可千万不能被黎簇知道啊，不然肯定洁癖发作了。

    元旦放假前一天黎簇凌晨两点到家，开灯才发现秋水在家，他关门走路的声音就小了，把自己的行李轻轻地方在了地板上，随后轻轻走到水吧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完后打开卧室门往里面瞥了眼，卧室内没灯，只能看见被子鼓起了一大团，黎簇准备轻轻带上卧室门，就见到被子鼓起那一团正上方一只黑猫两个探照灯似的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黎簇愣了下。

    那只猫懒洋洋地在秋水身上伸了个懒腰，因为冬天太冷又揣着自己两个爪子缩了回去。

    “……”黎簇头疼。

    他带上门，去浴室给自己洗了个澡，换好睡衣回到房间，把床边的台灯打开之后才看见秋水平躺在床上，猫压在他的胸口上，黎簇走过去把团成一团团在秋水胸口的猫给抱了起来，“你也不怕把你哥给压死。”

    因为秋水日常跟猫对话喜欢把自己叫成哥，所以黎簇就跟着这么叫了起来。

    猫缩着身子喵呜叫了一声，一直平躺着不能动的秋水在床上翻了个身，黎簇把猫抱到他自己的猫窝里去。

    睡了几天床的猫不太乐意，关上卧室门的时候还在外面挠门，挠到秋水睡梦中嗯了一声，“咪咪？”

    黎簇叹气把猫又给放进了房间，他钻进被子里，关掉台灯，秋水从被子里蹭了过来贴着他，猫也从地上蹦上了床。

    凌晨三点的黎簇在黑暗中想着自己这半年时间生活变化可真大。

    -

    第二天一早秋水睁开眼睛，先开到睡在他旁边的黎簇，他眼睛一亮，凑近去观察黎簇的脸，应该是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即使睡着了看起来还是有点疲惫，秋水支在黎簇身边盯着黎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抿着唇偷偷在黎簇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他转身想要下床，又发现钻在被子里还露了半个脑袋的猫，他愣了下。

    随后立刻抱住猫，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等跑到客厅猫窝前他才放下猫，认认真真地盯着猫说：“你假装是在自己窝里睡了一晚上。”想了会儿又问，“你没有被发现吧？”

    猫在窝里伸了个懒腰。

    秋水去刷牙出来准备看下冰箱里有什么，边走边想着黎簇要吃什么，想到黎簇这两个字后又没忍住半路拐了个弯往卧室方向走了过去，他推开卧室门，看见黎簇已经半坐在床上了，他右手正举着小猫，正面无表情地跟又偷溜进卧室的小猫对视着。

    因为刚睡醒，他的头发看起来有些乱糟糟，几缕头发还遮住了他的眼睛，配合上他此刻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因为没睡好而在生气的青少年。

    秋水先是偷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猫从黎簇的手心中抱下来，他抱着面对着黎簇的方向跪坐在床上，举着小猫爪子晃动了两下，幼儿园老师跟小朋友说话一样的语气，“快跟爸爸说对不起，爸爸每天工作很辛苦的，你是不是不应该打扰他啊？”

    黎簇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不做声。

    秋水放下猫凑过去给他拉被子，拉了好一会儿发现是自己压着被子动不了，他顿了顿，觉得自己又傻了，他盯着黎簇，对着黎簇笑出一口白牙，“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黎簇从鼻腔里慢腾腾又十分矜贵地“嗯”出了短促的一声。

    秋水跪坐在他面前，认认真真问他，“你早上想要吃什么？是自己在家做还是去楼下吃面条，好像很久没去吃过了吧。你是想现在就起来还是再睡一会儿啊，我觉得你最近好像都没休息好，我建议你再睡一会儿，我给你把门关上不会再放小咪进来了的。”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最后沉吟片刻，补充了一个舒缓的语调，“好不好啊？”

    黎簇伸手往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说，“秋水，来让哥哥抱一下。”

    秋水伸手压了上去，“好。”他回答，隔了会儿又重复，“好的。”

    黎簇的手抱住他的后背，手指在他背后点了点，然后笑了声，“我也想你了。”

    秋水又说，“好的。”

    -

    元旦放假黎簇因为前段时间太累了，元月一号一整天都昏昏欲睡，整个人都看起来懒洋洋的，连说话也是懒洋洋的，窝在玻璃窗前的懒人沙发里让秋水帮他倒杯水喝的时候也是懒洋洋的。

    秋水相反的精神抖擞，穿着鞋子一直在房间哒哒哒的走来走去，一整天都没顾上看一眼书。

    晚上的时候黎簇说请秋水出去吃饭，去的是家法式餐厅，托人提前订了位置，吃完快结账的时候黎簇起身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旁边的人在镜子里看了他好一眼，黎簇跟他视线对上的时候挑了挑眉，“你好？”

    他一边擦手一边转头看向对方。

    对方朝他笑了下，“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你觉得特别眼熟，请问贵姓？”

    黎簇笑眯眯，“大众脸嘛，说我长得眼熟的今天晚上包括你在内还有餐厅的服务员跟一个五岁的小朋友。”

    对方盯着他认真想了会儿，“不对，是真的熟悉。”说着从口袋里掏了下手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是真的见过你。”

    黎簇似笑非笑地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回了句，“抱歉。”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秋水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喝果汁，黎簇朝秋水招了招手，“走了秋水。”秋水就立刻走了过来。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那个说他眼熟的男人出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笑呵呵地跟对面的男人聊天。

    这个插曲黎簇没放在心上。

    晚上回家时候还督促起了秋水学习，问他什么时候考试什么时候放假，秋水说一月中旬考试，考完就放假。黎簇伸手点了下书房的位置，“好好学习。”

    秋水就听话地进了书房。

    晚上睡觉的时候秋水趴在床上跟黎簇聊天，“我觉得我拿奖学金没问题。”

    黎簇看书，漫不经心地搭腔，“那就好——”

    秋水趴在床上开开心心地继续聊天，“前段时间有不知道什么公司人的找我问我要不要签什么约，说是参加男生选秀类的综艺节目，要把我打造成明星！”

    黎簇嗯，仍旧漫不经心，“那你怎么说？”

    秋水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告诉黎簇，“我跟他说我会计证还没考，没时间。”

    黎簇笑了声，他的视线从书本上移了秋水的脸上，好奇，“你上次拍的那部叫什么名字？”

    秋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不记得了，什么青春之类的？”

    黎簇笑，最后放下书，侧过头在秋水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了，关灯睡觉，晚安宝贝儿。”

    秋水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他伸出自己细瘦的胳膊，懒洋洋地把台灯给关熄，跟着说道，“晚安宝贝儿。”

    -

    元旦放完假之后林冉又请了几天假，林冉工作极少请假，黎簇抽空打电话问了下，林冉在电话那头说没什么事说自己三天后能准时回到工作岗位。

    年底了忙了很长时间的宁戚风风火火地回公司给人开起年底述职会议。

    一月底的时候秋水考完期末考试放了假，在家逗了几天猫后经人介绍去给初中生补习数学，时薪一百块，这算是这段时间秋水做的工资最高的工作了，每天背着书包认认真真去辅导小孩子，晚上回家给黎簇抱怨说，“我怎么说什么他都听不懂啊——”

    年假前严岚给黎簇打电话问过年是否回家，黎簇说，“应该不会回去。”

    严岚就叹气，“你一年年的天天一个人过年多孤单啊，回家呆几天没什么了吧，我爸妈最近一直唠叨你呢。”

    黎簇想了会儿，开始解释，“也不是一个人。”

    “嗯？有情况了？”严岚。

    黎簇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拉着嗓子喊了声，“秋水——”

    手机那头的严岚爆发出了一声咒骂，“操——？！”

    秋水嗯了一声，然后哒哒哒地走到了他身边，“怎么了？”

    黎簇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慢腾腾地笑道，“跟你严岚哥哥说下，你过年回家么？”

    秋水噢了一声，他拿过黎簇放在台子上的手机，一本正经地对着手机，“喂？”

    “秋水？！”严岚声音很大。

    秋水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他撇了下嘴，“嗯，是我。”

    “你跟我哥什么情况？”

    秋水，“在谈恋爱。”

    “你们——”严岚。

    秋水继续道，“我过年也不回家，我哥过年也不回家，我们一起过年，再见，严岚哥。”他挂掉了电话，然后侧头看向黎簇。

    黎簇被他逗得哈哈笑，他伸手摸了摸秋水的脸，然后凑过去，“嘴巴张开。”

    秋水就乖乖张开嘴巴，黎簇把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

    二月中旬的时候家里的猫发/情了。

    当时黎簇正跟秋水解决完各自的生理需求，两人躺在床上休息，小猫不知道从哪里叼了个黎簇的睡衣，因为他的猫窝被放进了房间，所以他也把黎簇的睡衣给叼进了自己的窝里，然后骑着黎簇的衣服开始动。

    秋水跟黎簇两个人当着坐在床上，看见猫咬着衣服进门，咬着衣服开始骑，两个人都愣了好半晌。

    最后还是秋水先反应过来他从床上跳下去，开始跟猫抢衣服，被抢衣服的猫叫得声嘶力竭，等秋水严厉地制止了小猫的行为，把衣服收好，黎簇下床脸上的表情有些懵，他还问秋水，“它在对我的衣服做什么——？”

    秋水立刻给猫道歉，“它错了。”

    黎簇伸手捏了下秋水的脸，还没说话，就见到被抢了衣服的小猫跳上床，在被子上巴拉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在床上撒尿。

    “……”黎簇，“秋水！”

    秋水也懵了，他呃了好几声，然后去收拾猫，收拾被单，收拾所有的一切。

    黎簇坐在客厅沙发上沉默地喝水。

    第二天秋水背着个猫包带着猫出去绝育了，回来的时候秋水抱着猫包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盯着蔫巴巴的小猫心疼坏了，“它好可怜。”

    “……”黎簇瞥了他一眼。

    秋水垂着脑袋哄猫，哄了一路，哄到家里，抱着可怜的失去了蛋蛋的猫继续哄，“小猫崽~”

    黎簇看他哄婴儿一样哄猫，被他逗笑了，就学着他的语气叫了声，“小崽，崽崽。”

    秋水刚开始还不知道在叫他，继续哄着自己怀里的小猫，“待会儿哥哥给你吃零食哦小猫崽崽——”

    黎簇往水杯里倒了杯水，然后说，“崽崽，你喝水么？”

    “……”秋水抬起头看黎簇，见他正在看自己，伸出手指点了点水杯，发现黎簇是在叫他，他的脸猛地涨红了，好一会儿他才蚊吟一般地声音回了句，“喝。”

    黎簇笑眯眯。

    -

    晚上睡觉的时候，秋水先洗漱完毕钻进被子里，黎簇回卧室的时候秋水正缩在被子里，脑袋也在被子里，黎簇走过去，“脑袋别埋在被子里睡。”

    秋水红扑扑的脸才从被子里伸出来，隔了会儿他偷偷掀了掀被子一脚，那只刚绝育的小猫正缩成一团在被子里。

    “……”黎簇沉默。

    秋水可怜巴巴，“他一直在抖，它好可怜。”

    “……”黎簇掀开被子钻进去。

    秋水扭头看他，“哥，哥哥……”他喊出来耳朵红了。

    黎簇叹气，“好，把灯关掉崽崽。”

    秋水就红着脸关灯了。

    -

    那个时候生活不好不坏，好像还有一万年可以相爱。
   


   
52 18我不担心
 

    18我不担心

    事情应该是从黎簇的微信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开始的，过年放假期间他收到一个微信申请，开始以为是熟人，接受了申请，对方二话没说就发来了许多露骨的照片，黎簇蹙着眉头把这个人给拉黑删除了。

    黎簇读大学时候也用过交友软件，上面大多数人聊了没两句就开始放自己的照片，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有，黎簇有些嫌弃，所以用了没多长时间就卸载了，但是从来没人会大胆的加他的微信给他发这样的照片。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狗咬了的不爽，但是人被狗咬了又不可能反咬回去，黎簇心情开阔，洗了个手看了部电影这事就揭过去了。

    年三十秋水补课的初中生过年休息，黎簇就带着秋水飞去个海边城市过年，去的时间不长，家里的猫准备好食物跟水让它自己呆着了。

    三天后回家他的手机又收到了很多条撩骚的短信，他有两个手机号，一个手机是用来注册专门接收广告以及验证信息的，那个手机一般都放在家里从来不用，隔段时间往里面充钱就好，自己正用的手机号一般收不到垃圾短信，这个给他发消息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的手机号，他把人拉黑后想着等过完年后去查一下到底是谁给他发这些骚扰信息。

    -

    但是还没等他闲下来想起来开始动手查，二月底公司开完年会，每个部门的人陆陆续续参加公司的福利旅游，忙忙碌碌到了三月底的时候黎簇才发现林冉最近的工作状态十分差，他某天下班之前把林冉带到了宁戚办公室。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遇到什么事了么？”

    林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黎簇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坐在沙发上，“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他是个正常的人，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助理因为私人情绪而影响到工作，他找林冉一是希望自己真的能安慰帮助对方，二也是在提醒对方不要影响工作。

    林冉伸手接过了水杯，小声道了句谢。

    黎簇问她，“家里遇到什么事了么？”

    “……”

    好一会儿林冉把水杯“咚”得一声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她垂着脑袋哑着嗓子道了句歉。

    黎簇才说出句没事，就听见林冉说，“我看见我老公跟你发的短信了。”

    “什么？”黎簇当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什么。

    林冉抬起头，她红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他从我手机里找到你的联系方式，然后给你发短信。”

    黎簇愣了好一会儿，他跟这个人应该只是在去年夏天林冉结婚后见过一面吃过一顿饭，他现在甚至完全记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闻言有些愣，“什么？”

    林冉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浑身发抖，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人！他还跟我结婚，他还要我生孩子，要我离职，要我呆在家里！我们俩买的房子才刚付完首付，我们家出了四十万他们家出了四十万，还没装修。”林冉大喘了一口气，“他还找上你。”

    林冉因为激动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黎簇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前段时间收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怎么回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抱歉，如果是要我给建议的话，我当然是建议你跟他离婚，我可以给你介绍律师。”

    林冉伸手擦了下眼睛，黎簇走到办公桌前从桌前抽了两张纸走回来递给她，林冉垂着眼睛道了句谢。

    黎簇虽然对于林冉老公怎么突然找上他这件事有些好奇，但是显然现在也不是问这样问题的时候，他沉默地陪着林冉。

    林冉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在跟他一起工作，好几年时间，对方虽然偶尔有些孩子气，但是工作方面十分细心，做得很好，他当然不希望对方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都不会遇到骗婚的垃圾。

    林冉用纸巾擦掉了自己的眼泪鼻涕，黎簇沉默地把纸巾递上去。

    林冉接过纸巾，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她呜咽着嗓子，还在努力保持着她一个成年人的理性对黎簇解释道，“我跟他吵架，他告诉我说前段时间在餐厅吃饭看见你跟一个不知道成没成年的男孩子在一起吃饭。”

    黎簇沉吟了片刻，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记起了几个月前在自己跟秋水在餐厅用晚餐，他中途去洗手间时碰到的那个男人，他当时并没有在意，看对方态度轻浮，想也不是什么工作上的伙伴，所以没有搭腔。

    林冉沉默，开始道歉，“对不起，不管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黎簇脸上表情顿了顿，“林冉，你是受害者，你不应该跟我道歉。你可以先从家里搬出来，不要跟他纠缠，如果经济方面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先帮助你。”

    林冉沉默了很久，突然抬起头看向黎簇，“我怀孕了。”

    黎簇对这种程度的伤害无法发表任何言论，许久之后才只能不知道为谁抱歉般地说出了句“抱歉”。

    林冉小声说，“只有五周。”

    黎簇沉默。

    林冉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离职。”

    黎簇觉得这没必要，“我可以给你放一个星期的假，你调整自己的心情，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然后回来上班，有需要我都可以帮忙。”

    林冉声音带上了点哭腔，“我不想，我想回家。”

    黎簇沉默了片刻，他作为一个朋友，作为一个大哥，语重心长地开口道，“你知道我们现在公司内部在调整，如果宁戚升了副总，我们部门的负责人除了我不会有别人，你可以跟着我升职。”

    林冉没说话。

    -

    可能女人就是感性的生物，黎簇给了林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她最后还是把离职信发到了他的邮箱里，还抄送了公司的HR，要离职的态度十分坚决。

    公司给黎簇安排了新的助理，新的助理跟林冉差不多大，交接工作一个月后，等到了真的要说再见的那一天，林冉特意背了个包来把公司里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林冉人生前二十多年只知道读书，她的成绩很好，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毕业之后进了很好的公司，直属领导性格很好，说话做事都让人觉得亲切舒服，虽然工作很累，有的时候也会被老板随手给的任务暗自里气得骂娘，但总得来说一切都很好，除了逢年过节回家会被催着结婚之外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好，她并没有排斥婚姻跟爱情，也十分期盼能有人跟自己共度余生。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十六岁的时候暗恋过学校附近一个染了黄色头发的小混混，那是她青春期时候做的最叛逆的事情，二十岁的时候跟她同系的直属学长谈过一次恋爱，虽然学长毕业之后回了老家跟她说分手再见下一个更好，她也在心里想着没关系，只要我愿意等，总会有人愿意陪我一起。

    然后她二十七那年岁结了婚，这个男人跟她是同一个老家出来的，是妈妈跳广场舞时认识的舞伴的亲戚，两个老阿姨一合计就让两人联系起来。她妈妈跟她说，说她一个人孤身在外希望能够有人陪不要孤单。她不舍得自己的母亲五十岁还要为她担忧，加了对方的微信，跟对方聊天。

    开始的时候性格是很好的，对人也很体，每次见面都会准备小礼物小惊喜，认识一百天确认关系，每天聊天的时候都说想她爱她希望跟她过一辈子。

    林冉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长到现在她觉得有人陪已经是一件很开心幸福的事情了。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做的一切都是在挖一个让她掉进去的陷阱，撕破脸后对方还有恃无恐地以自己的直属领导也是个同性恋来试图让她屈服，让她去做他恶心生活中的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林冉二十八岁，人生最勇敢的事情是十六岁的时候在学校附近一条无人的小巷中发现一个黄头发的小混混在被人群殴，她在不远处大喊了一声老师来了，第二件事就是她辞去了自己稳定并且发展良好的工作然后跟渣男说——滚你妈的吧。

    -

    林冉离职后，黎簇跟新助理耐心地磨合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四月份的时候忙碌的宁戚好不容易回了趟公司，喊他去办公室询大概问了下工作情况，最后顺嘴问了下，“之前跟着你的那个小林怎么离职了？”

    黎簇无意去分享别人的私生活，只言简意赅地回了句，“说是要回家。”

    宁戚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但是这都是些小事，没有必要关心那么多，工作坏境总是伴随着人员的流动，有人来有人走，工作又不是谈恋爱，没有什么我永远要跟公司在一起这个逻辑。

    -

    黎簇五月份的时候去了趟日本出差，五一劳动节放假，秋水在兰悦的奶茶店工作完之后回家照顾小咪，小猫自从过年绝育之后整个猫的幸福指数直线上身，具体表就表现在它的体重上，秋水回家蹲在地上跟胖胖的躺在地上不动的小猫对视。

    秋水伸出手指戳小猫脑袋，“你爹又出差了。”他对猫说。

    猫摊着肚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伸出两个爪子抱住他的手指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回视秋水，它喵呜叫了一声。

    秋水觉得它在说——你爹也是。

    秋水被自己脑补得偷偷翻了个白眼，最后把自己脑袋埋在猫肚子里蹭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黎簇发消息，“想你。”后面还特意加了颗红色的心。

    几分钟后黎簇给他言简意赅地回了个ok的手势，秋水捧着手机屏幕又好气又好笑。

    他跟黎簇关系稳定下来，越来越能发现黎簇一些奇怪的小癖好，比如他跟黎簇说想你好想你，黎簇会笑眯眯地回一个嗯字，或者回一个好字，或者偶尔更简短地像上面那样回一个ok的表情，他喜欢逗自己，喜欢一本正经地像是老师批改作业一般地对他的无数个“我想你”后面批上一个“已阅”的笔记。

    黎簇好烦。

    -

    黎簇收到公司发出的任职通知文件的时候他还在日本，邮件上面写着任中国区市场部负责人陶岷飞为中国区副总。

    黎簇愣了好半晌，上上下下翻了好几遍，最后拿出手机给宁戚打电话。

    宁戚一个斯斯文文的学术派，接到电话第一声出的是个“操”字。

    “怎么回事啊这？”他想宁戚怎么也比市场部那个人要更适合一些吧，他不太理解。

    更何况，好几年前宁戚还是个十分正直的学术派，他跟陶岷飞吵过架，当时市场部主推一款毫无意义的保健产品，还让公司拨资金去做这款保健品的后续研发跟产品阐述，正直的宁戚指着陶岷飞的鼻子说对方是个利益至上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制药精神。

    保健品这种东西大多时候都能称为骗局，这东西虽然没什么益处，但是也无害，而且还好卖，弄个包装打些广告，弄几场所谓的专家讲坛，然后推往各大药店，早些年的时候还可以跟熟悉的医生打招呼，说卖出去会跟推荐的医生分成就更好卖了，研发成本低又好卖，陶岷飞作为一个市场有盈利指标的部门，每天都十分积极地去卖保健品。宁戚看他不爽，明里暗里讽刺过他好多次，次数多起来陶岷飞也不爽了，想着老子一整天都在给公司赚钱不然你们有个屁的工资发啊，两人关系就众所周知的不对付起来。

    宁戚脾气上来，“他妈的让他在我头顶上拉屎撒尿，我们部门的资金还要他来签字通过？不干了！”

    “……”黎簇可以理解宁戚努力了很长时间结果半路被对方截胡的不爽，他也觉得如果是对方做副总的话，他们部门以后都会很被动，他们是个很吃钱的部门，短期内甚至长时间都几乎都算是个无底洞，陶岷飞本来就对宁戚不满，也不排除会故意给宁戚难看，黎簇也有些烦了。

    宁戚在电话里暗自骂了好一会儿。

    -

    黎簇回国之后，公司的新副总已经走马上任了，他才回公司就有人让他去新副总的办公室，他给宁戚打了个招呼，宁戚坐在办公室里沉着脸。

    “有人让我去趟老陶那。”黎簇站门口说了句，准备走。

    宁戚皱着眉头，“你助理小林离职那件事。”

    “什么？”黎簇顿了顿。

    宁戚，“不知道哪传来的说是她怀孕了你把她给劝退了。”

    黎簇有些愣，“这什么跟什么啊——”

    宁戚啧了声，“老陶要对付我呗，当然找跟我最好的你先下手了。”他说完手撑着直接坐在了桌子上，耸了下肩膀，“我毕业后在学校带学生，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个科学家，一直在为全人类的未来奋斗，被人请到这里来工作，工作了十多年，没为人类的未来做些什么，一整天的天天在跟人进行办公室斗争了。”

    黎簇沉默。

    宁戚说完，对他挥了挥手，笑了声，“得了，看下那孙子要跟你说什么，说完再来找我。”

    -

    陶岷飞跟黎簇说的确实是他把孕妇劝退的这件事，还说的特别严重，一副他犯了个十恶不赦的大错误一般，将会给公司带来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黎簇听着叹气，“那您觉得怎么办呢？”

    陶岷飞说，“这个我会跟宁戚商量下的。”

    黎簇点了下头，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长出了口气，他在这里上班完全是被宁戚一收带上来的，他之前只是个PV，做药物警戒的，负责收集跟分析药品的不良反应，是个挺无聊的部门，宁戚带了他很多年，两个人在公司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个共同体。

    他出来后转到宁戚的办公室，泡了杯茶坐在宁戚办公室的沙发上，宁戚也坐在他旁边喝茶。

    两个人对着喝了几分钟茶，黎簇笑了声，因为心情却是算不上很好，所以说话就带上了点尖酸，“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说是这么说，但是知道他跟宁戚都很清楚，如果上去的是宁戚，估计对方此刻也会感叹“小人得志”。

    宁戚沉默了会儿，“其实年前就有个生物实验室给我抛橄榄枝。”

    黎簇笑了声，“又重新回去当科学家，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而奋斗了？”

    宁戚便也笑了声，“你当初一直想要做研发，但是这个部门嘛……”他沉默了一会儿，黎簇知道他什么意思只点了下头，就听宁戚又说道，“你看下，我其实有好几个企业都很熟，可以把你推去他们那里，不过你去他们那里就没人罩着你了，你做事得更有分寸一些，你有的时候就是太冒进了。”

    黎簇知道做研发学历要求高，他的学历比较鸡肋，上大学的时候从来没有哪一刻享受过自己的学生生涯，每天都被从这里赶着往那里走，为了金钱焦头烂额，所以恨不得立刻毕业正式去工作，每个月都能拿到工资才比较有安全感。

    黎簇说，“不用。”

    宁戚看他，“已经找好下家了？”

    其实日本的那家药企有旁敲侧击地问过他有没有兴趣跳槽，他当时拒绝了，青木可能是因为把他腿弄骨折了这回事，对他一直抱有歉疚，时不时会发邮件来询问他的近况，一来一往两人已经算是朋友，他工作这么多年，认识这么多人，工作能力没有任何问题，想要换工作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他现在考虑是不是能乘机给自己充下电。

    黎簇说，“我在想，我有没有可能继续去学校学习。”

    宁戚闻言愣了下，随后立刻笑了出来，竟然赞赏起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真的特别好，我之前在X大带过几个学生，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

    黎簇挑了下眉，十分爽快地开始道谢起来，“谢啦。”

    -

    黎簇正式离职的时候是夏天，八月份，秋水正在放暑假，因为兰悦的奶茶店暑假期间客流量骤减，兰悦就给自己也放个了假，秋水就失去了一份经济来源。

    他放假回家之后就开始在家附近到处找招聘暑期工的店铺，最后因为形象气质佳在附近一个西餐厅找到新工作，黎簇离职回家那天下午，秋水下班回家路过花店的时候特意买了一束鲜花。

    黎簇打开家门就见到秋水跪坐在地板上，半个身子趴在茶几上摆弄着新买的花。

    秋水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头看黎簇，随后眼睛亮起来，“你回来啦！”

    黎簇笑，拖着嗓子慢腾腾地说，“我失业了，秋水。”

    秋水双手撑在茶几上，他没有直接回答黎簇的这句话，自己说自己的，“我今天上班竟然收到别人给我的小费了。”

    黎簇走进门，换鞋子，一边笑眯眯，“恭喜啊。”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盛放的鲜花，“所以你用别人给你的小费买了束花？”

    秋水也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盯着黎簇看，观察黎簇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黎簇脸上的表情十分轻松，不像是失业倒像是忙了很久给自己休了个假，秋水在心里默默地出了口气，然后认认真真安抚黎簇说，“嗯，我以后会赚到更多的钱，可以养你，不用担心。”

    黎簇换好鞋子走进来，伸手摸了摸秋水插好的鲜花，垂着眼睛看仰头看他的秋水，告诉他说，“我不担心。”

    -

    他不是十八岁也不是二十出头局促的年龄了，他对未来有方向感，也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活得不迷茫，所以对待未来并不会担忧。
   


   
53 19他一点都不想要听话
 

    19他一点都不想要听话

    八月份中旬秋水过生日，黎簇自从离职了之后整个人就显得更加懒散起来，当天秋水下班时间就溜溜达达地出门准备去接秋水下班，下午七点来钟，太阳已经下山，空气中带着一种粘稠的灼热感，黎簇从开足了冷气的空调房里走出来，不觉燥热难耐，反而还觉得挺舒服。

    他走路到秋水工作的餐厅需要二十多分钟，他抬手看了下腕上手表，最后解了辆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悠悠哉哉地骑自行车停在了秋水餐厅门口。

    锁好车等了会儿秋水就背着个书包打开餐厅门走了出来，他还背对着门外的方向似乎在对门里面的人说些什么，最后关门转身看见插着口袋懒洋洋站在路边的黎簇秋水原地踢了下自己的鞋子，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黎簇身边，看黎簇，“走吧。”

    黎簇笑了一声，随后十分自然地在秋水面前伸出一只手掌。

    秋水的手指头蜷了蜷，偷偷地准备把自己的手放到黎簇手心里去，就听见黎簇云淡风轻的声音，“崽崽，书包重吗，要我帮你提么？”

    秋水耳朵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放在身侧的手指顿了顿。

    黎簇侧头看了眼他身后的书包，疑惑，“你每天书包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秋水抬起双手扯了下自己的书包带，紧了紧自己的腮帮子，然后十分严肃地告诉黎簇，“是知识，我自己可以背。”

    黎簇又被他给逗笑，他把摊出的手掌慢腾腾地收了回去又慢腾腾地噢出一声，秋水又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我以为你刚刚是要我牵你。”

    黎簇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今天三十二度，崽崽。”言外之意是牵手会热。

    “……”秋水知道黎簇又在逗自己，他抿了抿唇，好一会儿红着耳朵给黎簇翻了个白眼。

    黎簇凑到他身边笑眯眯地说，“你想要牵的话，我回家让你牵个够好不好？”

    秋水抬起眼睛看他，“好。”他一锤定音，不给黎簇反驳反应的机会。

    -

    黎簇带秋水在外面吃了顿晚餐，因为他是买礼物苦手，吃完晚餐后带着秋水在商城转悠，最后买了套衣服买了双运动鞋。

    秋水也不啰嗦，黎簇问他，他自己就在那挑，挑完打包黎簇结账拎在手上。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了半个小时走到家门口，放下东西后秋水就记性十分好的找到黎簇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指全塞进黎簇的手指缝隙里，他握着黎簇的手，侧头看黎簇，然后鼻尖耸了下，像是一只龇牙的小动物。

    黎簇没忍住笑，“好，你牵个够。”

    秋水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黎簇，他握着黎簇的手跟着黎簇从这里走到那里，黎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没跟着坐在黎簇身边，自己绕到沙发后面，大半个身子贴在沙发背上，小半个身子贴在黎簇后背上，他把下巴抵在黎簇的肩膀上，好一会儿竟然打起瞌睡来。

    黎簇动了动，他从鼻子里小声地哼哼出一声，黎簇听见这动静侧头看他一眼，“猪崽？”

    被喊做猪崽的秋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脸。

    黎簇的眼睛弯了下，他脸上表情很温和，隔了会儿他身子往前挪了挪，秋水的胳臂就搭在他肩膀上，手臂垂在他胸前，整个人没骨头似地往前滑，黎簇就问，“你要不要到沙发上来？”

    秋水的脑袋贴在他后颈处，轻轻地了摇了摇。

    黎簇又提出建议，“我往前挪一挪，你坐我身后来抱着我？”

    秋水贴在黎簇后颈的脑袋动了动似乎在思考这种可行办法，而后他抱着黎簇的肩膀，径直地翻过沙发后背，翻到了黎簇身后，他在黎簇身后缩了缩，黎簇身子就往前沙发前挪了挪，秋水双腿越过黎簇的后背，摊在黎簇坐着的两侧沙发上，他双手搂着黎簇的腰，然后把自己的身体贴上了黎簇的后背，把自己的脑袋贴在黎簇的肩膀上，他也觉得自己粘人，但是相比于自己粘人这一自我批评，他更想要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触碰到黎簇，他整个人黏在黎簇背上，舒舒服服的轻轻叹了口气。

    黎簇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弹了弹，秋水侧过头在黎簇耳朵上亲，黎簇的手指顿了顿，他阻止，“停。”

    秋水温软的嘴唇就停住了，“噢。”他小声挪开自己的嘴唇，然后抱着黎簇的手又紧了紧。

    黎簇想自从去年秋水的身体彻底正常起来后，小朋友的粘人指数就直线上升，但凡亲密接触他必定要做些引人深入下去的动作，之前自己上班还不太明显，离职之后越发明显起来，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地抱一下，他就要跟个小狗似的到处舔一舔亲一亲摸一摸，黎簇这方面的欲望并没有太过于旺盛，他不由得为精力旺盛的秋水担忧了一下，他问精力旺盛的秋水，“我如果不在家你怎么办？”

    秋水根本不知道黎簇在想的是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他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完全纯粹地遵循自己肌肤的渴望而对黎簇做出的这些动作，其实就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在里面，他就是想要跟黎簇亲亲密密地粘在一起，闻言还试图理解了一下，“啊？”最后还是没有理解到时什么意思。

    黎簇继续真实地在询问他，“要不要给你买点什么工具？”

    “啊？”秋水仍旧茫然。

    黎簇关心秋水的身体健康问题，“我不在家你怎么解决生理问题？”

    “……”秋水愣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黎簇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脸微微红了起来，然后牙齿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闷着嗓子说，“不用。”他紧抱着黎簇的手也微微松开，手指捏着黎簇的衣服。

    黎簇笑了声，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没事啊，你还年轻精力旺盛很正常。”

    秋水的脸在黎簇看不见的地方鼓了鼓，他闷着嗓子“噢”了一声，他想淫者才见淫，他只是十分单纯地想要触碰黎簇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他好烦，秋水贴在黎簇身后沉默了好长时间，随后不甘心地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有。”

    黎簇已经在他没说话之后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电视机上，闻言从鼻腔里疑惑地“嗯”出了一声。

    秋水小声，“没有精力旺盛。”

    黎簇的肩膀抖了抖，隔了会儿直接哈哈笑了出来。

    秋水伸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胸口紧紧贴在黎簇的后背处，等黎簇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道，“你觉不觉得我有皮肤饥/渴症啊？”

    “啊？”这下黎簇被问懵了。

    秋水在他肩膀上蹭下巴，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贴在黎簇脸颊上蹭，蹭到他自己那半张脸微微发热好，他才小声说，“我看见你就想要抱住你，摸你，贴着你，这是皮肤饥/渴症吗？”

    “……”黎簇微微愣了下。

    秋水脑门贴在黎簇的肩膀上，声音闷出来，他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粘人，也不是精力旺盛，应该是生病了。”

    他对自己不粘人不爱哭不是小孩这三件事情十分执着。

    黎簇就闷声笑，“好好生病了，你以后就贴在我身上。”

    秋水闷着嗓子嗯出了一声。

    -

    晚上睡觉的时候，黎簇先掀开薄毯躺在床上，秋水赤着脚走进房间，他跪坐上床，盯着坐靠在床头翻书的黎簇好一会儿，黎簇的视线从书本后面瞥过去了一眼，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后他对着秋水伸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胸口，秋水把微笑藏在自己的眼睛嘴巴鼻子、藏在自己脸上的五官后面，然后过去轻轻地把脑袋贴在黎簇的胸口处，伸手抱住黎簇。

    黎簇翻了两页书之后，秋水一双眼睛累得眼皮一直在往下掉，黎簇垂下眼睛看了眼后，抬手放下自己的书，随后伸手关熄台灯，回来后秋水抬起头在他下巴处亲了下，“睡觉了么？”

    黎簇应声，“嗯。”

    秋水就挪了挪身子，躺在了自己的枕头上，他不可能一个晚上抱着黎簇睡觉，那样肯定会血液流通不畅，这一点常识他还是有的，他今天已经抱了整整一天的黎簇，他觉得十分满足，美滋滋地闭上眼睛，率先把晚安词给说出来，“晚安，宝贝儿。”

    黎簇却伸手过来抚上了他的脸，然后半个身子压了过来，他的鼻尖在秋水的鼻尖处蹭了蹭，然后带着笑意说，“十九岁生日快乐，崽崽。”

    秋水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

    黎簇说，“嘴巴张开，崽崽。”

    秋水就在黑暗中张开嘴巴，黎簇的舌头伸进他的嘴里，舌尖勾过他每一颗牙齿，秋水听话的张着自己的嘴巴，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滑了下来，他抬起手轻轻地擦了擦。

    黎簇说，“叫两声，崽崽。”

    秋水嗓子就哑了，“哥……”

    黎簇压在他身上，一只胳膊支在他头顶的枕头处，好一会儿他抬起袖子伸手擦了下秋水的嘴唇，在黑暗中盯着秋水的五官，秋水就在黑暗中乖乖地躺在他身下一动不动。黎簇低头在秋水额头亲了下，然后才说晚安词，“晚安，崽崽。”

    秋水小声地噢了声。

    -

    隔了几天后秋水换上了黎簇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当天晚上下班，他又拎着购物袋回家，然后递给黎簇，他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雀跃，“情侣装。”

    他给黎簇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黎簇接过后挑了下眉，想难怪秋水挑衣服的时候挑得都是基础款，什么年龄段的人穿着都不会奇怪，他谢了秋水，说等秋水休息就跟秋水穿着情侣装去玩。

    秋水点了下头，“好。”

    晚上的时候秋水把两个人的衣服都给洗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挂在自家阳台上，秋水每次路过阳台看见的时候都觉得十分开心，他期待未来，期待每一个未来。

    -

    黎簇自从离职后人看起来更加轻松了，他还在家里种上了花，养起了金鱼，花种子是从附近的花店买来的，他早上起来给花洒水的时候看见秋水偶尔会问上一声，“你觉得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种子从发芽开花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秋水看黎簇养花养得这么殷勤，下班路过花店的时候特意买了株已经发芽了的月季花苗，回家后偷偷跟黎簇种的种子放在了一起，黎簇第二天早上浇花时候看见了，瞥了秋水一眼，闷着嗓子笑了会儿。

    十月份的时候这棵月季头上长出了多花包，黎簇早上看家的时候给它拍了张照片，随后发给了秋水，在等秋水回消息的时候顺便看了眼新闻推送，有一条新闻推送兴奋地宣布——世界上首款阿尔兹海默症药物证实有效，已经申请上市许可！

    黎簇盯着这条推送消息笑了下，然后秋水也兴奋地给他回消息——开花啦！

    黎簇就笑眯眯地点进聊天界面，他用手指按着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给秋水回了一个字——嗯，开花了。

    -

    十二月份的时候秋水课业不紧张，好几节课已经结了，他又学校家里两头开始跑，黎簇有心把车给他开，让他在学校报个驾校把驾驶证给考了，秋水嗯嗯嗯的一口答应，但是他觉得考驾照浪费时间，所以一直都没去驾校报名。

    十二月底的时候他回家粘在黎簇背后小声跟黎簇聊天，聊学校的事情，聊兰悦，聊他的室友，“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图书馆附近，我们寝好像闹矛盾了，崔想从寝室搬走了。”

    黎簇不太记得他室友的名字，“崔想？”

    秋水就把脑袋支在他的旁边，伸手戳了戳自己的额角，“跟我打架的那个。”

    黎簇慢腾腾地嗯了声，“为什么闹矛盾？”

    秋水撇了撇嘴，“不知道。”因为崔想喜欢林喻北，而林喻北是个彻彻底底的直男，林喻北身高一米九多，崔想身高一米七出头，林喻北往崔想身前一站，崔想就吓得直缩，寝室吵架那天秋水不在，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崔想当天晚上就收拾了重要东西拎着个箱子搬出寝室了，他回去的时候崔想刚走，进寝室就见林喻北躺在床上刷搞笑视频，严子兮坐在座位上玩游戏，寝室气氛有些尴尬，秋水不是八卦的人，就什么都没问。

    -

    这一年底的时候网上开始传消息说X市有瘟疫蔓延，黎簇让秋水去学校戴口罩，寝室教室要注意通风。

    一月份秋水放假，秋水拿了个坐垫放在地上，抱着已经长得很胖的小猫，垂着脑袋抓着猫脑袋神情严肃地说要给猫刷牙，说猫不刷牙对猫不好，以后一有时间他就要给猫刷牙。

    黎簇坐在床边的懒人椅上翻书，然后他接到了宁戚的电话，宁戚的电话很简单，他让黎簇去帮他。

    黎簇问他，“我去能干什么？”

    宁戚也不客气，只说了两个字，“帮我。”

    黎簇想了想，问宁戚，“严重吗？”

    宁戚简短地回了个嗯字。

    黎簇慢腾腾地笑出一声，“那你最好跟我签个合同。”

    -

    挂了电话后，黎簇放下手机，在给小猫刷牙的秋水侧头看他一眼，黎簇意外有些头疼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我可能要出门一趟。”

    秋水低头掰开猫的嘴巴观察了下猫的牙齿，随后把猫放下，他站起身朝黎簇走去，疑惑，“去哪儿啊，今天晚上回来吃晚饭吗？”

    黎簇说，“要出门挺长时间。”

    “啊？”秋水似乎有些疑惑。

    黎簇，“下午我们去超市买些东西放在家里，最近一段时间最好都不要出门，出门得戴口罩。”

    秋水就愣了下，然后脸白了起来，“啊？”他小声嗫嚅，都有些不敢问出声一般，“你要去哪儿啊？”

    黎簇坐在椅子上伸手招了招秋水，秋水走到他面前蹲下，黎簇伸手摸摸秋水的脸，然后解释道，“我之前上班公司的领导，他现在在一个分子生物实验室工作，我去看下他。”

    秋水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认真询问，“过段时间再去看不行么？”

    黎簇笑了下，没回话。

    秋水一双黑黢黢沉静万分的眼睛里就像是有惊涛骇浪在里面翻滚，他盯着黎簇，“你不是都离职了吗？”他变得像是一头在发怒的小狮子，“你都离职了，你还去干嘛？！”

    黎簇没见过秋水这副样子，他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地拖着嗓子喊了声秋水的名字，“秋水——”

    秋水的愤怒像是被他浇灭，他垂下眼睛，没说话。

    黎簇就凑过去，“你听话，好不好？”

    秋水眼睛一耷拉，然后小声问黎簇，“危险么？”

    黎簇伸手把秋水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让秋水坐在自己面前的矮几上，他握着秋水的一只手，笑眯眯地，“一点都不危险，相信我。”

    秋水垂着眼睛，好一会儿从矮几上站起来，开口问，“那你什么时候走，要带什么衣服去，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黎簇说，“不用着急，我待会儿自己收拾。”

    但是秋水没理他，自己埋着脑袋走进了房间里面，他把黎簇的行李箱找出来，打开放在地上，然后打开衣柜从里面翻衣服，才往里面塞了两件大衣他眼泪就啪嗒嗒地滴了下来。

    为什么要听话，他一点都不想要听话，他开始厌恶自己面对黎簇如此的言听计从，他不想要听话，可是没办法，黎簇看着他不急不缓地说上一句“你听话”，他就根本不能咆哮骂人表达出任何歇斯底里的愤怒，他只能站在那里说“好”。
   


   
54 20闪闪发光的爱人
 

    20闪闪发光的爱人

    黎簇对新工作的工作不太了解，他关注的方向大多时候是遗传病，传染病这一块他没有过多的关注过，但是宁戚跟他关系好，他在宁戚手下工作了很长时间，他了解宁戚这个人，跟宁戚配合默契。

    病毒刚分离出来后他给秋水以及严岚发了条消息，让他们尽量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严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忙，就没接电话，事后只发了条信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秋水是在很长时间后才回了他这条消息，简单明了的回了个好字。

    黎簇当时工作忙，没有太过在意。

    等到疫情在大范围内爆发，黎簇还有宁戚带着的一个小组，只能呆在宿舍楼里出不去，黎簇晚上冲完澡躺上床上的时候才想到秋水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找他，他这会儿才有些迟钝地想起来自己离开家的时候小朋友好像有些不太开心，他躺在床上，强打着精神给秋水拨了个语音消息，等了会儿那边没接，他就给秋水发了条消息，“看见了给我回拨个电话。”

    他等了会儿，因为实在太困，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过来已经第二天早上六点钟，秋水昨天晚上给他拨了两个语音消息，还有一个电话，黎簇习惯手机静音，而且他最近有些累，晚上有时候翻网上消息的时候又会精神紧绷，他虽然呆在疫情爆发区，但是一直呆在实验室里，对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他因为不了解而产生了一点焦虑，身体跟精神的疲惫让他晚上睡觉沉，早上醒来又昏昏沉沉。他揉了揉头发从床上起来，拿着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进浴室，他给秋水发了条——昨天晚上睡着了，今天晚上等我给你打电话。

    放下手机之后他到浴室又给自己冲了个澡，出来后换好衣服也没带手机就出门了。

    -

    宁戚手下有个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个追星族，黎簇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小姑娘拿着手机坐在他身边看得乐滋滋的，黎簇顺嘴问了声她在看什么，小姑娘立刻兴致勃勃地把手机伸过来，跟他认真解释，“看见没，姐姐拍的新剧，在里面演个学霸，又美又气场爆炸，太好看了！”

    黎簇看了一眼，真实疑惑，“这个是你姐姐？”

    小姑娘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无话可说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是啦，就是我们喜欢这么叫她。对哦黎簇哥你是上棉市的对不对，姐姐这部剧也是在那里拍的，是在大学城附近拍的！”

    黎簇挑了挑眉，突然有些记忆复苏了过来，“这部剧叫什么？”

    小姑娘伸手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字，“青春的我们。”

    黎簇慢腾腾地哦了一声，然后凭着自己的记忆问了一句，“里面有没有一个打劫男主角的小混混？”

    小姑娘认认真真地思索了半晌，“那谁记得啊——”

    -

    晚上的时候黎簇临时被宁戚叫去分析数据，回到住的地方时候已经晚上十点，黎簇打开房间灯，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房间里很安静，没什么人气，黎簇一边喝水一边把电视机给打开，想要制造一点热闹的声音，他站在电视机面前看着电视机播了两个广告，随后开始放起电视剧。

    这部电视剧的名字有些眼熟，他仰头喝水的时候从眼缝里瞥见一眼，喝完水转身去把水杯放回原位的时候有些疲惫的大脑才想起来自己要给秋水打电话。

    黎簇揉着自己的后颈拿起放在床头处的手机，秋水在早上七点不到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就是自己早上发消息过去没多长时间，一个小时前也打了个电话，黎簇伸手捋了下自己的头发，给秋水回拨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眼睛瞥了眼颜色饱和度很高的电视剧，手机响到第二下的时候那边接通了电话。

    秋水没有说话，呼吸声一点点的重起来。

    黎簇，“崽崽？”

    “嗯。”秋水的声音很闷。

    黎簇笑，“不想跟我说话？”

    “……”秋水没说话。

    黎簇声音仍旧不急不缓，带着笑意调笑道，“那我就挂掉了？”

    秋水闷着嗓子说，“不行。”

    黎簇说，“生我气了？”

    秋水声音像是闷在被子里，带着沉闷的呼吸声，“没。”

    “怪我这么晚才给你回电话？”黎簇声音还是慢腾腾地，永远都不急不缓。

    “……”秋水不说话。

    黎簇笑眯眯地说，“我忙嘛，刚刚才回来，还没进房间就立刻给你打电话了。”

    秋水用鼻子小声的“嗯”出了一声。

    黎簇侧头瞥了眼电视，“你之前在学校拍的那部电视剧是不是已经播了，你知道你在第几集出现么？”

    “……”秋水的呼吸声越来越沉。

    黎簇，“秋水？”

    秋水的嗓子就哑了，“嗯。”

    “怎么了？”黎簇眉头蹙了蹙，他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又身在疫区每天盯着确诊的数字上升，自然而然地怀疑起来，他本来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处，身子都不自觉地直了起来，“你感冒了，身体有些发烧？最近去过哪了？”他问到后面声音都不自觉地严厉了起来，“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门的么？”

    秋水被他凶了声后带着哭腔的嗓子就越来越清晰起来，“我没有。”

    黎簇微微松了口气，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想告诉我？家里亲戚有人生病了，姐姐还是爸爸？”

    秋水小声说，“没有。”

    黎簇的手指在床头柜上有些烦躁地敲了敲，“不想告诉我？”

    秋水过了很久才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你晚上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你让我给你回拨电话，我给你拨了三个你都没接。”

    “……”黎簇的脸上表情顿了顿，带上了点无奈，“我早上给你解释过了秋水……”

    话还没说完，秋水罕见地直接打断了他说话，“你给我打电话，我回电话你没接，会让我以为你生病了，送到医院去了，甚至可能已经昏迷不醒不能接电话了。”

    他这段时间很忙，确实跟秋水电话联系的比较少，他没想到秋水会他的健康问题这么没有安全感，他叹气，“实验室防护措施很好，而且我们都不能出去，我来之前就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对不对？”

    秋水吸了吸鼻子，声音十分平稳，“我不知道这个病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妈的什么时候过去，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说到后面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

    秋水极少在黎簇面前说脏话，黎簇突然听见在这严肃的氛围下突然闷笑出了一声，他拖着嗓子慢条斯理地哄道，“崽崽，没事的，听话好不好？”

    秋水在那边却猛地爆发了，一直乖乖听话的秋水说话声音猛地拔高起来，像是一头在发怒的小狮子，“我不听话，黎簇！”

    他很少叫黎簇的名字，连哥都很少叫，见到黎簇就噌噌噌地粘在黎簇身上，说话就侧过头，从来都不指名道姓，好像每一句都在对黎簇说。

    黎簇被他吼了声给吼愣了，他沉默了片刻，尝试着讲道理，“秋水，我工作很累，我想到你会让我觉得放松，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想你，你不能因为我离你这么远这件事对我发脾气，你别不讲道理。”

    秋水的哭腔冒了出来，“你总是有很多道理，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不讲道理……”

    黎簇被他哭得叹了口气，心软了，“别哭了，乖。”

    秋水带着哭腔反驳他，“我不听话，也不乖。”

    “……”黎簇，“等事情都结束了我马上回去好不好？”

    秋水声音中仍旧带着哭意，“我不听话，不乖，我很暴躁，过去别人欺负我我就揍他，我喜欢撒谎，脾气很不好，自私自利，一点也不关心我家里的任何人，没有孝心不尊敬长辈，也从来不跟别人讲道理。我一想到你如果生病如果死了我就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在你要走的时候把你绑起来，我不想让你走，不想让你离开我身边，别人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黎簇被他一大段话说得表情柔和了下来，房间内的灯光是泛着黄的暖光，打在他的身上，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都显出了一丝温暖的意味，他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暖意，“秋水，你不是这样的。”

    黎簇到现在才知道秋水对自己的认识竟然是这么不清楚，他在他自己那里是个十分糟糕的形象，这样很不好，没有一个糟糕的人能够一一地细数出自己所有糟糕的缺点，更何况黎簇从来都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他的秋水是个被自己都误解了的小孩，是个被自己关在樊笼中的小孩，是个好孩子；是个努力工作好好学习，善良又诚恳的好小孩；他不舍得自己从他身边走开，但是仍旧会给自己收拾好所有自己需要的行李。

    所以黎簇缓缓地告诉对方——你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你是个努力刻苦的好学生，是个诚恳的好朋友，是个体贴的好爱人，是个闪闪发光的人类，你的缺点掩盖不住你身上的优点，你不要对自己认识不清，也不要怀疑我的爱人。

    那边没有了声音，像是手机话筒被遮住，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

    黎簇不介意他那边所有声音的消失，他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好啦，是我说错了，我不应该说你不讲道理，也不该答应要跟你通电话却自己睡着了，好不好？”

    秋水那边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黎簇笑了声，慢腾腾地继续道，“以后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我在跟你谈恋爱，是你的爱人，我不需要你把自己变得又乖又听话好不好，秋水，你得对自己有自信一些，我正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自己再早十年认识你，那样我们可以再多在一起十年的时间。”

    秋水那边的声音传了过来，还伴随着他呜呜咽咽的哭声，他在那边小声说，“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哦。”

    黎簇笑了声，他拖着嗓子，“我知道。”

    秋水，“我每天都好想你，看见通报确诊的病例又多一个的话总会害怕那个是你。”

    黎簇笑眯眯，“你看我这样的人，应该长命百岁才对吧？”

    秋水吸着鼻子闷着嗓子嗯出了一声，然后小声说，“那我要活到八十七岁。”

    黎簇在灯光下眯着眼睛笑了下。

    -

    而爱人嘛。

    三十三岁那年的黎簇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谈不上好不好这回事，他在这一年见证了很多生离死别的事情，他还很年轻，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去做些什么事情。

    他在这一年的某一天，想到秋水这个人，心里先是微微一软，他在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下开始品味起了思念的味道，这种感觉不糟糕，旅人在路上走了一百天一千天，总有一天要回家的，家这个概念对他来说不至于模糊，只是现在变得更加准确清晰起来了而已。

    他想到有一个人在家里等他，有一个人在想他为他牵肠挂肚，他就为此也牵肠挂肚了起来。

    而二十岁那年的秋水也突然对自己有了崭新的认识，他并不是个很糟糕的人。

    因为闪闪发光的黎簇在喜欢他在爱他，那么想必他也是个闪闪发光的人，如果现在没有闪闪发光那未来势必有一天也会闪闪发光。
   


   
55 21他想他
 

    21他想他

    天气渐渐缓和起来，黎簇某天晚上睡前跟秋水日常视频聊天，秋水坐在沙发上抱着猫跟他告状说猫摔坏了一个水杯，说学校还没开学，秋水拿着手机垂着眼睛有很多的话要说，黎簇就把电脑放在床头处，自己懒懒散散地靠在床头，只时不时应上一声。

    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秋水还是个小酷哥，几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响来，时间长了他的话痨属性就出来了，尤其是黎簇因为有些疲倦不怎么说话的时候，秋水就拿着手机盯着镜头那边的人聊自己这边的天气，聊自己同学群里的同学，聊中午晚上吃了些什么，他聊得直打哈欠还要说自己在家突然学会了很多奇怪的菜谱。

    黎簇从镜头里瞥了他一眼，“困了？”

    秋水闻言又一个哈欠打出来，他揉着自己的眼角摇头，“还没有，等你回家我可以在家里给你做蛋糕吃，我最近新学会的……”他说着还伸手比划，“就是把鸡蛋打发……”

    黎簇闻言笑，他凑近电脑的摄像头，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那边，然后慢条斯理地问出一声，“崽崽，你手边有没有水杯？”

    秋水被打断了自己做蛋糕的步骤，他显得有些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抬头似乎在看桌上有没有水杯，随后迟疑地回答道：“没有啊——”

    黎簇对着摄像头抬起自己的手腕，因为休息他把腕上的手表已经摘了下来，他举着一个空手腕对着摄像头。

    秋水在那边歪了歪脑袋，“什么？”

    黎簇笑眯眯地伸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腕，慢腾腾地回道，“我刚刚给你掐表了，你连着讲了三十分钟的话，中间一口水都没喝，渴不渴啊？”

    秋水的表情顿了顿，他伸手揪了揪自己长长了的头发，然后埋怨黎簇，“你烦不烦啊？”

    黎簇故作无辜，“我关心你，怎么就烦了？”

    秋水一本正经地看着镜头这边的他说，“我不喜欢说话的。”

    黎簇在这边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秋水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们班的好多同学说我高冷。”

    黎簇没忍住笑出了两声。

    秋水在镜头前盯着他，“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说话。”

    黎簇笑得说不出话来。

    自我觉得自己十分冷酷的秋水恼羞成怒起来，为了证明自己真的高冷他哼了一声，然后认认真真地说道，“上次上公共课的时候有一个女生坐在我前面，她说他们寝有两个我们班的，在寝室聊自己班男生聊到我说我不喜欢说话，很高冷。”

    黎簇噢出了一声。

    秋水就更加恼怒了，“然后我就回了她一个哦字。”

    黎簇严肃地点了下头。

    秋水下结论，“你好烦。”

    黎簇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一本正经，“你对自己有误解崽崽。”

    秋水抿唇。

    黎簇继续正经，“你很啰嗦。”

    随后秋水为了向他展示自己的高冷，冷漠地哦出了一声。

    -

    其后几天秋水为了巩固自己冷酷的形象给黎簇发消息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发的，早上醒过来言简意赅地发一个“早好”，黎簇给他回了个好，为了两相对比后面还给他加了个波浪线。

    秋水给他高冷的回个句号。

    黎簇就笑呵呵地去刷牙洗脸。

    他整整坚持了两天，晚上跟黎簇发视频，脸色冷静地盯着手机摄像头，“我不啰嗦。”

    黎簇要为他这种奇怪的固执给感动了，他举手投降笑眯眯地张嘴哄，“好好，你不啰嗦，我们两个人我比较啰嗦。”

    秋水从鼻子里嗯出一声，然后又不太满意地纠正了起来，“你也不啰嗦。”

    “我们都不啰嗦。”秋水认真严谨地下了这个结论。

    黎簇十分配合地点头，“好的。”

    然后秋水跟黎簇聊了这两天都没聊的话，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情，还告诉黎簇说店关了好几月的兰悦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加了很多感叹号的“弟弟回来了”，然后就给他发信息说奶茶店不准备开了，让他开学后去别的店兼职。

    -

    秋水本来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是兰悦这人兴奋起来逮着秋水就开始聊人生理想。

    天天说拒绝姐弟恋的兰悦在大学的时候有过一段姐弟恋，但是弟弟因为抑郁症退学回家休养了，兰悦在跟秋水聊到这一块的时候十分严肃地表达自己虽然在自己就读的学校附近开奶茶店但是并没有在等弟弟，而弟弟回来了又关店门也实在是疫情跟生活所迫，跟弟弟没有任何关系。

    秋水根本不想听兰悦的感情史以及自己她内心的真实想法，闻言只默默地哦出了一声。

    然后交友广泛的兰悦跟秋水提了一嘴，“我认识一个导演系毕业的弟弟，之前一直都拍短视频的，最近在筹备一部电影，我跟他关系挺好的，前段时间偷偷吃了顿饭，他告诉我说他想拍一个留守的失学青少年一生的故事，秋水你看姐姐多想着你，你长这么好看上镜肯定不错，上次你演的那个脑残电视剧姐姐百忙之中抽出了一点时间找到你的戏份看了眼，虽然只有三秒钟的镜头，但是我还是给别人看了眼，我把你的电话跟微信推给他了啊，你关注一下。”

    秋水本来不乐意，想着无不无聊。

    然后兰悦说：“有钱赚。”

    秋水就安静了，他跟钱没有仇，而且赚不到钱这件事会让他有些焦虑，他半晌谢出了一声。

    兰悦在那边哈哈哈大笑。

    -

    秋水跟黎簇讲到这件事的时候，黎簇笑眯眯地问他，“那人联系你了么？”

    秋水在手机摄像头前摇头，“没有。”

    黎簇嗯了声，“那你自己怎么想？”

    秋水迟疑，“如果他找我，我还挺想去的。”

    黎簇嗯，“那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几天之后黎簇就看见了秋水给他发的消息，说是那个导演加他好友了，因为导演也是新人导演，而且很年轻，跟他聊了两句就直接说了，他演的话就演主角的高中那个年龄段的时候，戏份不会很多，具体的还要见到本人再说。

    黎簇在手机这边嗯了声，“那就去吧。”

    -

    秋水去见了那个新人导演，新人导演姓耿，十分有理想抱负地跟秋水聊了很多，连着接触了两三天之后耿导才跟秋水说角色。

    一个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的小男生，爸爸妈妈早期在外面打工还会寄钱回家，后来爸妈都联系不上了，男生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就没上高中，秋水就是演这段时间的戏份，因为年纪小以及性格乖僻等原因主角并没有选择出去工作，每天在自己生活的小县城溜达，也结识了很多混混一样的学生，会在夜晚蹲在县里最好的高中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盯着这群同龄的人。

    总之是个情绪挺复杂的角色，耿导说之前兰悦推荐的时候他看了眼本来不太满意，觉得人太秀气，没有那种气质，但是这一天接触下来竟然奇怪的感觉跟角色有些搭。

    晚上秋水就跟黎簇抱怨，“他竟然说我跟那个角色性格像，说我乖僻古怪。”

    黎簇就笑，“他胡说。”

    几天后秋水收到了耿导发给他的剧本，他晚上跟黎簇开着视频，黎簇在用电脑办公，他就坐在书房里看剧本，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内很安静，但是仍然在互相陪伴。

    -

    秋水的戏份确实很少，剧本里主要是写主角成年之后的戏份，而且侧重点是三十岁到五十岁的戏份，他几场比较重要的戏就是染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手上夹着烟跟一群同样染头发的青少年在街道这边走过，而另外一边是读高中的学生穿着校服手中拿着书跟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还有就是他在热天穿着拖鞋蹲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面无表情地抽烟，他跟人打架、晚上找下晚自习的好学生“借钱”，大多是这样对比比较明显的戏份。

    秋水不了解演戏，看完剧本后又去网上搜索了很多资料，甚至去看了几节别人上的表演课。

    等正式进组的时候，他觉得还挺好玩。

    -

    夏天的时候黎簇跟宁戚提了再见，经过这次后他觉得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是很多，他之前读书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专业是自己随便选的，他没怎么享受过自己的学生生涯，读书对他而言学习不过是为了以后找到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工作，然后赚多一点的钱，他算不上有追求，大多时候都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最低的生活需求。

    但是他在他后来的人生中，先是大学兼职时候遇到了一个脾气性格十分温柔的姐姐，这个姐姐教会他人不必活得太过别扭，可以用另一个角度去看这这个世界；然后遇到了宁戚，一个亦师亦友的宁戚，宁戚对于生活以及自己所从事的行业的态度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跟着宁戚在实验室工作，宁戚时时刻刻在向他展示着作为这个世界上一个单独的个体，谁都可以拥有去改变世界的能力；然后是遇到了秋水，这很重要的，能够爱人及被爱，能够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因为跟秋水认识的第二个年头，因为爱人，他开始简单又纯粹地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世界和平，没有疾病，让一份爱情简简单单地存放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没有误解没有硬生生的拆散，没有社会跟家庭的压力，没有别离。

    黎簇在他跟很多人相识的过程中性格变得温和，也开始热爱生活，认真工作，关心自己的行业，而后开始关心世界，他爱人也被爱，他对着这个世界常怀感恩。

    他开始准备他的继续学习的事情，八月份秋水过生日的时候他拎着行李箱回了家，打开家门后他被家里烟雾缭绕给熏得眉头皱了起来。

    大半年没见的胖猫在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会儿，才喵呜叫了一声，秋水听见动静打开书房的门探出一个脑袋，他嘴里还叼着根快抽完了的烟。

    黎簇看见后挑了挑眉毛，他跟秋水每天晚上都要视频聊天，他竟然从来不知道秋水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抽烟。

    秋水好像大半年没见长高了些，看见他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嘴里的烟都没叼住掉到了地上，烟灰弹到他脚上，他抽了口气，然后赶紧蹲下自己的身子去捡地上的烟头，他动作很快，语无伦次，“你怎么回来啦！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去接你啊！”最后还急躁地冒出一句，“啊他妈的烟灰缸丢哪去了！”

    黎簇弯腰自己的拖鞋，嘴里提醒了句，“放在书房了？”

    秋水啊了两声，立刻反应过来，“嗯嗯对！”说着慌忙地转身进了书房，没过一秒又迅速地冲了出来，他跑到黎簇面前，因为速度过快差点没刹住，他双手抵在弯腰换鞋的黎簇的肩膀上。

    黎簇微微抬头看他。

    秋水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睁大眼睛看向黎簇，张嘴催促道，“你快站起来。”

    “啊？”黎簇慢腾腾地把自己的拖鞋给换上，身子还没直起来。

    秋水抿了抿唇，耳朵先微微红了起来，“我……”

    黎簇身子直了起来，秋水双手紧紧搂住黎簇的肩膀，双腿发力，直接蹿到了黎簇的身上，双腿还环住了黎簇胯骨附近，他把自己整个人挂在了黎簇身上，才气喘吁吁地继续道，“哥，我要跳到你身上。”

    黎簇猝不及防被他几乎算是撞了下，脚步踉跄了两步，最后抵在自己身后的门上，他伸手托了下秋水的屁股，十分漫长地叹出了口气，“秋水——你多大，你多重？”

    秋水挂在他身上笑，还侧过他亲他的耳朵，“我很轻，很瘦，不信你摸摸我，你摸一下。”

    黎簇看着，托着他屁股的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有肉。”

    秋水侧过脸把自己的脸往黎簇的脸上蹭，一边蹭一边连续求证道，“真的没有肉，很轻对不对，不会觉得很累的对不对？”

    黎簇被他蹭笑了，“好啦好啦。”

    秋水抱着他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把自己挂在黎簇身上的腿给放了下来，他上半身还粘在黎簇的身上，脸几乎都贴着黎簇的脸，他眼巴巴地盯着黎簇，“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黎簇伸手拍他微微撅起来的屁股，“是啊，回来给我崽崽过二十岁生日。”

    秋水十分快地笑了下，继续眼巴巴地看着黎簇，“你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黎簇说，“那这个生日礼物可不可以把自己洗干净了然后送到你床上去？”

    秋水的脸颊微微红了起来，“生日礼物应该一直被我揣在怀里。”

    黎簇打他屁股，微微低头嗅了下，然后摇头：“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臭死了。”

    秋水的鼻子耸了耸，拖着嗓子，不自觉地在撒娇，“拍戏的导演说我要学会抽烟啊——”

    黎簇垂眼睛看他，“不是拍完了？”

    秋水低头拿自己的脑袋在他肩窝处蹭来蹭去，蹭了好久拖着嗓子咕哝道，“不抽了，以后再也不抽了——”

    黎簇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

    秋水侧过头亮闪闪一双眼睛盯着他，“那我是不是应该有奖励？”

    黎簇被秋水这股粘人劲弄得发笑，他拍秋水的屁股，“刷牙——”

    秋水的嘴巴往下耷了一下，“噢——”但是他还是抱着黎簇的手不动，上半身还是跟没骨头似地贴在黎簇的身上。

    黎簇尝试着离开了门，他走了两步秋水才免为其难地拖动半个脚步，黎簇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又拍了两下秋水的屁股。

    秋水被打得鼻子耸了耸，然后他抱着黎簇的肩膀十分缓慢地把自己从黎簇的身前挪到了黎簇的身后，最后胳膊环过了黎簇的腰，双手教握在黎簇的身前，他身子贴着黎簇的后背，下巴贴在黎簇的肩膀上，小声说，“我们去刷牙吧。”

    他就贴在黎簇身后完成了刷牙这个步骤，黎簇刷牙洗脸想去浴室洗澡他还亦步亦趋地贴着跟在身后。

    黎簇站在浴室口的时候尝试说自己要洗澡让秋水先到客厅等一等，秋水贴在他身后，“我帮你擦背。”

    黎簇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秋水低头拿牙齿轻轻咬他的肩膀。

    黎簇不急不缓地，“我从外面回来，肯定要先洗个澡收拾下自己对不对？你坐在外面乖乖等我出来。”

    秋水啊了声，又说，“我跟你一起洗。”

    黎簇握着秋水的手让自己转了个身面对秋水，他也伸手虚虚地搂着秋水的后腰，他说：“我身上很脏。”

    秋水噢。

    黎簇说，“我很累，坐了很久的车。”

    秋水小声噢。

    黎簇笑眯眯地，“你再粘着我，我要打你了。”

    秋水不噢了，他十分委屈地看着黎簇。

    黎簇慢条斯理地补充，“你跟着我进浴室，我就脱光你衣服打你。”他继续不急不缓地补充，“打屁股。”

    秋水脸猛地涨红了，他小声叨咕，“你好烦。”

    黎簇问，“那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洗了？”

    秋水依依不舍地收回自己的手，一边收手一边吐槽，“你洁癖好严重，是病，要治。”

    黎簇看他。

    秋水耸耸鼻子，然后缓慢地后退半步，“那我等你洗完。”

    -

    黎簇这才能独自一个人进浴室，他赶了挺长时间的路，也接触了很多人，他想要舒舒服服地洗个澡，秋水其实要进来洗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两个人赤身裸体地在浴室洗澡，又这么长时间没见肯定得发生些什么，他觉得身上不干净，还是比较想要洗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再发生某件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洗澡才洗了一半秋水在浴室门口站了会儿，一鼓作气地伸手叩起了门。

    黎簇把水关小了下，方便听秋水的声音，他伸手把自己被水弄湿的头发捋到到脑后，“怎么？”

    秋水在外面开口说：“我要进去。”他顿了顿，咬牙，“给你打……屁股。”

    黎簇在水下顿了顿，他失笑，而后妥协，“进来吧。”

    秋水就赤着脚哒哒哒走进了浴室，他红着脸反身关了浴室门，站在门口的位置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黎簇关掉浴室喷头的水，伸手指了下，“你拿小凳子在旁边坐着，等我洗完？”

    秋水咕咚咽口水，小声：“噢——”他搬起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浴室的凳子，然后到浴室门口的位置，自己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秋水其实没有想那么多，他什么都没想，他就是好久没见到黎簇了，他想黎簇，想到想让这个人时时刻刻呆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56 22不会阻止我现在爱你
 

    22不会阻止我现在爱你

    新学期开始黎簇跟秋水开始一起去学校，他俩校区距离很近，一个地铁站的距离，秋水中午一般都会跑到黎簇那去跟他一起吃午饭，晚上再跟黎簇一起回家。

    因为两人共同相处的时间更加紧密了起来，秋水发现了黎簇自己所谓的性格霸道，他早上起来有晨跑的习惯，他建议秋水早上起来跟他一起。

    秋水的日常作息并不稳定，他想要在大四毕业那年报考注会，除了日常的学习外还要多看很多书，兰悦的奶茶店关掉后他还要去找兼职的工作，之前拍那部电影给了些钱，他把钱存进了之前黎簇给的那张银行卡里，虽然有了点钱用，但是他觉得还是不够，所以他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十分紧凑，更何况黎簇不做事休息的时候他又喜欢粘着黎簇，黎簇作息稳定去睡觉了，他又跑到书房去看书。

    他虽然不喜欢赖床，但是没办法做到跟黎簇一样在固定的时间自然苏醒，黎簇醒过来就会喊他。

    “秋水。”刚起床的时候会轻声叫一句，秋水应了声后他就出门刷牙洗脸煮咖啡，洗完脸刷完牙回来打开门再喊一声。

    秋水跟条毛毛虫似地在被子里缩。

    等黎簇穿好自己的运动装备后秋水还没起床，他会伸手叩房门，连名带姓地叫秋水的名字，“瞿秋水。”

    秋水就从被子里钻出来，顶着一头乱毛掀开被子下床，他经过黎簇身边的时候垂着脑袋伸手捏捏黎簇的手指，“早上好。”

    然后哒哒哒地走到盥洗室去收拾自己。

    开车去学校的时候黎簇就又建议秋水睡学校宿舍，就不用浪费时间在路上。

    黎簇的建议实在是太多了，建议回家以后先洗手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建议十点半前睡觉、七点半前起床，建议秋水散放在书桌上的专业书在用完之后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的一角……

    秋水刚开始被建议的时候还十分认真的听取建议，之后就不接受建议了，尤其是建议他住学校宿舍的建议，秋水说，“我不接受这个建议，我觉得在路上没有浪费时间。”说完还要补充一句，“你好烦。”

    黎簇大多时候会慢条斯理地反问出一句，“什么？”

    秋水跟黎簇在一起两年多的时间，早些时候总是会被黎簇这一声漫不经心的“什么”给弄得偃旗息鼓，时间长了知道黎簇的恶趣味，后来听见就抱住黎簇咬黎簇，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反复重复，“你好烦你好烦你好烦你好烦，听清楚了没有？”

    黎簇在开车他不能凑过去咬黎簇，就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黎簇，“你——好——烦——”

    黎簇瞥他一眼，好笑，“我在跟你说正事啊崽崽，你撒什么娇？”

    秋水纠正他，“我没有在撒娇。”

    黎簇就一切尽在不言中地耸了下肩膀。

    秋水朝他龇牙。

    -

    中午吃饭的时候秋水突发奇想问黎簇，“如果你看见我跟别的女生走的很近，你会生气么？”

    黎簇被他问愣了半晌，琢磨了下滋味，啧啧嘴问道，“这是什么问题？”他笑，“还是我应该回答生气、十分生气？”

    秋水咬筷子，认认真真回答，“上课的时候前桌的女生问我的，说我女朋友如果看见我跟她关系很好会生气么？”

    黎簇往他碗里放了个鹌鹑蛋，慢腾腾地哦出一声，好笑的问，“那么结论你女朋友应该生气吗？”

    秋水把鹌鹑蛋戳进自己的嘴里，鼓着嘴巴平平淡淡地开口，“生气我就哄到不生气，不生气证明他相信我们俩的感情，相信我爱他。”

    黎簇笑，“这个答案是你前桌女生告诉你的？”

    秋水白他，小声嘀咕，“你好无聊。”

    黎簇憋笑，他放下筷子，手指敲了敲桌面，兴致勃勃地看着秋水，“那我看看你怎么哄人的？”

    秋水吞下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盯着黎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我只喜欢你一个，不要生气。”

    表情跟声音都十分平静正经，就是耳朵微微红了起来。

    黎簇还继续兴致勃勃地发问，“我以后生气你就这么哄我么？”

    秋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介乎于无语跟嫌弃之间，他吐槽，“你又不会生气。”

    秋水没见过黎簇生气，这个人整天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十分好说话的样子，秋水知道他有小脾气也知道他有些奇怪的小癖好，又十分清楚知道这个人根本不会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而生气。

    黎簇闻言故作诧异地小声问出了声，“所以你想看我生气啊？”

    秋水闻言十分迅速地摇了两下头，他一点一点也不想看黎簇生气，他只是想要整天笑眯眯的黎簇哪天板起脸来了都觉得会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情，“不想，你不要生气。”

    黎簇递了张纸巾给吃完午餐的秋水，收回手的时候对着秋水点了下头，笑眯眯地哄，“我不会生你的气。”

    -

    黎簇觉得自己说话向来算数，说不会生秋水的气就不生秋水的气，所以中秋节当天晚上八点多钟秋水接到自己两个姐姐的电话说秋水两年都没回家，她们来找他，人已经在高铁站问坐什么车去秋水的学校，黎簇只是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很久没跟自己家里人联系了？”

    不然黎簇不理解他两个姐姐怎么会不打招呼的直接就过来了。

    秋水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给自己大姐拨电话，他说的是家里的方言，黎簇虽然很久没回家了还是能听懂，秋水问他姐来干什么，他显得有些不耐烦，说到后面几乎要吵架，挂掉电话后他看向黎簇。

    他其实并没有很长时间没跟自己两个姐联系，只是因为太久没回家，她们一直让自己放假休息回趟家，说爸很久没见他了，想他了，他推脱说忙，次数多了不知道怎么这两人就直接来找他了。

    黎簇从沙发上站起来收拾东西，“需要我去接她们住到附近酒店，还是你自己去？”

    黎簇并不是生气，他只是觉得麻烦，他算不上对秋水的家人多有好感，也不怀疑再来一次的话他的家里人还是会让瞿秋意的悲剧重演一遍。

    秋水闻言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我自己去接她们去酒店住。”

    黎簇点了下头，秋水站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黎簇叫了他一声，“秋水。”

    秋水抬头看他，“嗯？”

    黎簇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聊过……”

    秋水站在门口，“嗯。”

    黎簇，“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家里人知道你的事情会怎么样？”

    秋水说，“他们管不了我。”隔了会儿，他补充道，“我跟他不一样。”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他说的“他”是谁。

    黎簇问秋水，“你找上我的时候有考虑过这样的事情么？”

    秋水声音中带上了一点犟嘴的味道在里面，“我管不了那么多。”

    黎簇给他盖棺定论，“你不负责任。”

    “……”秋水好一会儿没搭腔，等他开门离开之前还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我才不管。”

    说完他就关上门，在门口徘徊的小猫都被他的骤然离去给惊动地往后移了移自己的耳朵。

    黎簇就有些烦，他没想到生活就是个这样的怪圈，他十多年前遭遇的这一批人在现在又有了某些方面的联系，十多年前没过去的坎现在又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他从门口走开，还没走两步，身后的门出现电子锁被打开的动静，黎簇转回身，秋水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瞪着眼睛气喘如牛地开口道：“我才不管。”

    “……”黎簇。

    “我遇见你这件事情是偶然发生的，是先发生的事情，我喜欢你爱上你这件事是之后发生的。我又不是神仙，没办法控制所有的事情，更何况是我自己的感情。负责任是什么意思，是我发现自己喜欢你之后就应该立刻离开你么？”

    “……”黎簇。

    秋水大喘气，很委屈，“这不公平，这对我来说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黎簇抬手看了下表，“不早了，别让你两个姐姐一直在车站等你。”

    秋水站在门口，还是有些委屈，他问黎簇，“你在不开心么？”

    黎簇叹气，“是，我有点不开心。”

    黎簇才说完，秋水的眼睛就先红了起来，他伸手抹了下自己的眼睛，黎簇就伸手，“你先进来再说。”

    秋水不知道哪里来的倔脾气上来，他杵在门口，犟嘴说，“那你负责任的话应该在知道我是瞿秋意弟弟的当天晚上就把我从你床上赶走。”

    秋水很少跟黎簇说话有这么尖锐的时候，他说完黎簇脸上的表情还没怎么变，他自己抿了抿嘴唇，眼睛里的泪水率先簌簌滚了下来。

    黎簇整天一副笑眯眯的表情顿了下来，他脸上罕见的面无表情起来，好半晌之后他又有些无奈了起来，“秋水，我说过我脾气不好的。”

    他走到茶几处把上面的抽纸拿起来，走到门口伸手递在秋水面前，秋水垂着眼睛抽纸。

    “你不能我只是说你两句你委屈成这样，我没有在骂你，也没有在生你的气。”黎簇说。

    秋水闷着嗓子说，“你说你不开心。”

    黎簇，“我是个普通人，有喜怒哀乐是很正常的事情好不好，崽崽？”

    秋水低头伸手揪黎簇的衣服下摆，他瓮着嗓子说，“我不想你不开心。”

    黎簇被他逻辑给弄笑了，“所以你就要说话气我？”他伸手把秋水从门口拽了进来，然后伸手关上家门。

    “……”秋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玄关的地毯上，没说话。

    黎簇说，“但凡你见面第一眼告诉我你是瞿秋意的弟弟，我怎么都不会理你。”

    秋水挪动脚步，然后伸手抱住黎簇，他不敢说话。

    黎簇说，“我还记得你姐姐，大姐叫瞿秋……”他想了想，秋水搂着他闷出个声音，黎簇听见才应了声，“嗯，对瞿秋天。我见她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吧，刚结婚没多长时间，好像还大着个肚子，当时好像是在学校，她当着很多人的面骂过我，不过说起骂人这件事情还是你二姐比较厉害，她叫什么我不太记得了，我妈妈葬礼上她不知道哪里摸过来，当着很多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后来还是被我舅舅给赶出去的。”

    黎簇从来没跟秋水说过过去的这些事情，秋水闻言连呼吸都有些轻了下来，听完憋了口气，哑着嗓子，“对不起……”他也不知道是在为谁道歉又是在跟谁道歉。

    黎簇说，“不管从什么角度我都没办法去喜欢你的家里人，我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他顿了会儿，还笑了声，“早知道你姓瞿名字中间还带个秋字我早就溜得远远的了。”

    秋水觉得很难受，这种难受十分难以描述，黎簇从来都不跟他表达愤怒、伤心跟委屈，但是秋水总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脏中已经承载了那个十多岁的黎簇心里满满的委屈跟伤心，他伸手抱住黎簇的脑袋，企图通过这个三十多岁的身体去安抚那个十多岁的灵魂，“对不起，不要溜得远远的。”

    -

    秋水最后还是出门接他姐去了，还陪着他姐在上棉市玩了一个周末，临走的时候两个姐姐每个人给他口袋里塞了几百块钱，让他好好学习，有时间的话最好回家看看，说爸爸很想他。

    秋水嗯了声，他本来在家里人面前就不怎么爱说话，两个姐姐也没在意，又嘱咐了他注意身体健康，如果没钱话就跟姐姐发微信，她们两个就只有他一个弟弟。

    秋水听着听着，突然问出一句，“瞿秋意。”

    “……”这个名字在很长时间里，都是家里禁止出现的三个字，他突然说出来让两个姐姐都愣了下。

    秋水抬起自己的眼睛看向自己两个姐姐，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想到他会是什么想法？”

    “……”两个姐姐似乎十分莫名，最后还是二姐说，“你不要学他。”

    秋水视线盯着自己二姐，语气平静，“你不觉得是我们家里人把他逼死的么？”

    大姐说，“你乱说什么，他要不是……能有那个事么！”

    秋水又转头盯着他的大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平地惊雷般地直接说了出来，“姐，我也喜欢男的，你们觉得我也应该去死么？”

    两个姐都被他说得愣在了原地，二姐反应快了些，“你是不是在这里学坏了，秋水？！”

    秋水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朝自己两个姐姐微微躬了躬脑袋，“我回去了，希望爸爸身体健康，你们也身体健康，谢谢你们。”

    他说完转身走了。

    说来好笑，他两个姐姐待他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很好，时时会挂记他，会关心他的身体健康以及是否有钱用，他过去并不感谢他的姐姐，不感谢他的原生家庭，甚至对于他的父母赐给了他生命这件事，也产生不了任何感激之情。

    在认识了黎簇之后才学会了人首先还是应该善良，其次是应该常怀感恩之心，虽然他的爸爸算不上是个称职的父亲，甚至他小的时候会经常看见父亲当着自己的面大声辱骂母亲跟亲哥，但是他仍旧开始感恩了他的父亲给了他生命，感谢他的姐姐关心他，虽然他跟她们之间有巨大的观念诧异，他没有企图去改变他的亲人，也绝对不会被他的亲人所左右，他能够成熟理智而后是善良的面对人生中的大多数事情。

    他遇到了一个好人，在那之后才开始感谢起了自己的出生，感谢起了自己的成长，感谢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感谢起自己遇到了这个人。

    秋水从高铁站出来之后站在一棵树下，像自己两年前刚到这个地方来时候一样给黎簇打电话，黎簇接通电话，秋水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夕阳笑了下，“她们走了，你来接我好不好哥？”

    黎簇又跟两年前不太一样，他在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告诉秋水，“自己打车回来，我在超市买菜。”

    秋水噢了声，小声说，“我想吃葡萄。”

    黎簇问，“还想吃什么？”

    秋水回，“酸奶。”

    黎簇嗯了声，秋水就对着天上漂亮的夕阳弯弯眼睛说，“我好爱你，我好想你，我好感谢你。”

    黎簇总是对秋水突然而来的煽情坦然受之，他十分简单地“嗯”出了一声。

    秋水又问他，“那你认识我是快乐多一点还是烦恼多一点？”

    黎簇在那边轻飘飘地笑了声，像是天上那片夕阳掉了下来，缓缓落进了人心里，带着火辣辣的颜色跟软绵绵的形状窝在秋水的心脏里，秋水听见黎簇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快乐多。”

    秋水抿唇笑。

    黎簇又说，“你叫瞿秋水，不会阻止我现在爱你。”

    -

    大三的秋水因为专业成绩很好，在一次的校外交流会上认识了一个同校同专业的毕业了很长时间的学长，学长自己有个刚成立没多长时间的会计事务所，在知道秋水在一直想要找兼职，而年底又是特别缺人的情况下就邀请秋水来事务所帮忙。

    学长的会计事务所不大，甚至办公的工作室就在学校附近一小区里面，租了两个loft公寓中间打空连了起来，楼下是办公区，楼上是睡觉的地方。

    秋水就突然一下特别忙了起来，黎簇天天在学校泡实验室，两人的时间就都少了起来，某个秋水连续睡在工作室楼上三天之后，他一咬牙在同个小区也租了个loft公寓，房间不大，四十多个平方，他刚租下来跟黎簇说的时候还认认真真地告诉黎簇，“虽然我现在只租的起这样的房子，但是以后我会买得大房子跟你一起住的。”他想让黎簇跟他一起住，还让把猫一起带到这个小房子来。

    黎簇十分顺从地从自己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家里搬了过来，这里离学校近，黎簇连车都懒得开了，他买了辆自行车，每天穿着休闲服运动板鞋踩着自行车去学校，乍一看就像是个一直在学校读书的学生。

    有一次秋水没课在自己公寓里工作，他叫了两三个一起工作的同事坐在他家地上一起审核，黎簇下课回来，打开房门看见家里大厅坐了四个人顿了下，他穿着简便，带着一副眼镜，手上还拎着个笔记本电脑，进门后对着地上坐着的几个人点了下头，“不用管我，我上楼睡觉。”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腾腾地爬上了楼梯，坐在客厅里的秋水就伸出手指比了个安静的姿势，然后说，“不要吵到我哥睡觉，你们讨论的时候小声点。”

    说完自己在原地等了等，随后蹭蹭地爬上了楼梯，黎簇正坐在床上摘眼镜，秋水轻轻地踮脚跑过去，然后把黎簇扑倒在床上，好在他们的床很软，而且黎簇比较有准备没有被他的突然袭击给吓到，只眯了眯眼睛无声问道，“又怎么？”

    秋水趴在他身上，同样无声回道，“你刚刚进门的样子好帅。”

    黎簇挑眉，无声问道，“我什么时候不帅？”

    秋水笑出牙齿，张嘴轻轻咬黎簇，牙齿磨了下，再次抬起头眯眯眼睛端详黎簇，无声道，“什么时候都帅。”隔了会儿又开始炫耀，“再帅也是我的，是我的——！”

    黎簇也笑，无声哄他，“好好是你的——”

    两人无声的交流了几分钟，黎簇张嘴说，“嗯，没什么事，你下去吧，我待会儿塞耳塞睡觉，你们不用管我。”

    秋水也出声：“嗯。”

    他慢腾腾地从黎簇身上爬起来，爬到一半之后又不太甘心，低头亲了口黎簇的脸，才爬起来又噌噌噌地跑下了楼梯。
   


   
57 23哥哥家的
 

    23哥哥家的

    秋水大四下个学期忙着写毕业论文的时候他拍的那部电影在院线上映了，之前耿导还给他发过消息让他一起去宣传，他因为在学长的事务所里忙着做审计就拒绝了，而且他应该是个镜头不超过十分钟的小配角，他觉得没必要。

    电影上映那天，黎簇还是买了电影票，还请了经常跟他在家里客厅一起讨论事的那几个朋友一起去，室友林喻北严子兮还有崔想他都让秋水叫上了，他兴致勃勃地很有一副自己小孩上台表演了要让亲戚朋友捧场的架势。

    电影里秋水的镜头确实不多，但是导演处理的很好，秋水这个没又任何经验的人在他的镜头下状态十分好，有一幕他蹲在高中学校门口抽烟的画面，学校里面的学生穿着校服笑呵呵的走出来，镜头推近到了他整张脸上，秋水的眼睛里竟然还有戏，他咬着烟头先是不屑，然后开始趋近于平静，最后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

    看完后黎簇凑到秋水耳边小声说，“你很棒。”他发现了秋水一个特点，这小孩做事十分认真，不管是在学校读书还是在奶茶店里做奶茶，在事务所里工作，都做的十分认真，尽自己可能的做到让自己满意，而他又实在是个聪明的小孩，总能做到普通意义上的很好。

    黎簇让秋水跟几个看电影的好朋友一起去吃了顿饭。

    晚上回来的时候秋水喝了些酒，开了门就在楼下喊着：“哥、哥、黎簇！黎簇哥~！”

    黎簇从楼上走下来，人还没从楼梯上走下去，秋水啪地关上大门，然后迅速跑过来，在楼梯下面抱住黎簇的腿，他身子没骨头似地滑坐在楼梯台阶上，仰头看黎簇，笑呵呵，“你好高哦哥，你好帅哦哥。”

    黎簇试图蹲下自己的身子，但是双腿被秋水紧紧地抱着他不太蹲得下来，只好垂头看秋水，“喝了很多？”

    秋水嘿嘿笑摇头，“其实喝得不多，才两瓶啤酒，我在借酒装疯。”

    黎簇顿了下，有些好笑起来，“你想要怎么疯，我要怎么配合你啊崽崽？”

    秋水抱着他的腿，下巴贴在他腿上仰头看他，他努努嘴，好一会儿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一副求抱抱的姿势，“我的好哥哥，你抱一下我嘛~”

    黎簇被秋水给嗲愣住了，他蹲下自己的身子，伸手捏了捏秋水喝了酒有些泛红的脸，笑眯眯地，“叫我什么？”

    秋水听话，“黎簇哥哥——”

    黎簇挑了挑眉。

    秋水继续听话，“我的黎簇好哥哥~”

    黎簇又捏捏他脸上的肉，“确定不是喝了两斤白的？”

    秋水噘嘴，哼哼，“好哥哥，你抱抱崽崽，摸摸崽崽，亲亲崽崽……”

    黎簇觉得秋水绝对不可能才喝两瓶啤酒，不然照平时秋水那副永远在强调自己没有撒娇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嗲成这副模样，黎簇都被他喊的耳根微微发烫，他啧了声，“崽崽？”

    秋水乖乖嗯，还伸着双手要抱抱。

    黎簇哎呀了一声，然后凑过去亲了亲秋水的嘴唇，他笑眯眯地问，“谁家崽崽这么可爱？”

    秋水回说，“哥哥家的。”

    黎簇笑出了声，“谁家崽崽长得这么好看？”

    秋水继续道，“哥哥家的。”

    黎簇继续笑，“谁家崽崽哥哥这么喜欢？”

    秋水往黎簇身上贴，手勾着黎簇的脖子，“也是哥哥家的。”

    黎簇被秋水嗲的心情十分舒畅，他把秋水从楼梯上拖了起来，秋水没骨头似地抱着他，两个人慢腾腾地往楼上床附近挪去。

    黎簇把秋水安置在床上，秋水就呆愣愣地坐在床上盯着黎簇看，看了半晌又嘿嘿笑，“哥哥你好帅哦。”

    黎簇双手环胸低头观察秋水，“真只喝了两瓶啤酒？”

    秋水抬起手伸出三个手指头做出个发誓的手势来，“嗯。”

    黎簇沉吟，“这么不能喝？”

    秋水又凑过来抱他大腿，“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黎簇被他弄得好烦又心里有些软绵绵的，伸手抱住秋水的脑袋一阵揉，“好啦好啦，我知道。”

    秋水张嘴乱喊，“好哥哥，黎簇哥哥，宝贝儿哥哥……”

    黎簇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跟着哄，“好崽崽，秋水崽崽，宝贝儿崽崽。”

    秋水嗯。

    黎簇蹲下自己的身子摸摸秋水红扑扑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然后笑眯眯地，“哥哥也爱崽崽。”

    秋水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他努了努嘴，“崽崽也知道。”

    黎簇笑眯眯，“崽崽真聪明。”

    秋水认真点头，“嗯。”

    -

    秋水粘着黎簇撒了二十多分钟的酒疯后，就有些打瞌睡，他盘腿坐在床上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黎簇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下楼梯去盥洗室拿毛巾打了盆温水上楼，他把温水放在床边，毛巾拧干水之后给秋水擦了把脸，秋水脸被毛巾覆盖之后还含糊着声音道谢，“谢谢哥哥。”

    黎簇笑，“不客气。”

    他给秋水擦了擦，之后脱下秋水的衣服，让他穿着条内裤塞进被子里，然后在他脑袋上亲了下，“晚安崽崽。”

    秋水闭着眼睛小声哼，“晚安哥哥。”

    -

    第二天一早，秋水睁开眼睛的时候黎簇还坐在床上默默地翻资料，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凑到黎簇身边耸耸鼻子，小声说，“早上好~”

    黎簇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然后突然问道，“叫我什么？”

    秋水愣了下，脑子回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喝了两瓶酒借着酒劲疯狂撒娇的样子，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他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正襟危坐地坐在黎簇身边，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地吐出几个字，“哥！哥！哥！！”

    黎簇被他逗得哈哈笑。

    秋水转头可怜兮兮地看向他，然后红扑扑着自己的脸小声蚊吟，“哥哥，早上好~”

    黎簇伸手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早上好，崽崽。”

    秋水就又精神了，他点头掀开被子跑下楼去洗澡刷牙。

    -

    秋水的电影上映了之后，耿导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说攒了饭局让他一起吃饭，秋水每次都以自己在写毕业论文准备毕业答辩没时间给拒绝了。

    次数多了耿导也知道秋水根本对于干他们那一行根本没兴趣，也就没在叫了。

    电影上映了一个月之后，即将从学校毕业的秋水突然在学校变得引人注意了起来，他有的时候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会被人围观，晚上坐在床上跟黎簇埋怨，“好烦，感觉他们看我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黎簇笑，拿了自己的电脑在网页搜索栏里敲下了“瞿秋水”三个字，网页里的相关搜索很多，大多是跟他拍的电影相关，黎簇伸手点了点电脑屏幕，啧啧笑，“你变成你们学校的大明星了。”

    秋水嫌弃地皱眉。

    大概是电影方的宣传，电影拍出来本来口碑就不错，题材也比较具有社会讨论性，扮演高中生的秋水又长得好，上镜好看，而且难得演得也还不错，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被扒出来在名校在读，而且是个年年拿奖学金的学霸，总之随着电影热度的上升，秋水的这个名字的热度也上升了，他在学校偶尔被围观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秋水讨厌被人围观，每天出门板着张脸沉默不语的走，路上偶尔被人搭讪时脸上表情会一时间调整不过来，就板着脸问，“有事么？”

    他毕业答辩那天，答辩的老师坐在下面看见他的名字都笑了下，“瞿秋水，我知道你的名字。”

    秋水就这样有些莫名其妙地在小范围内里变得被很多人熟知了起来，连事务所的学长偶尔出差都会让秋水跟着，说跟人谈工作时候带着秋水多个话题可以聊。

    拿到毕业证后有人特意找过他问他以后想不想从事演艺事业，觉得他很有潜力，说公司想要签他，秋水摇头，言简意赅地告诉对方，“不好意思，我应该没时间。”

    对方似乎很不解，“你毕业了，其实可以考虑这件事，如果作为演员的话你起点开始挺高的。”

    秋水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我会计证还没有考到。”

    秋水觉得拍戏是挺好玩的，但是那样不定性应该很大，他现在大学毕业，在学长的会计事务所工作，他的计划十分完整，要稳定的工作稳定的生活，以后开个会计事务所，认真工作努力赚钱，好好的跟黎簇在一起。

    不过因为电影一直热度很高，他拍过两个网络广告，钱不少，跟拍电影的钱一起放在了黎簇给他的银行卡里。

    他现在有钱了，才能坦然地使用黎簇给他的那张卡里的钱。

    -

    毕业几年秋水跟黎簇两个人都各自忙了起来，黎簇读书上瘾读完了又跑到外面去深造，两个人聊天都隔着时差，不过二十四五岁的秋水不再像十多岁的秋水一样那么没有安全感跟自信心，有的时候还支着自己的下巴盯着屏幕那头的黎簇笑，“学无止境，我看你这个学习是没有尽头了。”

    那个时候黎簇刚从实验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闻言笑眯眯，“本来说是过两天回去一趟，看你不怎么想我那就算了。”

    秋水手懒散地支着自己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隔了会儿，他笑出一排牙齿，像是一只偷了鱼的小猫，“别呀，我可想你了哥~”

    黎簇抬起根手指指他，不急不缓地调笑，“等着，等我回去揍你。”

    秋水也笑，“我等着。”

    这个世界上可能确实会有两个人相处时间长了会变得越来越像的道理，秋水现在整天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十分像黎簇。

    秋水二十五岁的时候因为跟事务所的老板在工作理念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最后索性离职自己出来单干了，找的合伙人是一个是自己大学时的室友林喻北，一个是大学时的同班同学，这两人毕业后也一直在上棉市的事务所工作。

    刚开始工作的那一年特别忙，虽然有在事务所工作好几年的工作，但是工作经验仍旧不足，大部分时间都在抓瞎，忙到最后自己都不知在忙些什么，黎簇跟他发视频的时候他立刻掐烟，看见黎簇的时候本来绷得紧紧的神经就突然一下松了，平时在办公室整天一副黑面阎王模样的秋水嘴巴一撇盯着黎簇委屈，“哥我好想你——”

    “……”

    “好累，好想你，想要抱你。”

    黎簇脸上表情就柔和了下来，“嗯，我过一阵会回去陪你。”

    -

    秋水二十六岁那年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第一件是开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同班同学退出了，然后大学毕业再没联系过的室友崔想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个情况跑来跟他合作，崔想爸是上棉市很多中小型连锁超市的大老板，崔想作为一个富二代到他们事务所工作让秋水的工作步入了正轨，开始十分稳定的上升了起来。林喻北只是在崔想找上门的当天脸黑了黑，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秋水就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第二件事学无止境的黎簇总算从他的学海里回来了，他带着他的研究以技术入股了一个市内的中小型药企，他本来可以继续做研究，或者留在大学当教授，但是黎簇骨子里固执不服输，他当初从这个地方半被迫离职了，他就是要回来，而且转身上来做老板。

    因为整天在学校跟学生呆在一起，黎簇相较于原来又多了些书卷气，打车到秋水工作室楼下，一边上楼一边给秋水拨电话，电话占线了，才挂掉走了两步就在办公楼的吸烟区看见秋水正板着脸皱着眉头在接电话，他手指上还夹着根烟。

    这小孩很早之前就答应过自己不会吸烟，他又没有烟瘾，当时抽烟也是因为他拍的那部电影需要而已，后来就根本没抽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这抽，黎簇就支在墙边看他。

    因为视角的原因秋水不转头看不见站在墙边的黎簇，他夹着烟皱着眉头吸了口，然后压低声音说，“不要总是因为这些事情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工作很忙。”

    “……”

    “美意前段时间还给我打电话说你想让她回家当老师，她不想回家，问我这里招不招人，你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先弄清楚再来关心我吧姐。”

    “……”

    “姐夫想要给瑞瑞在市里买房我做舅舅的能支持的也会支持一下。”

    “……”

    “别说爸爸，你们照顾他很辛苦我知道，说句不好听的他年纪也大了，身体也算不上好，你们硬要威胁我说把我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你们想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

    秋水把烟头拧熄在烟灰缸里，淡淡地开口道，“姐，其实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还当我是你们的弟弟，那我能帮助的都可以去帮帮你们，二是你们干脆当做没有我这个弟弟。”

    “……”

    秋水脸上表情淡淡的，握着手机很长时间都没说话，隔了会儿语气有些不耐烦起来，“不管是老师还是护士，我都没时间回去见，我有喜欢的人，我跟他在一起八年了。”

    “……”

    秋水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懒的挪了下自己的身子，似乎是静静地听完那边说的话之后，才缓慢地开口道，“没有必要带他去见你们，真见面了想必你们也不会开心，他也不会开心，我有事先不跟你说了，再见。”

    他把电话挂掉，垂着头脚尖在地上碾了碾，最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就往前走，走了两步看见靠墙站着的黎簇，他眼睛睁了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让我去接你？”

    黎簇看他，神情带着点无奈，“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秋水走到他身边，胳膊贴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随便抽着玩的，平时不会抽。”

    黎簇看他。

    他就张嘴往黎簇身上凑，“不信你闻闻，只在嘴巴里过了一圈就吐出来了。”

    黎簇嫌弃，“臭死。”

    秋水开心，不介意黎簇的嫌弃他，美滋滋地带着黎簇往自己工作室的大门走，开门后跟站在门口的小美女说了声，“我出去趟，今天应该不会回来。”

    说完又拉着黎簇往外面走，边走边絮叨，“你怎么回来了啊，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自己打车过来的吗，这次回来会呆多长时间，都忘了跟你说这个时候我们事务所特别忙，早知道让你换个时间来了，不然我都不能陪你，前段时间给咪咪去做了体检，除了体重有些超标外没什么问题……”

    他一路絮絮叨叨地说到了车库。

    黎簇仔细听了一路，听完笑，“你好啰嗦啊崽崽。”

    秋水顿了下，这才停下嘴巴，他转头对着黎簇龇牙，“别人想听我说话我还不说呢。”

    黎簇慢腾腾地噢出了一声，“那我好荣幸啊——”

    秋水看他，隔了会儿哼声，“你等着，待会儿上车了我咬死你。”

    黎簇果断投降，“好，我认输了。”

    但是上车之后还是被秋水咬了，秋水在他身上跟小动物似的嗅了好一会儿，然后张嘴咬了咬他的耳垂，还在他耳垂处磨牙齿。

    黎簇侧了侧自己的脑袋，警告秋水，“你别总是咬这么危险的地方。”

    秋水嘴巴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干嘛啊，反正你是我的，全身上下都是我的——”

    黎簇张嘴哄，“好好好。”

    秋水抱着他胳膊，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感觉你又变帅了？”

    黎簇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上次视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秋水无辜，“不可能吧？”

    黎簇不搭腔，秋水凑过来拿脸蹭黎簇，蹭到脸颊微微发烫，才弯弯着眼睛盯着黎簇，“好想你啊——”

    黎簇嗯了声，“之后应该不会再回去了，早上刚到的时候被接去新公司报了个道再来找的你。”

    秋水眨眼睛，缓慢地眨眼睛，他笑，“惊喜啊？”

    黎簇转头看他，也笑，“惊喜么？”

    秋水凑过头想去亲他，后想到自己抽烟黎簇不喜欢烟味，勉为其难地把吻落到了黎簇的脸上，“嗯，今年最大的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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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还在不急不缓的过，青少年时期一直都十分瘦的秋水在黎簇的投喂**型也正常了起来，他身高很高，平时人又有些不苟言笑的样子，站在办公室里面很能唬人；黎簇在与日俱增的岁月下性格更加趋近于平和了，他整天懒洋洋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不会被他放在心上，总是在见到秋水的时候还没说话他就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秋水很长时间在黎簇这里先是想到这个名字就会觉得心情轻松愉快，在视线范围内看见这个人后会不自觉就先笑了出来。

    那么黎簇在秋水这里是先是想到就觉得心里滚烫，视线范围内见到后就不自觉地想把自己贴上去。

    彼此都十分满足自己此刻的状态以及对方的状态，可以相爱百年。

    -

    秋水三十岁那一年事业发展的很好，因为赚的钱完全能够满足自己跟爱人的生活，就开始给贫困地区的小孩子捐教学楼。

    因为爱一个人之后发现自己可以顺带着爱这个世界，就对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格外友好了起来。他二十岁的时候拍过一场电影，在里面演了一个上不了学又渴望继续上学但是自尊心很高的高中生，所以对于想上学又无法上学的学生关心就更多了点。

    那一年春夏交际的时期已经变成知名导演的耿导突然联系上了他，张嘴就叫老板。

    秋水也不是十年前愣头青一样的学生，接了这个老朋友的电话附和着笑，“大导演。”

    仔细聊了下来才知道大导演开始找自己的初心，他带着一组人跑到山沟沟里想去拍记录片，记录那些还生活在大山里的孩子的学习以及生活情况，有一次在学校拍摄的时候看见了一栋小三层的楼叫“秋水楼”，他见这个名字问了下学校校长，才知道这楼是秋水以个人的名义捐的，他就想要邀请秋水跟他一起去找初心。

    秋水觉得艺术家无理取闹，但是仍旧笑着回说，“听你这么说我确实挺感兴趣的，但是办公室一群人拖家带口，我就这么撇下他们有点不负责任对吧？”

    他现在说话跟黎簇越来越像，说话不说满，留两三分余地，而且还总喜欢以反问的方式做结尾。

    艺术家跟他聊了很久的人生理想，聊他们当初一起拍电影时候的事情，聊他就不关心自己的教学楼以及在这些教学楼里上课的小朋友们吗？

    秋水不答应不拒绝就问自己过去能做什么。

    艺术家感叹出一句——感受。

    秋水差点坐在办公室里翻白眼，艺术家就说——你跟我拍一部记录片你们事务所的知名度不会提高吗如果你是商人你得从这个方向想。

    商人秋水晚上回家跟科学家黎簇商量，商量的那一套说辞用的是艺术家的说辞。

    黎簇从来不会反对秋水这些决定，他觉得秋水是个成熟的人能够给自己做任何决定，他赞成秋水他也相信秋水自己能做出对的决定。

    秋水向来听黎簇的话，即使在一起时间长了会故意装作自己不听黎簇的话，但是这好像就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因为黎簇是他的光芒，他总觉得黎簇的话能给他指引方向，带他走到所有正确的道路上去。黎簇没有反对，他就同意下来。

    因为要去偏远地区一个星期，秋水收拾衣服的时候黎簇站在门边叮嘱他，“要注意安全。”

    秋水嗯，“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

    黎簇嗯，隔了会儿他站在门边用手机，“你要去的地方叫什么？”

    秋水说了个县的名字，然后又告诉他是这个县城的镇，是镇附近一座住了几百户人的山。

    黎簇就垂着眼睛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搜完沉默了片刻，“这个地方这个季节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

    秋水“啊”了声，小声嘀咕，“没这么倒霉吧？”

    黎簇不反对秋水的决定，但是他很关注安全问题，“一定得这个时候去？”

    秋水坐在床上看他。

    黎簇脸上表情带上了些无奈，“注意安全。”

    秋水伸出三根手指发誓，一本正经，“保证把哥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安全带回来。”

    黎簇笑，“知道自己是别人的宝贝儿就得好好照顾自己。”

    秋水从床上蹿起来，过来一把抱住黎簇，他伸出双手抱住黎簇的脑袋，把自己的脸贴过去，小鸡啄米似地在黎簇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啄着，边啄边笑声说，“你也是别人的宝贝儿，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黎簇眯着眼睛笑。

    -

    秋水十分注意自己的健康跟安全问题，耿导租里一个制作人是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性格很活泼，下雨天秋水拒绝上山她哈哈笑着吐槽说秋水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怕死。

    秋水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回道，“因为我有人爱。”

    小姑娘捂着胸口说秋水给他吃狗粮没有人性。

    山上有的时候信号不好，秋水要找很久的才能找到信号，信号时断时续的电话打不了，秋水只能找信号好的地方给黎簇发消息，有的时候一条消息也要转很长时间才能发出去。

    行程快结束的那天，耿导带着制作人小姑娘跟秋水上了趟山，开车的司机是当地人，车子开得十分迅猛，本来出门的时候是晴天，车子开到半山腰突然电闪雷鸣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大到看不清山路，司机不敢再往前开，他们想着车子往后退一退，司机也不太敢开，车就停在了路中央，大家想着等雨停了车子再动。

    没料这场雨下起来没完没了，连着下了好几个小时，下到车里被困的三四个人神情都烦躁了起来，秋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窝在座位上看手机，雨下得很大电话打不出去，他无事可干，车上的气氛又十分低沉他只眯着眼睛看自己跟黎簇的聊天信息，看着看着抿着唇微微笑了笑，心情才放松了下来。

    等到天色暗起来，雨才小了一些，司机发动车子往前开，开了还没两公里发现山体滑坡，前路被挡住完全开不了，车上的人才有些后知后觉地觉得幸运起来，要是催着司机往前开指不定会怎么样。

    司机又勉勉强请地挪动车子往来路开，这段路开了四五分钟，同样是山体滑坡，山上一颗大树直接横在了路中央，车子开不过去。

    制作人小姑娘窝在车里哀叹，“太倒霉了吧，不会要我们冒着雨跑下山吧。”

    秋水蹙了蹙眉头，“不安全，让司机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住车，怕这雨下的还会有东西砸下来。”

    -

    他们把车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安全的地方停着，天色更加暗了下来，雨又下大了，大有一副要毁天灭地的架势，跟秋水坐在同一排的小姑娘都有些被吓到，不自觉地骂道，“卧槽不会吧——”

    秋水看了她一眼，安抚，“不用担心，开车师傅有经验，这会儿停得位置挺好。”

    耿导也附和了声，他从兜里拿出包烟，先是递给了司机一根，随后往秋水方向摆了摆，秋水的视线往漆黑的车窗外看了看，握着手机的手指搓了搓，他没什么烟瘾，但是心情烦躁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点上一根，但是后来答应过黎簇不抽烟了，他想了想最后拒绝了，“我不抽烟。”

    耿导把烟盒收回来，边抽烟边跟司机两人聊了起来，艺术家很能聊，天南地北地什么都说。

    到深夜的时候山里温度有些低，司机在车前打开了空调暖气，秋水想了想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开了条缝隙，跟他坐一排的小姑娘嘟囔了句，“干嘛开窗，有雨飘进来，很冷啊——”

    秋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丢给小姑娘，“车停在这里开空调怕一氧化碳中毒，你冷的话把我衣服批身上睡觉。”

    小姑娘闷着嗓子嗯了声，然后小声道了句谢。

    秋水回了声，“不用。”

    凌晨的时候车窗外的雨还在下，车里几个人因为疲倦已经慢慢地进入了睡眠，秋水的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手机，他翻了翻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他十八岁的时候偷拍黎簇睡觉时候的照片，他的手机换过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都会特意把这张照片留下来，他弯着眼睛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出了一口气，他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祈祷。

    “拜托拜托一定不要让我哥担心我。”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窗外的雨才渐渐小了下来，秋水撑着精神在看见雨渐渐变小他才微微放松了下来，他闭上眼睛觉得困意袭来。

    -

    到了当天下午三点多钟秋水他们才被救援的车给救出来，他们把他送到镇上的卫生所，本来他是觉得没事，但是卫生所的人一定要给他吊一瓶葡萄糖，他就拖着吊瓶到处去找充电口给自己手机充电，他找了个凳子坐在充电口等着手机充电，手机开机后蹦出了很多条信息，还有他昨天晚上在车里没发出去的信息提示说发送失败。

    黎簇昨天晚上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他看见黎簇这两个字莫名就有些委屈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回拨电话，电话被接通的很快，黎簇言简意赅地，“在哪？”

    秋水吸鼻子，“还在镇上。”

    黎簇问他，“镇上哪？”

    秋水说，“卫生所。”

    黎簇嗯了声，“我马上到。”

    秋水愣住了。

    -

    黎簇因为秋水到这个地方来就十分关注这个地方的新闻，给秋水发了几条消息很长回见都没回，打了两个电话也没接，本来是在麻将桌上打麻将的，最后搜了搜当地新闻。

    地方是个小地方，新闻很难找，关键词特别多才能勉强看见一条下了好几个小时暴雨的消息。秋水离开时给了他一个跟他同去人的通讯录，通讯录上人有十多个，秋水说联系不上就可以往通讯录里的人里打电话，总有一个能联系上的。

    他打到第四个电话的时候那边才接了，了解到情况说是秋水跟导演还有一个小姑娘上山了，现在很有可能被困在山上。

    他麻将打不下去了，草草散场，给自己定机票，因为目的地大暴雨的原因，飞机一直在延误，他在机场等了几个小时，等到一直延误的飞机通知说无法起飞，黎簇退了机票，改坐高铁。

    高铁坐到第二天快中午，出站后他打了个出租车，直接让车往县城的镇上开，车子开了三四个小时，还没到镇上他就看到秋水给他回了个电话，他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四十多岁年纪的人不会再跟年轻时候一样了，很难再有面对苦难跟别离的勇气。

    -

    黎簇到镇上卫生所的时候秋水正推着他的吊瓶坐在门口等，这边天还下着一些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从卫生所的屋檐上往下滴，滴在秋水的脚边，秋水垂着脑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黎簇付了出租车钱，对司机道了声谢谢，关上车门。

    秋水抬起头看到他，突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睁大眼睛，“你来了。”

    黎簇被他这种略有些夸张的兴奋弄得愣了下，随后笑了下，“嗯，我来了。”

    秋水想拖着吊瓶走下来接他，黎簇摆了摆手示意他别下来，自己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他走到秋水面前垂着眼睛仔仔细细端详了下这个人，除了脸色不好看外一切好可以，他顿了顿，问秋水，“怕不怕？”

    -

    制作人小姑娘吊完了自己的葡萄糖从卫生所里走了出来，她身上一直带着一个她妈给她在庙里求的玉，她劫后余生刚刚跟自己家人打完电话大哭了一场，心情舒畅了些，正想走出来想要跟秋水分享自己家人给自己的求的平安符，顺便谢谢秋水昨天晚上她精神紧绷的时候安抚她，跟她聊天让她放松心情，还要谢谢秋水给她盖在身上的大衣，走到门口看见秋水以及他面前站着的一个陌生男人。

    小姑娘愣了愣，准备蹑手蹑脚的离开，然后听见从昨天被困到今天被救一直都十分冷静的秋水从鼻子里嗯出了一声。

    小姑娘迟疑了片刻。

    秋水说，“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姑娘就更加轻地走回了卫生所内，她想这个世界上所有即使是再伟大的人、再面色冷静冷淡冷漠的人都会有一个巢窝，他们能在里面感到安心，在里面能释放自己的情绪，再伟大冷漠的人在爱面前也只会变成一个小孩子。

    -

    黎簇伸手摸了下秋水的脸颊，发现脸有些烫，又凑过去拿自己的脑袋贴了下对方的额头，他蹙了蹙眉头，“有些发烧。”

    秋水嗯了声，声音有些委屈，“我坐在窗边吹了一晚上的风，还淋了雨。”

    黎簇笑着摸摸他，“嗯，我的崽崽很委屈。”

    秋水又说，“还把衣服给别人盖着了。”

    黎簇又笑，“嗯，我的崽崽心真好。”

    秋水抬起眼睛看他，“她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个人跟着我们天天在山上跑来跑去。”

    黎簇摸摸他，“嗯，也是个跟我家崽崽一样很棒的人。”

    秋水抿了抿唇，“我今天早上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

    黎簇问他，“什么梦？”

    -

    秋水在今天凌晨4点睡着后做了个梦，那个梦十分真实，真实到救援人员把他叫醒的时候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他梦见自己睁开眼睛出现在一个教室里面，教室算不上很新的教室，但是他有些眼熟，他面前还堆了满满的一堆书，还在晃神中，听见刚进教室门口的人大声喊了句，“黎簇别他妈吃泡面了，老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秋水被这个名字戳中了神经，他猛地转头，才把视线看向声音来源，就听见自己旁边一组后方一些的位置出来个声音，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十分嚣张，“他妈今天又不是她的早读她来干嘛啊！”

    秋水转过头去看。

    一个十六七岁的黎簇坐在座位上吃泡面，他盯着看了眼，发现吃的是红烧牛肉味的，他觉得这个品味很是一般，这个口味不好吃。

    吃泡面的黎簇视线就跟他对上了，他挑了挑眉毛，吃了口面，然后无声对着他说，“看屁？”

    秋水看着看着，看着看着没忍住对着这个脸上还有有些圆嘟嘟的黎簇弯起了双眼。

    黎簇就愣住了，愣完被身边的同桌狂戳肩膀，他立刻把桶装泡面塞进了抽屉里，教室门口老师进来了。

    这个叫老陈的老师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谁在教室吃泡面？”

    教室没人说话，老陈凶神恶煞，“没人说是吧，那你们每个人把这个单元的英语单词抄写一百遍。”

    “……”

    秋水的视线余角看见黎簇缓慢地站起身，他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是我吃的。”他们俩几乎同时说出来。

    老陈生气，罚两个人打扫卫生，秋水就跟着黎簇一人提个拖把一个拎个桶出了教室，少年黎簇拎着拖把侧头瞥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的嘛。”

    秋水盯着他看，看了一路，看到两人到学校洗拖把的池子面前，黎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一直看我干嘛。”隔了会儿他笑了声，“发现哥哥是不是帅得惊为天人了？”

    秋水弯着双眼笑。

    少年黎簇被他盯着满脸疑惑。

    秋水盯着这个少年黎簇，少年黎簇被他盯着伸手推了下他脑袋，嘀嘀咕咕，“怎么回事这人。”他低下头开水开始冲洗拖把。

    秋水就十分诡异地在这个梦境里完成了他爱一个人的全部又完整的过程，黎簇比他大十三岁，这是一道永恒的无法跨越过去的界限，他缺席过黎簇如此灵动活跃的青春期。他跟黎簇的感情起始于他仰视黎簇，黎簇帮助他拯救他引导他，让他变成了现在的这个他，他才能够得以肯定地相信自己能够有跟黎簇并肩站在一起的能力，而现在他在这个梦境里见到了一个少年的黎簇，黎簇变成了一个会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小孩，他可以温和而又冷静地看着这个小孩，就像是黎簇曾经看他的眼神一样。

    他在这里获得一种完整。

    秋水跟这个少年黎簇说，“你以后的人生可能会遇到些不太好的事情。”

    黎簇瞥他一眼，似乎觉得他是在咒骂自己，“你有病啊？”

    秋水的眼神真挚，“但是你不要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请一定要好好活着，因为有人在等你。”

    黎簇脸上的表情十分嫌弃，“诅咒我啊？我肯定好好活着放心吧。”

    秋水笑眯眯。

    黎簇被他笑愣，好半晌吐出一句，“有病。”

    -

    “有人在未来等着你，请你一定要在你人生所有灰暗的时候有这样的坚信，请好好好好的活着，因为有人在等你来。”

    秋水还没认真嘱咐完，就被救援人员叫醒了。

    他昏昏沉沉地到卫生所。

    然后黎簇来了。

    ——爱情故事完——
   


   
59 00我去乌托邦（完）
 

    00我去乌托邦

    能不能用简单方法来概括两个事物之间的关系。

    比如二十岁的黎簇在繁忙的学习跟经济压力下没有时间去思考未来这件事。

    二十岁的秋水十分笃定自己未来的人生中将会有谁，以及会怎么样度过。

    人跟人的差距很大。

    有的人好像早早的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有的人总会迷茫。

    有的人天生会跳舞，有的人在海边看过七次日升日落，有的人天生会等，有的人跟社会习惯背道而驰，有的人随波逐流。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人。

    每段关系都是不一样的关系。

    -

    黎簇四十三岁那年，翻手机看见自己十年前工作公司自己的助理在社交网络上发的一桌二人吃的日常晚餐。

    林冉刚离职那阵，还经常跟黎簇联系，黎簇对她大概有点亦兄亦友的意思，时间长了各自忙各自的事情，联系虽然少了下来但是每年逢年过节仍旧会电话或者信息问候一下，黎簇没问过对方的感情问题，但是能从社交软件上大概看出对方一直是一个人，今年林冉四十岁，饭桌上盛饭的碗突然多了一个。

    他晚上下班跟秋水在超市买东西，秋水推着个手推车，站在超市的水果架前低着头选水果，黎簇就跟秋水顺嘴提了下十年前的事情。

    有的人一生中会遇到些十分糟糕的事情，会遇见一些个糟糕到觉得自己好像不配拥有幸福的人，所幸岁月温柔，该走下去的路还能走下去，还能遇见自己愿意遇见、愿意在一起共度余生的人。

    秋水跟黎簇买完东西一人拎一袋东西回家的时候闻言也讲起自己身边人的事情。

    兰悦是在他大学毕业那年结的婚，给他发了请帖，那个时候黎簇应该不在本市，秋水开着黎簇的车去参加的婚礼。

    婚礼上兰悦仍旧大大咧咧一点也不像个新娘，新郎比较腼腆，不爱说话，跟兰悦完全是两个极端。

    新郎是新娘的学弟，比兰悦小了两岁，直到兰悦大学领毕业证之前才知道学弟有抑郁症，平时除了人安静一点完全看不出来，有抑郁症的学弟休学回家，回家之前跟兰悦说抱歉，沉默半晌之后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兰悦在婚礼上穿着婚纱勒着腰哈哈大笑着表示——姐姐当时就跟他发短信了，说这人太不负责，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等他的，结婚的那天还要给他发请帖。

    但是二十六岁那年的兰悦还是等到了疾病康复的学弟。

    这个世界上可能有些人就是惯性地在等待，然后总能等到一个结果。

    回到家之后秋水从超市的袋子里挑出橙子在厨房切橙子装盘，一边继续跟黎簇聊。

    他们公司另外两个股东，一个崔想，一个林喻北。他们俩的关系十年如一日的还是比较奇怪，林喻北还是挺直的，毕业之后到现在谈过两三次恋爱，还没结婚，现在处于空窗期。

    崔想这人读书的时候藏着掖着，跟林喻北的关系看着也称不上好，工作的时候两人也是干干脆脆的工作，就是有一年公司接到了个挺大的委托，这事是崔想牵的线，秋水做主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另外两人起先还挺正常，聊天说话都是正常同事应该有的样子，那个时候秋水以为两个人都已经把学校的事情都放下，酒过三巡林喻北上头开始直言不讳起来，“你别追着我，差不多得了，我不喜欢男的。”

    崔想大概是喝了酒又被刺激的，说话的语调就显得有些尖酸刻薄，他冷笑一声，“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虽然喜欢男的，但也不是所有男的都喜欢。”

    林喻北说话耿直，并不理崔想的尖酸刻薄，直言道，“我就是觉得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浪费了挺多时间。”

    崔想就不搭腔，闷头喝酒。

    后来秋水送人回家，林喻北酒量还可以，没大醉，进了出租车跟秋水道谢说再见。

    崔想大醉，林喻北走后他坐在路边花坛上整个人愣愣的。

    秋水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打电话给黎簇，让黎簇来接他回家，他喝了一点酒，晕晕乎乎的就变得很想立刻见到黎簇。

    等黎簇的过程中瞥见崔想歪着脑袋看不远处的路灯，好半晌听见对方吐出一句，“谁喜欢直男谁是傻/逼。”

    最后黎簇把崔想送回的家，那个时候秋水没心情管那么多的事情，他也喝了酒，虽然不多，但是见到黎簇就像是脚踩在了云端，其他的事情都掉到尘埃里面去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事情秋水切着橙子笑——结果崔想就是自己在骂自己。

    他把装好盘的橙子端出厨房，边走边跟黎簇说，“之前听过一首歌唱‘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不知道崔想听的时候会不会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有的人可能没有那么幸运，喜欢上了命中注定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做了自己口中的傻/逼。

    这个世界总有人如意，有人不够如意。

    -

    秋水的姐姐们总还时不时地要从各个角度来劝秋水结婚，或者至少应该有个小孩子。但是瞿家现在说话的人是秋水，说到秋水拉下一张脸两个姐姐就又不敢说话了。

    去年秋天的时候秋水的爸爸因为身体原因离世，秋水回家见自己爸爸的时候老人家还躺在医院病床上精神恍惚，见到秋水的时候有的时候会叫成秋意，两个姐姐并没有跟父亲说秋水跟男人在一起的事情，所以老人家最后一天精神状态突然变好问了秋水许多事情，还盼着秋水结婚生子，秋水没有说话，只说让他好好休息，等病好。

    办葬礼的当天，黎簇请了假也回了趟老家，见了舅舅舅妈还有仍旧没有结婚的严岚。

    晚上黎簇跟秋水睡在市里酒店，秋水跟黎簇说他爸有的时候会把他认成瞿秋意。

    然后又说姐姐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诉爸爸，他不确定这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欺骗。

    黎簇就笑眯眯地跟他分析——你看，你爸爸妈妈那一辈的长辈，连告诉都不敢告诉他们，姐姐虽然不赞成，但是至少还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们。

    “秋水，你想想，到我们这一辈，我们下一辈情况是不是会越变越好。”

    我们改变不了上一辈人的观念，但是至少能改变自己的观念，从而影响到下一辈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抱着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的希望。

    -

    比如四十岁的严岚，生活在一个小城市里顶着巨大的压力，甚至是别人暗地里的歧视，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他就是单纯的还没有想要结婚，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理由。

    因为他的爸爸经常会告诉他说——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

    -

    未来会更好，如果暂时还没有，那也没什么。

    春天会来。

    ——我去乌托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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